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很快,太原重工價格隨著大盤跳水急速下降,股票買進了,呂亭雲內心一陣興奮。
這是昨天大盤大跌八個點的恐慌性拋盤,這價格應該還會下跌。
要不要趁此機會再加倉,機會難得,千年等一回的機會,過了這個村就沒那個店了,假如錯過,自己肯定後悔死。
可自己是定了交易原則的,難道破戒。
那就再掛一個超低價格,反正自己沒時間看盤面,買進,算自己運氣,不買進,說明價格反彈,自己要開始賺錢了,他簡直處在一個漲跌皆爽的雙贏局面。
從今天開始,好運似乎回來了。好吧,既然心想事成,呂亭雲乾脆再掛了一個6.10元的超低價格。
剛掛好單關了手機,雲哥兒已經氣喘籲籲的提著塑料袋回來啦,這家夥,一個地下室加兩層四米多高的轉換層,再加兩層三米高的標準層,以及從地下室邊緣到小賣部的兩百米距離,一眨眼功夫一個來回,他怎不頂替劉翔參加百米跨欄為國爭光去呢!
“哥,你的煙,還有檳榔,礦泉水,冰的,我還單獨給你帶了瓶冰可樂,”雲哥兒勻口氣後討好的道。
“你不喝冰可樂嗎?”呂亭雲不可思議的問道。
“這個,我不喝了,那玩意,殺精影響生育,你老反正有兒子了無所謂,我還年輕,萬一呢,你說是吧!”
“你三十三了還年輕,好吧,你年輕。”呂亭雲差一點笑吐血,這家夥,比自己才小三歲,但為了不打擊他乾活的積極性,呂亭雲只能忍著不點破他的白日夢。
“哥,煙你拿著,總價四十七,你給五十就行,三塊錢算我的跑腿費。”雲哥兒伸手討要道。
“最多給你十塊,我只要礦泉水和可樂。”呂亭雲板著臉道。
“什麽意思,說話放屁嗎?說好了五十塊預算的。玩我呢,等一下你抽伸手牌香煙,錢讓我出,你聰明些。”雲哥兒又動氣了。
“我戒了。”
“檳榔,還是煙。”雲哥兒像打量外星人一般看著呂亭雲。
“都戒了。”呂亭雲仰頭大喝了一口冰礦泉水道。
“沒看見狗不吃屎,你要是能戒煙,這五十塊算我當冥幣燒了。”雲哥兒氣鼓鼓道。
呂亭雲懶得理他,當然,承諾的錢肯定要給,只是得拖幾個小時給,呂亭雲得讓他先體驗一下被欺騙忽悠的感覺,不然到時沒女人怕他跳樓。
一個上午加下午,雲哥兒形影不離的跟著呂亭雲屁股後面做事,當然,他的目的就是誘惑呂亭雲,他得讓呂亭雲破戒把這五十塊單買了,要弄完兩包煙加兩包檳榔,他幾乎一刻不停的抽嚼,那煙圈有意無意的向呂亭雲臉上噴,那吧唧吧唧嚼檳榔的聲音要多響有多響。
這種煎熬,事實上比汗流浹背的乾活還要難受,天地良心,呂亭雲是個二十幾年的老煙槍,從準備戒煙到受武大郎誘惑相隔不到二十四小時,更不要說外加檳榔的誘惑。
呂亭雲隻覺得心裡百爪撓心,牙根顫動,手腳酸軟,渾身無力,一瞬間的,呂亭雲鼻涕眼淚一起流了出來,呂亭雲要投降了。
電話不失時機的響了起來,老李打的,謝天謝地,這及時雨電話終於把即將崩潰的意志力拉了回來。
老李喊呂亭雲幫個忙,樓面上鋁模拚裝工人弄不清控制線距離。所謂控制線,就是建築的定位線,一般在樓面中間呈十字交叉分布控制四個方位位置,沒有了控制線,
所有建築不可能保持垂直。 關於理論,或者看圖識圖,主體建築垂直度平整度,以及木工操作技巧,呂亭雲可以說算精通了,做了幾年的包工頭,手下上百號民工做事,每天的工錢都是好幾萬,哪個包工頭敢不懂圖紙接工程,分分鍾可以賠得傾家蕩產。
“你去哪裡,能不能乾下去,不能乾早一點散夥。”雲哥兒看見呂亭雲不為所惑,開始意識到這五十塊錢可能真的要自己出血了。
“老李打電話喊我去樓面看看,幫他個忙。”
“我日他媽老李,管你卵事,他開了你帶班費要你多管閑事。”
“剛來,得罪他不太好,怎麽說斧頭柄在他手裡。”呂亭雲哄他道。
事實上,呂亭雲是真的頂不住武大郎誘惑了,這小子,誠心的,簡直形影不離的跟著自己身邊,嘴巴簡直一刻不停的抽煙嚼檳榔。
“管我卵事,你若去我不幹了,小爺我出門分分鍾有人求我乾活。”
“五十塊我等一下發紅包給你行吧。”呂亭雲只能松口道。
“是錢的事嗎?這麽多活,你走了甩給我,你想累死我嗎?”雲哥兒氣鼓鼓的道。
“莫把事情做太絕啊!你有求我的時候。”呂亭雲甩出終極武器。
雲哥兒秒懂,臉上猛然間露出一幅惡心的溫順表情道:“哥,我是替你擔心,老李比鬼都精明,那龜孫子壞的很,你還不明白嗎?他是開一份工錢想你做兩份事,咱不能起多管閑事這個頭,到時他沒完沒了要你幫忙處理樓面,累死的人是你。”
這武大,比武松他哥聰明的多呀!
艱難的熬到下班,呂亭雲渾身疼痛,他估計一天流出來的汗水可以用鬥量了,更可氣的是雲哥兒故意抽煙嚼檳榔的誘惑,吃晚飯時候,呂亭雲按住雲哥兒肩膀道:“兄弟,你坐著不要動,我喊食堂炒兩個菜感謝你,真的,今天多虧了你。”
雲哥兒露出運動員進球後得意洋洋的騷包表情道:“這還差不多,現在知道離不開我了吧。加瓶冰啤酒啊,有菜沒酒狗娘養的,我幫你也開一瓶。”
“我不要酒,晚上我要去做代駕把今天開支掙回來。”呂亭雲擺手道。
今天開支還真的不少,光買水都花了幾十塊,加上這頓飯,沒一百五下不來。
呂亭雲把炒菜端上來後,雲哥兒正在開第二瓶冰啤酒,有這樣佔便宜的機會,那孫子絕對不會手軟。
“哥,你掙那麽多錢幹嘛,小心人死了錢沒花了。菜不錯,這是農家小炒肉吧,我先試試。”說完, 雲哥兒動手夾了一大筷子塞進嘴巴裡。
呂亭雲慢條斯理的看著他,看著那一筷子青辣肉絲塞進了血盆大口,而後,雲哥兒像武大郎吃了潘金蓮喂的砒霜毒藥一樣面目猙獰五官抽動。
雲哥兒跳起來罵道:“呂亭雲,你他娘在菜裡放了什麽?”
“辣椒油,這小飯堂裡只有工業辣椒油,你平時不是喜歡辣嗎?”呂亭雲一邊欣賞武大郎毒發表情一邊慢條斯理的道。
“你···你····”雲哥兒口吐火焰,他狂灌一口冰啤酒後發怒道:“你明知道我今天吃了那麽多檳榔,你···成心的。”
“是呀,我就是成心的整你,看你以後還敢不敢整我。”呂亭雲狂笑道。
這麽大熱天,一刻不停的嚼完了整整兩包檳榔,呂亭雲估計他嘴巴內早已經皮開肉綻了,如果此時偷偷的在菜裡倒半瓶工業辣椒油,他不相信整不死他。
報完了雲哥兒白天用煙和檳榔折磨自己的兩箭之仇後,呂亭雲飯也沒吃,人到中年第一次拿命換錢,這份艱辛,只能說是手抹眼睛滿袖濕,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呂亭雲隻覺得走路都在哐當哐當響,他肚子裡全部是解渴灌下去的水,哪裡還吃得下飯。
可回到孤寂的出租房,那種孤單脆弱感又襲上心頭,一身臭汗的呂亭雲麻木的呆立窗前,炙烤了一天的火球終於停歇了,隻留下似血光一般觸目驚心的火燒雲,呂亭雲就這麽用最卑微的姿態邁出了新生後的第一步。
體面是體面人的體面,呂亭雲突然明白活著比死更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