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下班的時間點，巷子裡的行人絡繹不絕，大媽的煎餅攤周圍也圍了幾個人，女孩子居多，看打扮應該是城裡公司的小白領，臉上畫著淺妝，嘴唇和美貌看得出修飾的痕跡，稚氣未脫的臉上露出些許疲倦。

　　許然在大媽的煎餅攤附近停留了一會，大媽10分鍾左右賣出了4個燒餅夾雞蛋，兩個煎餅。煎餅費點時間，大媽在等煎餅定型的十幾秒飛快地將已經切好口的燒餅裡鋪上一片生菜葉，然後再塞進已經一分為二的茶葉蛋，燒餅夾雞蛋就做好了，兩根手指輕輕一拈，褪去一個塑料袋，裹好遞到客人手中，一氣呵成。

　　看來這裡的筒子公寓還是很受歡迎的，住戶不少，不少情侶出入其間。巷道沒有城裡的馬路乾淨寬敞，兩旁的牆壁斑駁灰蒙，間或露出一些紅磚，但是年輕不時人談笑往來，倒也充滿著青春的氣息。

　　15分鍾左右，許然踏上了返城的列車。列車啟動的那一刻，許然瞥見了鐵軌對面一戶人家在房頂燒烤，高度正好與鐵軌齊平，燒烤的煙霧到有點炊煙嫋嫋的意思。

　　又是夕陽十分。

　　轉了一趟公交車，就到了小康小區附近。一條小路與主乾道連接，兩邊都是小商小販，下班的年輕人和遛彎的的老人，三三兩兩圍聚在水果攤前或者蔬菜攤前，鐵板燒和烤冷面的小車前也圍著不少人。

　　小康小區在北城東部，居民以本地老居民為主，老區以原來工廠職工居多，新區多為附近工作的新BJ人為主，大多攜家帶口。這個小區分為內部又分為5個部分，依次小康小區東裡，小康小區南裡，小康小區西裡，小康小區北裡，小康小區中裡，每裡大概5棟樓，每樓23層，每層2-4戶不等。

　　白發老人悠然自得，黃發兒童追逐嬉戲，各種帶有節奏感的音樂在小區不同區域回蕩，偶爾也能聽見幾聲犬吠和遛狗人的呵斥之聲，空氣中漂浮著晚餐的味道。

　　大約7點，水果攤和蔬菜攤就剩下點品相不好的尾貨，攤主也差不多該清攤了。鐵板的生意依舊火爆，烤冷面的生意閑了下來。

　　“大姐，來份烤冷面。”許然觀察了一下攤主，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但不仔細看真會把她歸入四十歲以上的大媽行列，衣服是土灰色，袖套也是那種粗格大花的樣式。

　　“加腸嗎?”女人鋪開面皮，用鏟刀在鐵板上剮蹭兩下問道。

　　“加根雞肉腸吧！”

　　女人左手握住香腸，右手用鏟尖順勢一劃，香腸就脫落出來，翻滾在鐵板上，最後被女人四分開來。

　　“生意還可以吧?”許然看似無意問了一句。

　　“糊口而已，不來城管就好。”

　　“城管經常來嗎?”

　　女人特意看了一眼許然，手不停活講述著自己被城管攆的經歷。有一次大姐生意不錯，圍了5、6個人買冷面，自己還滿心歡喜，可正是因為如此擋住了視線，沒有及時察覺城管的車輛，當時自己的攤位也處在最外側，發現時只剩幾十米的距離了，第一反應想跑，可是客人都圍著，最後被城管甕中捉鱉，旁邊的鐵板也沒幸免，雙雙被擒。就這一次一個月的收入就差不多打了水漂。車攤2000沒了，原材料200多塊沒了，取車還要交罰款3000。

　　“活都不好乾，還是像你們這樣上班穩定，旱澇保收。”

　　“活著都不容易，各有各的苦。”許然笑了笑，自己心裡也盤算了一下小帳。

　　每份烤冷面大概4分鍾，

每天出攤4小時，一個小時高峰兩單同時做，其余時間5分鍾一單，，每天平均75份冷面，一份5元，日均375，月均11250元，看來網上傳言小吃攤月入過萬是真的，但是細想一下又不對，畢竟還要除去成本，每份2元，日均150，月均4500，最終到手也就撐死6750元，這還不算其他成本及天氣原因導致的缺曠天數。許然也聽過賣煎餅一晚上1000份的傳言，但是地點不同，條件也不同，這裡畢竟是小區，有人流但消費群體有限。這個大姐說的話還是比較實在的。　　“你這話不錯。”女人又略帶思索地看了一眼許然繼而附和道。

　　太陽與暮色還做著最後的掙扎，金黃的陽光已經不在那麽驕矜，開始變得平易近人起來。許然草率地吞下幾口烤冷面，就順著音樂來到小區的一個廣場。廣場不大不小，一個不規則的多邊形，大媽們陸陸續續都來了。參與跳舞的大媽差不多快20人了，這個規模其實已經不小了，她們用四個音響將這個跳舞區域包圍起來了。

　　許然特意留意了這個群體的組織者，領頭大媽身材看上去年輕時並不像是一個搞舞蹈專業的人，類似於一個梨形身材，下穿緊身黑色長褲，上著紅色寬松汗衫，在吆喝大家音箱的擺放位置，雖是幾句簡單示意，但語氣沉穩堅定。

　　大媽身旁有一位助手，看上去身材就好多了，比例勻稱，無論站坐都很有專業范，她和梨形大媽一樣的穿著，就是脖子上多了一條彩色絲巾。

　　隨著大媽們陸續到場，許然發現她們是統一服裝的，從廣場舞的隊形也看出，絲巾大媽是專業領舞，梨形大媽是組織領舞，兩人並列站在隊伍前排中央。

　　音樂響起後，一些非統一服飾大媽加入廣場舞行列，大家也表示歡迎，有熱心的大媽還會主動教學，添加聯系群。經過觀察，許然算是大體了解了這個廣場舞群體的組織結構。

　　許然在各裡之間穿梭，各裡之間的出入口也基本熟悉了，綜合對比之下，剛才的中裡小廣場是五裡之間最大的，同時離物業管理處最近，離著小區管委會也不遠。

　　回到中裡廣場前，鐵板燒的攤位前還有顧客，但是烤冷面攤已經閑了下來。許然看了一下手機此時大概八點半，烤冷面攤大姐開始收拾攤位了，此刻廣場舞的聲音似乎沒有剛才那麽熱烈了。

　　“大姐，回去啦！”許然經過烤冷面攤打了個招呼。

　　大姐有些疑惑，怎麽會有人喊他。仔細瞅了我幾秒，恍然記起來。“嗯，走啦，再守也沒幾個人了。”

　　“大姐你的烤冷面挺脆，味道也不錯。”許然剛才那麽囫圇其實也沒嘗出啥味道，但還是煞有介事地讚美了一句。

　　“是吧，醬是我自己調的。”大姐很開心得到肯定。許然有些小內疚，覺得自己愧對大姐的微笑。

　　“明天幾點到?我還想吃。”許然覺得明天一定要好好品嘗一下大姐的醬料。

　　“我要趕著回家看孩子，爐子也熄火了，不然就再給你做一個。”

　　“好的，明天一定”

　　大姐收拾完畢，準備騎車離開，看著許然站在路邊還沒走。

　　“我看了在這附近晃幾個小時了，也不像遛彎啊，小夥子，你幹什麽工作的?趕緊回家吧。”

　　“明天你就知道啦！”許然喊著和大姐招手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