天際已經白亮,霞光映暉,陳唯不知是小嬸嬸的緣故,還是太陽升起的緣故,一點都不覺得冷。
只是他不知道小嬸嬸的腳力怎樣,只能不前不後不快不慢地配合她的速度走。
沒走幾步,齊嘉說:
“陳唯,等一等。”
陳唯便立住不動:
“怎麽啦?小嬸嬸?”
“我做個熱身。”
“啊?”
陳維便看著齊嘉:
只見她伸伸手臂,壓壓腿,轉動脖子手腕腳腕,又搖搖身體:
“你不跟我一起做?”
“啊?”陳唯又愣住,心想:“這……我天天上山下山也沒這麽費勁啊。”
舒展幾分鍾後,齊嘉終於說:
“好,可以了,我們出發。”
“哦。”陳唯隻好回答。
齊嘉慢慢往前走;陳唯隻得耐著好性陪她。
“啊,這座小山,果然挺小的。”齊嘉說。
“呃……是的。”
“爬上去卻不覺得小了。”
“呃……是的。”
“小山雖然小,看四周風景還不錯,眼睛還挺舒服。”
“呃……是的。”
走到陡滑的地方,陳唯還得百般照應她,又不好意思主動拉扯,只能伸出手臂,讓她自己扶。
陳唯覺得自己像個小仆人,在護著自己的當家主母;或是像陳循,在照顧自己的媽媽。昨天晚飯時,他好希望自己可以像陳循一樣照顧她。——只是他什麽都不敢想,什麽都不敢做。
上山途中,陳唯發現齊嘉對鳥蟲植林完全不在行,但她完全不掩飾,而且興致不錯;
她看到青葉下吊著幾根絲,絲下墜著白白的東西,就問:
“這是什麽花?”
“……呃,這個不是花,這是草蛉蟲的卵。”
“蟲子?!”
“是的,不過您別擔心,草蛉蟲是益蟲。”
即便聽如此說,齊嘉還是慢慢地卻躲得遠遠的;
又在樹梢看到一隻黃嘴鳥,齊嘉又說:
“瞧,這小鳥還挺傲嬌。”
陳唯順著她手指的方向,邊拍照邊興奮地叫:“那是震旦鴉雀,可稀有了!小嬸嬸,今天真是托了您的福,竟然能在這裡看到它!”
“哦是麽?不錯不錯,很不錯。”齊嘉淡定地說。
陳唯品這話:嗯!有了領導視察的味道……不過這個領導他可是一點都不討厭。
而且他看明白:這個小嬸嬸明顯是來觀光的,照目前這個速度,十點鍾前能回去就不錯;少不得自己又得挨罵。
又想著:反正要挨罵,就由著小嬸嬸高興。
於是他換了心情,跟齊嘉一樣開始欣賞四周風景;一座平凡到自我羞愧的小山坡,愣被他倆看出“名勝”的潛質。
“陳唯你看,這顆樹像不像黃山的迎客松?”齊嘉說。
“嗯,很像!”陳唯說,順著她的思路走,“那小嬸嬸,您看那隻水鴨吃撐了肚子直著身體杵在那,像不像非洲的猴麵包樹?”
“撲哧!”齊嘉終於被他逗笑,“嗯!完全一樣一樣的!”
陳唯頭次嫌山路太短,時光那麽美好。
卻那麽快,他們已經走到一片柳樹林旁,柳樹不多,隻錯落著一兩排。
“我們到了。”陳唯說。
他撿起掉落的柳枝,麻利地將柳枝搓成一條繩:
“小嬸嬸,你在這等我,我要去裡面撿長一些的枝條。
” “我人都來了,也過去搭把手。”
“別!會把衣服弄髒的,還容易割破手。”陳唯說,“那些無主的樹枝雜草都在斜坡崖邊角,你做不慣。”
“會不會有跌下去的危險?”齊嘉詢問。
“不會呢,底下全是雜草,想滾下去都難。”
陳唯說著把隨身攜帶的水壺解下, “小嬸嬸,這裡有熱水,瓶子我洗了好幾遍,裡裡外外都是乾淨的,這邊還有個大木樁子,你可以邊休息邊等我。有什麽事喊一聲,我聽得到,馬上就能過來。”
“好。”齊嘉答應著,“你自己小心。”
陳唯便自顧自忙碌。
“無主的樹枝……”她瞧他背影,忽地有些心疼,“希望你以後再不是無主的人。”
齊嘉坐在小山上,眼裡卻望著旁邊的大山。大山那邊一場聲勢浩大的鬥爭正在展開;她雖然不在那個系統內,卻有認識的熟人參與了此次行動;正義有時會遲到,但永遠不會不到。網撒出去那麽久,正是該收的時候。
她卻聽到“細細簌簌”響,馬上警覺,趕緊起身往後面看:二十米開外站著個滿臉茬子的中年男子,個子不高,面目黝黑,表情怪異;
齊嘉無暇顧及對方是善是惡,隻管叫出聲:
“陳唯!陳唯快來!”
陳唯正合抱著一捆乾枝,聽到齊嘉著急呼喚,什麽都顧不得,飛也似的衝回齊嘉身邊;看到那男人,立馬站齊嘉前面;又環顧四周查看有沒有其他人。
那男的看陳唯幾眼,掂量會又猶豫會,終於面無表情離開;
陳唯擔心有問題,男子離開後馬上帶齊嘉回去,回去路上叮囑:
“小嬸嬸,我們這個縣治安其實挺好,但你們人生地不熟的話千萬不要去深山上。尤其是那座大山對面……”
他看齊嘉沉默不語,便不多說;又見她似乎若有所思,便只能更加小心地照顧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