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中強牢牢拽著小白的韁繩,威脅說:“你還要不要吃草啦?我告訴你啊,你再這樣瞎鬧騰,我以後不割草去馬棚喂你了,你聽見沒有?”看書喇
以為小白聽了這話應該老實了,想不到它圍著人轉了一圈,又一次抬起蹄子表達抗議,之後不管羅中強怎麽拉它,它都繞在他的周圍轉圈,就是不肯跟他走。
“我來!”年紀比羅中強稍長一點的男人往自己手心裡吐了兩口唾沫,然後去拉韁繩。
沒想到小白直接轉到他身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抬起後腿踢了他一腳。
“哎喲!”被騾子猛然踢到小腹,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其他人著急扶起他,“二牛哥,你沒事兒吧?”
“幸好我往後躲啦,要不然挨了它這麽一下子,我得去衛生所啦!”被叫做“二牛哥”的男人拍了拍自己屁股,“這畜牲……”
“呀!這頭騾子今天到底系怎麽回事啊?”
大家生怕被小白踢到,都下意識避開,“以前雖說脾氣強,但也不像今天這麽暴躁吧,不僅扯斷了韁繩,還這樣踢人。”
蘇建民聽見樓下的聲音,趕忙走到院門外。
“發生什麽事啦?”他語氣疑惑,“阿強你不是把小白牽走了嗎?”
羅中強語氣無奈,“系牽回生產隊啦,可系它又自己跑出來了,如今還賴在你家不走。”
說到這兒,他不住歎氣,“哎,現在怎麽辦啊?總不能由著它留在這兒吧?”
大家無計可施,盯著這頭白騾子,紛紛吐槽說:“誰還敢拉它?”
“就系呀,二牛哥差點給它踢傷,我可不敢牽他啦。”
“別看它系頭騾子,它比人機靈,正經活兒不乾,尥人它可系有一套,一不小心就被他尥到了,只要被他記恨上,不管怎麽躲都躲不掉。
這倔騾子還打不了,皮糙肉厚的,越是打,它踢得越凶……”
蘇小武聽著他們的對話,好奇地朝他爸爸問:“爸爸,尥人是什麽意思啊?”
蘇建民耐心解釋說: “就是馬或者騾子的一種攻擊方法,像剛才那樣用後腿往後踹人。”
“爸爸,我覺得這頭騾子挺聰明的啊,不如我們把它買下來吧?”
“啊?買它?”蘇建民愣了一下,忙擺了擺手,說,“不行,這頭騾子是生產隊用來耕地運貨的,怎麽可能賣給我們呢?再說了買它也沒用……”
不等他說完,其中一個社員說:“蘇建民同志啊,你兒子既然喜歡這頭騾子,不如你把它買了吧?它現在賴在你家門口,我們拉不動,實在不知道怎麽辦了。”
大夥兒一聽,覺得這個主意不錯,“系啊系啊,這頭騾子可以拉貨,你養豬不系老要上鎮上買飼料嗎?有它給你運貨,你方便多啦,總不能老麻煩阿強請假送你去鎮上吧?”
“這倒是……”蘇建民想了想,問,“不過羅隊長願意把它賣我?”
“我這就回去問他,我想他肯定系願意的啦。”
不等蘇建民答應,說話的人像是生怕他反悔,趕忙往生產隊跑,將小白賴在蘇家不走的事情說了,然後又道:“隊長,我提議把那頭騾子賣給蘇建民啦,你同意不?”
他問話時,聚在周圍的社員們都說這頭白騾子沒用。
“當初雖然便宜,系隊長用三鬥黃豆換回來的,但從來不下地,還愛和人急眼。”
“就系呀,每年到了春耕,生產隊那些性格溫順的馬和驢子們,或者去地裡拉耬播種,或者拉耙平地,不管系拉磨還系拉犁,那叫一個勤勤懇懇的。
唯獨這頭騾子不乾活,還沒牽出馬棚呢,它就開始嚎叫,誰都牽不動他。”
“平時也就阿強能領著它拉拉人,拉拉貨,還要看它心情,它要系剛好閑著無聊了,可能幫忙拉下板車,順便自己跑跑走走,要系心情不好,阿強也拿它沒辦法……”
對於小白,眾人抱怨連連,都覺得養它是浪費精力,不如賣了。
羅友龍當初買它也是貪便宜,還以為自己賺了呢,沒想到買到一頭脾氣這 麽差的騾子,雖然耐力和力氣都比馬強,可它又倔又懶,光吃草不乾活啊。
“蘇建民真願意買它?”羅友龍納悶地問,“他買這騾子幹嘛啊?”
“我看他好像也不怎麽願意買,系他兒子提了一嘴,然後我們就說這騾子可以給他運豬飼料,去鎮上趕集也方便嘛,他聽了好像有想買的意思,我就趕忙回來問你賣不賣啦。”
羅友龍猶豫了一會兒,問:“你和他說了這頭白騾子脾氣差不?一般人可使喚不動,讓它乾點活兒還得求著它和它說好聽話,平時只能當祖宗供著。”
“沒說,這話要是說了,誰還買它啊?”
其他人紛紛笑了起來,“系啊,人家又唔傻,邊個花錢當孫子啊(是啊,人家又不傻,誰花錢當孫子啊)。”
“隊長,你幹嘛和他說這些呀
,就算便宜點給他唄。”
“系啊,隊長,當初人家把那頭白騾子賣給你的時候,也沒有告訴你它脾氣差呀。”
羅友龍覺得有道理,這三鬥黃豆換來的騾子,隨便賣都不虧。
打定主意要把小白給賣了,他趕到蘇家,和蘇建民說:“這騾子是一歲多的時候我在鄉鎮集市上買來的,現在養了五六年……”
不等他說完,蘇建民打斷道:“羅隊長,不好意思啊,我剛才想了想,還是不買了,最近我家裡買了太多東西,花銷太大,實在是買不起這頭騾子了。”
“啊?不是,”羅友龍著急了,“蘇建民同志,我還沒說完呢,這騾子不貴……”
擔心蘇建民不要,他本來想說十鬥大米的,著急改口道:“五鬥,只要五鬥大米,這騾子就是你的了,你看怎麽樣?不貴吧?”
“五鬥?”
蘇建民算了算,一鬥米大概是一塊八,五鬥就是九塊錢。
啥?才九塊錢?這騾子也太便宜了吧?他以為這麽大隻的動物怎麽也要四五十塊錢啊,畢竟一輛自行車都賣到一百五十塊了,這騾子在農村可比自行車好使,能載貨還能拉人。
以為蘇建民現在驚訝的表情是嫌貴,羅友龍急忙說:“五鬥米真的不貴啦。”
蘇建民疑問:“羅隊長,你為什麽這麽急著把這頭騾子賣給我啊?我看這騾子四肢健全,挺高大健壯的沒啥問題啊,還是說它有其他方面的毛病啊?”
“這毛病嘛,”羅友龍表情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為難,“毛病是有一點。”
錦寶猜到羅隊長為什麽這麽廉價把小白賣了,故意說:“爸爸,這騾子不聽話還會踢人,買來不是給自己添堵嗎?還是別買了,要是踢傷你可就糟糕啦。”
“對哦,這騾子的性子太倔,不服帖啊。”
羅友龍表情略微凝固。
他回頭看了小白一樣,表情發愁,“是、是脾氣不太好。”
說完,他又忍不住推銷說:“不過五鬥米真的很便宜了,你多養幾天說不定就服帖啦。”
“錦寶,”蘇建民問,“你怎麽想的啊?你覺得要不要買下它?”
一時間,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盯著錦寶看。
生產隊的人都希望蘇家能買下這頭騾子,他們實在怕了它。
羅中強養了小白五六年,雖然對它有一定感情,但也覺得養它耗費的精力是其他馬的好幾倍,牽它出馬棚的時候還要哄它半天,常常其他馬都被牽到地裡了,只有它還在轉圈。
“我們現在每天要割豬草養豬已經很累啦,如果再養這頭騾子,等於工作量又增加了,除此之外爸爸你還要專門給它搭個棚子,弄食槽和水槽,多麻煩啊。”錦寶說。
羅友龍忙說:“這個搭棚子的事情我可以讓生產隊的社員來給你們幫忙啊……”
說到這兒,他咬了咬牙,“不然最低三鬥米,怎麽樣?三鬥米真的不能再少了,我當初是花三鬥黃豆買的它,如今一斤黃豆市價可比大米貴兩分,我算是賠本了。”
錦寶忍著笑意,覺得這個羅叔叔真是不會做生意,居然這麽輕易就把價格降下來了。
“爸爸,不能讓生產隊虧本呀,就按三鬥米,每斤再補個五分錢給羅叔叔吧?”
羅友龍一 聽,瞬間喜笑顏開,“錦寶你這是打算買走這頭騾子了?”
“是啊,羅叔叔你都這麽說了,我們當然得買呀,雖然它不聽話,但我和爸爸可以好好馴化它,讓它從一頭不聽話的騾子變成一頭聽話的騾子嘛。”
“對對對,動物都是可以馴養的嘛。”羅友龍一臉笑呵呵地說。
他心裡想的是,想馴化一頭倔騾子哪是那麽容易的事情啊?這孩子太天真了。
蘇建民聽錦寶說要買下小白,也不再過多考慮,領著羅友龍進家門,給他稱了三鬥大米。
“一斤補五分錢,一共是一塊八毛七,”他拿出兩塊錢,“就算兩塊吧。”
“哎呀,蘇建民同志,你真是爽快啊,我都說了按三鬥米賣給你了,你還給我補錢。”
蘇建民笑著說:“那麽大一頭騾子,羅隊長你這麽便宜賣給我,我還要謝謝你呢,再說了,畢竟養了五六年了,就像錦寶說的,不能讓你們生產隊虧錢嘛。”
說完,他又道:“那啥,羅隊長,你以後直接叫我老蘇吧?‘蘇建民同志’這個稱呼太正式了,我聽著怪別扭的……”
“哈哈,行,那以後我管你叫老蘇。”
羅友龍笑著拍了拍蘇建民的肩膀,覺得他這人挺不錯的。
本來還以為這一家人是從京海市那樣的大城市來的,再加上這個蘇建民以前還是機械廠廠長,管理過幾千號工人,肯定有點架子,想不到他為人這麽親和,還挺好相處的。
羅中強交代了一些養騾子的常識,然後道:“明天我再來。”
在他離開之前,他爸和生產隊其他人都先走了。
“爸爸,這頭騾子真是我們家的啦?”蘇小武一臉喜悅。
“瞧把你高興的,”蘇建民笑著揉了揉小武的頭,“想不想坐上去啊?”
蘇小武不假思索地點頭,“當然想啊!不過他太高了……”
“個子不是問題,我可以抱你上去嘛,不過這頭騾子脾氣壞,你還是得先喂它幾天,和它混熟了才能騎它,不然它肯定得把你甩下來。”
錦寶本來想說自己 讓小白聽話,五哥哥騎它應該沒問題,可後來又想著自己之前命令它回生產隊去,可它完全不聽指令,非要賴在自己家裡,還踢人……
“你為什麽不聽話呀?”錦寶踮起腳尖,拍了拍騾子的臉,“真奇怪。”
“啊啊……”激動地叫了兩聲,騾子突然露出笑容,方形大板牙讓它的臉變得格外喜感。看書喇
錦寶覺得這騾子聰明得不像話,不高興的時候會踢人,高興的時候居然還會笑。
“爸爸,”錦寶朝一旁的爸爸問,“騾子是很聰明的動物嗎?”
蘇建民認真想了想,點頭道:“是啊,我記得以前看過一篇文章,說騾子比馬和
狗都更聰明,這家夥可有靈性了,聽得懂人話,智商估計和八九歲的小孩子差不多。”
“哇!”蘇小武驚歎,“它這麽聰明啊!我要把咱們家買騾子的事情告訴四哥,他要是知道我們家多了一頭聰明的騾子,肯定也和我一樣高興!”
他說完,興衝衝地跑上樓。
錦寶心想:難道越聰明的動物越不聽自己命令?
這倒是也解釋得通,越是聰明,越是有自己的自主意識嘛……
“以後你就是我家的一員啦,現在高興了吧?”錦寶說,“到我家以後,不許給我惹麻煩哦,還有,不許你凶我爸爸媽媽以及我幾個哥哥,你要是敢踢他們,我饒不了你!”
小白歡快地點著頭,像成精了似的,“啊啊啊……”
看著錦寶和騾子對話的情形,蘇建民眼底染上一抹笑意,覺得自己閨女真是太可愛了,又可愛又讓人有安全感……
他大概是上輩子積德,能有錦寶這樣的寶貝閨女。
二樓房間裡,昏迷了許久的江雲緩緩睜開了眼睛,他張嘴想說話,結果是一串咳嗽。
“呀!你醒啦?”蘇小四最先發現江雲醒了,趕忙說,“你先別說話,先喝水。”
江雲媽媽本來身體就差,由於之前疲憊過度,剛坐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睡著,這會兒猛然驚醒,著急衝到床旁邊,朝自己兒子哭著說:“阿雲,你嚇死媽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