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出現在大街上的玲瓏已經脫去了陳九那件深色的外衫,露出原本自己的灰色小衫。
時已近半夜,但這條街上依舊燈火通明,這裡是全京城有名的煙花之地,家家生意興隆。
只是這熱鬧也僅止於門內,大街上依舊顯得人少得可憐,間或有三兩人步履不停地匆的往前行,夾雜著飛馳而過的馬車。
林瓏腳步不停,她能感覺到兩道熟悉的人影緊緊跟隨著她,跳牆不久就發現自己被人跟蹤了。
行過醉紅樓時,林瓏腳步頓了頓,醉紅樓的前方巷口有對中年夫婦在擺著夜宵攤,攤旁桌椅坐著人影兩隻,這裡是個死巷,並無其它出路。
頓腳猶豫的片刻,她已經發現後面人影離自己又近了些。
顧不得多想,她隨手扔出幾文碎錢在攤子上,衝著攤主道,“來碗牛肉面送到三樓一號房。”
剛說完話,人就已消失在攤主面前,速度快得讓兩老人直追往昔青春歲月,只是還來不及感歎,就有兩名穿勁裝的年輕人到了夜宵攤前。
青春逝去不可再追,這生意再逝去那就是自己的問題了,老婦人打起精神,“兩位,要吃點什麽?”
陳七眼神冷冷地看著林瓏一眨而逝消失在樓道的身形,就要跟上,人卻被攤館的老婦人攔住了,“兩位要住店?十文錢一晚。”語氣堅定,不帶任何討價還價的余地。
“你家的店?”陳七終於回過神。
“正是,祖上傳下來的。”婦人略有些得意。
陳七冷冷地掏出一塊令牌,“官府查案,剛才進來的那姑娘住哪間房?”
令牌幾乎就要湊到老婦人的眼睛,頭次見到官差,老婦人一陣緊張,無意識中話從口中出,“三樓一號房。”
陳七收了令牌,繞過老婦人就往上快速行走,“老十,你在門口守著,任何可疑人員都不要放過。”
陳十聽話地抱劍立於門前,眼神森然,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勢,正在吃著夜宵的兩人被這目光掃得食不下咽,隻得撐著一口氣壯著膽子結帳走人。
三樓對於陳七來說並不高,不過是兩抬腳的功夫他已經到了三樓最左邊的那一間,此時裡面黑漆漆一片,半絲聲響皆無。
不,細聽之下,隱有鼾聲傳出門縫,陳七隱隱覺得哪裡不對?
地面應該被房東打掃過,帶著一層未開的水印,自己的腳印在上面顯得極為明顯,王七眼神有著瞬間的凝滯,這裡腳印只有自己的?
不好!
陳七呼吸一滯,順著自己的腳步再次下樓,果然在二樓樓梯口尋到了另一排腳印。
腳印很淡,但仍然能依稀可辯,沿著那淡淡得腳印來到二樓右側的一間房門前,毫不猶豫的便是一陣猛敲,“開門開門,官府查案。”
這回裡面動靜倒是大,窸窸窣窣,翻凳倒茶杯,就是愣沒見到裡面有人開門。
越聽越不對勁,陳七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抬腳就踹,門踹開了,一名神色慌張的男子正欲翻窗逃跑。
陳七一個快步上前,手已經抓住了男子的後領。
男子嚇得兩股顫顫,“官爺饒命,官爺饒命,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陳七眼角余光瞥見一婦人正在偷偷摸摸地往外跑,眼神一凜,拔劍的同時劍尖已經到了婦人的面前,婦人腿一軟直接跌倒在地,“大人,大人,冤枉啊,冤枉啊,都是他,他脅迫我。”
這聲音,也不對,
陳七皺眉。 也就在這一瞬間,男子果斷跳樓了,只聽得下面陳十大喊,“站住。”
“大人,大人,我真的是被迫的。”婦人的哭喊聲再次傳來,陳七深吸一口氣,忍住無名的怒火,掃視著四周,冷道:“你這裡剛剛沒人進來?”
“沒有,沒有,除了大人。”婦人立刻聽出了這話的弦外之音,似乎這人並不為他們而來。
陳七視線略過一眼就能看穿的的室內,撤劍回身,再細細打量著門外的腳印,怒火漸起,自詡擅長追蹤術的他此刻極其懊惱,在蹲身看清楚這些腳印後更是悔得莫名想撞牆。
這些腳印皆是後跟重,前跟輕,倒退著走才有這種效果。
樓梯口到這裡如此長的距離,就算是用輕功那也得有換步的距離,果然兩段路中間夾著一雙排的平整腳印。
腳印倒著走直到樓梯口又消失了,還來不及多想,樓上便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好好,你說想吃什麽就吃什麽,小爺今晚請客,可不能餓著你了。”
抬頭上望,映入眼簾的是一名身軀肥胖的中年男人,胖得幾乎佔據了一半的樓梯,更襯得旁邊扶著他胳膊的女子嬌小無比。
那女子臉上妝容甚是妖嬈,妖嬈得看不清真實長相,她頭上松松地挽了個簡單的鬢,插了根長簪,余下的長發披垂,風情萬種,脖頸處白嫩一片,二人眼神款款, 你儂我儂的下樓。
這女子好似一點也不懼陳七的瞪視,美目望向王七,咯咯笑著:“想不到這小客棧還有這般英俊的小郎君。”聲音風塵帶著一絲的挑逗,眼神更是挑逗得徹底。
陳七臉更黑了,長劍一抽,發出錚的一聲長鳴,“滾。”
兩人怔在當地,在那聲“滾”字一出,女子忙拉著身形極不靈活地胖子倉皇下樓,跑得那叫一個狼狽。
“哼!”陳七冷哼一聲,入劍回鞘,鬱悶的心情稍得緩解,思及正事,才發現這腳印經這兩人一踩,瞬間亂得不成樣子。
不過這不重要,左右腳印到這裡已經消失了,陳七目光轉向這木梯扶手,果然在這上面發現了被人踩過的痕跡,這姑娘故布疑陣將自己引向二樓,其實她要去的是三樓或者四樓,可是三樓自己剛剛已經確認過並無別的腳印,那麽她去的只能是頂層,四樓!
雖然如此確定,但是陳七心中依舊沒底,這姑娘能從自己一乾人等的眼皮底下逃脫,瞬間便弄出了這些拖延之法,太狡猾了。
排除心中隱隱的不安感,陳七再次抬腳上四樓,她再狡猾還能上天不成?
更深露重,寒氣襲人。
站在坑旁的陳五手中舉著的火把將四處照得明明滅滅。
喝了解藥的衛健臉色發白地阻止了侍衛的繼續填坑,從坑中哆哆嗦嗦地爬了出來,“不用了,埋土只是她設計好逃跑的幌子。”
此話一出,陳五及後邊的兩位勁裝漢子臉色瞬間都變得不好了,這豈不是告訴他們,今天他們都被一姑娘給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