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玄想起一事:“據他們的鄰居所說，他家一家是十三口人，那麽排除掉那個侍衛，算下來確實是還少了一個人。不過殿下你是怎麽知道的?”

　　顧衡也不知道怎麽去形容，他大概用手比劃了下，“就是有個夢。對，就是在夢裡面看到的。”

　　謝知玄心中一凜，這可能又是真的。

　　顧衡陷入了回憶之中，他想回憶起更多的細節，但是這個夢境與以往的不同，此時的記憶已經開始模糊了，他一時想不起來。忽然他靈光一閃，出聲道:“水！是的，是在一個有水的地方！”

　　謝知玄連忙叫個衙役過來，吩咐他去那處庭院通知眾人，讓他們注意仔細搜查有水的地方。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在那邊的衙役們就都回來了，順便還帶回來了小男孩的屍體。據他們所說，這是在很隱秘的一處水缸裡發現的，可能是被他家裡人藏起來的，只是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是被人活活淹死的。

　　顧衡的心突然就像是空了一塊兒，有種不知名的情緒在裡面。

　　謝知玄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殿下，你已經盡力了。”

　　顧衡的神情看起來有些哀傷，只聽他似是很輕聲地自言自語道:“我還看到了，他的臉。”

　　“誰的臉?”

　　他的聲音太小了，謝知玄一時都沒有聽清楚。

　　顧衡緩緩地抬起頭來，盯緊了他的雙眼，一字一句很認真地說道:“凶手的臉。”

　　謝知玄的手忽地攥緊了。

　　這時大理寺門口突然變得喧鬧了起來，卻是衙役們在說是這樁凶案的凶手過來主動投案自首了。

　　眾人的心思立馬也跟著懸了起來。

　　只見一群衙役正押著一個身著黑衣的青年人從院外往裡走著，身後跟著一群義憤填膺的百姓，此時正紛紛開口大罵著眼前這個人，言語不堪入耳。

　　但是這個青年人卻渾然不在意，還微笑著跟身邊的人們打起了招呼，不知道的可能還會以為這是在給他做什麽歡迎儀式。

　　顧衡的心徹底跌入了谷底，因為他看清了這個人的臉。

　　確實是夢裡的那個人。

　　“就是他。”顧衡輕聲道，“他該死。”

　　謝知玄回道:“殿下放心，那他必死無疑。”

　　大理寺寺卿裴倫親自審理了此案，那人自稱是叫張山，據他所述是因為他與那個侍衛生前有間隙，得知他出事身死後，便前來報復。

　　顧衡問:“昨天王府的事情，大理寺已經流傳出去了嗎?”

　　謝知玄搖頭:“沒有的。那案子還在審查當中，沒有外傳的。而他作為侍衛，一夜不歸家是很正常的事情。”

　　顧衡懂了:“所以這人有大問題。”

　　裴倫在堂前問道:“聽說你二人生前相熟，不知你二人究竟有何間隙啊?”

　　那人嬉笑著回道:“他家婆娘長得好看，我老早就想睡了她，但是他不讓。”

　　這話裡有幾個不知指代含義的ta，但是大家都聽懂了。

　　裴倫怒罵道:“混帳東西！”

　　那人只是接著笑，全無半點負罪感。

　　裴倫忍著怒氣接著問:“滅人滿門乃十惡不赦之重罪，當斬立決。我且再問你一遍，凶手是否就是你啊?幕後又是否有他人指使?”

　　那人笑著道:“無人指使，正是在下。”

　　裴倫驚疑不定地問:“就因為那麽點小事，你就把人全家都殺了?”

　　那人回道:“正是。

”　　接著他又把自己是如何作案的，殺了多少人，都是怎麽殺死的，一一在堂上敘說了一遍。

　　聽得人怒發衝冠，脊背發涼。

　　裴倫是徹底怒了，起身喝到:“給我拖出去斬首示眾！”

　　“大人，且慢。”那人開口了。

　　裴倫不想再聽，大手一揮，“拖下去。”

　　這時大理寺少卿開口說話了:“大人，不妨且再等等，死刑終究還是要由皇上來判決的，我們可不能越界啊。”

　　裴倫氣得直拍桌子，怒聲道:“我今天就是丟了這頂烏紗帽子，也要將這賊人給斬了！”

　　那人再度開口，不緊不慢地說到:“好教大人知曉，我家尚有兩位老人需要贍養，二老都已是七老八十的人了，家中又只有我一名男丁。我這一死事雖小，但兩位老人只怕也要跟著我去，此乃大不孝之重罪啊。”

　　裴倫勃然大怒:“你好大的膽子啊！存留養親，就你也配?來人，給我拖下去斬了！”

　　“存留養親”是自古以來就有的一項制度。所謂“存留養親”，與“十惡罪”同出一理， 就是根據儒家以孝治國的原則，如果犯罪分子系家中獨子，他犯了死刑也可緩期，他若犯流放罪也可以免於流放，因為他的父母親需要他來贍養。等他盡了孝，再伏法不遲。

　　但是此制度用起來也有一個前提，那就是不能犯“十惡罪”，不過仍然是會有一個緩審的機會，如果這時再找些關系，很有可能從中斡旋得當。

　　少卿忙上前阻攔道:“大人，此事必須要上報給皇上了，待皇上作了決定再斬首也不遲啊！”

　　裴倫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他知道少卿說的是對的，死刑這般大事確實輪不到他來管，他只有審判的權力。

　　他喘著粗氣捂著臉坐倒在椅子上，感覺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裴倫歎了口氣，揮手說道:“罷了，暫判斬監候，案件送於刑部，由皇上來定奪吧。”

　　顧衡明白斬監候的意思，是說要將他關押收監，留待秋審之後在問斬。

　　那人在堂上嗤嗤的笑出了聲，一群衙役圍了上來就要將他押下去。

　　顧衡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樣的心緒，他只知道有一股衝動告訴他不能就這樣算了。

　　嗯，不管是為了誰。

　　顧衡上了前來，拱手行禮道:“裴大人，事已至此，還望再稍等片刻，在下與此人有話要說。”

　　裴倫認得他，知道他是晉王府的三王子，他伸出手示意道:“殿下，你且但說無妨。”

　　那人此時也在盯著顧衡看，眼神裡面盡是輕蔑。

　　顧衡開口便問了一句話。

　　“你認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