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迪用三言兩語就將戚澄打發走了，戚澄沒有從曼迪那兒得到什麽進益。她看得出來曼迪對她有相當程度的保留，她隻願意同她玩笑，說些無關緊要的話，譬如:

“等我生完了，一定找你討要減肥秘訣。這半年你變化太大了，大得我常常覺得你完全變了一個人。”

從曼迪辦公室走出來，戚澄覺得白緊張了一場。如此看來，還是面對王嘉林更好一些，他雖然“殘暴”，但還願意教她。

回到工位上，阿花推給她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串號碼，她不明白什麽意思。

“剛剛前台送來的，說找小橘子，對方不知道你本名，前台就留了電話下來，你自己看看認識嗎?要不要打回去?”

戚澄抓起紙條，又看了一遍，她確定號碼是陌生的，但對方說找“小橘子”?她想了想，還是決定打回去。

電話接通後，對面傳出嬌弱無力的女孩子的聲音，她與她確認著:“您好，我是俞北北。微信號叫小魚baby的，你認識我嗎?”

戚澄剛想說，什麽情況，你打電話來，反倒問我認不認識你。可是很快她就反應了過來，小魚baby——不就是之前她在sheldon側巷救助過的那個女生嗎?

她長長地“噢”了一聲，尚未來得及開口，對面的聲音就激動起來。

“是你吧，小橘子?sheldon側邊巷那個小橘子！”俞北北高興地長歎，她說，“總算找到你了。對不起哦，出了一點意外，耽誤到現在才聯絡上你。”

“沒關系，你身體好了吧?”戚澄問道，她心裡冒出疑問，不明白她為何會打到她公司來找她。

不過，俞北北很快就解答了這個問題，她說誤刪了戚澄的微信，請求再加一次，還說自己實在沒辦法了，就記得看她發過朋友圈宣傳博克斯的盲盒，才想著打來碰碰運氣。俞北北約戚澄見面，說要把清洗好的帽子還給她。

戚澄早就忘記了那一頂黃色的冬帽，而現在已經立夏了，她可以不需要那頂帽子了。她推辭，可是俞北北同樣也很堅持。

想起俞北北受傷起來後，堅定討要她的帽子要清洗後歸還的脆弱和執拗，戚澄不忍心拒絕。“稍後我加了你微信，我們再聯系吧。”

考慮再三，戚澄回復了sheldon的地址給俞北北，約她周日下午在書屋見面。女孩兒發了三個滿足的可愛的笑臉過來，戚澄沉靜地它們。她已經走入極端，打定主意要徹底讓笑從她的世界裡消失。昨天夜裡，她刪光了辛苦存了幾年的搞笑自定義表情，她再也不能和別人鬥圖了。

正在出神之際，戚澄的肩膀被人拍了拍，她一抬頭，發現拍她的竟然是王嘉林。

“走，你跟我一起去見一見設計部新來的總監。”

王嘉林應該是剛開完什麽會，手上還拿著文件，轉頭交給了馬克。他用銳利的眼神示意戚澄跟上來，就自顧自地朝前走了。

戚澄忙亂地從桌上隨意抓了一根筆和本子，半跑著跟上王嘉林的腳步。運營部的工區裡，幾乎所有人都仰頭看著戚澄的背影，各種各樣的表情浮現在張張迥然不同的面孔上。

他們要去見的是設計部的新任老大肖一河。

戚澄在病假期間，已經看過了內部通告的郵件，知道了有肖一河這個人的存在。據說他出身設計世家，妻子是個日本人，和日本設計界享譽全球的大拿沾親帶故。博克斯計劃在今年年底上市，高管層用期權誘惑著，將肖一河從另一座超級大城市挖來了海州。

他的到來據說會挽救博克斯幾近崩潰的設計體系，

王嘉林主導的國潮盲盒項目也仰仗著他身後的設計資源。走到電梯間，王嘉林腳步緩下來，態度也變得親和許多。他關心地問:“怎麽樣?都好了嗎?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你住院的，以後不要這樣，任何工作比不上身體重要，知道了嗎?”

戚澄點點頭，她顧不上感受王嘉林的溫情，一心系在和肖一河的見面上，她緊張地說，“不好意思，老板，我剛回來，還沒有準備，一會見到肖總，有什麽要溝通的嗎?”

“你不用緊張，”王嘉林對她微笑，說，“混個臉熟就行。他剛來，要給他適應的空間和時間，別著急。以後我們和他打交道的地方還多得很。”

戚澄這才松了一口氣，乖乖地做起了王嘉林的跟班。臨出電梯前，王嘉林特意交代她:“保持你的姿態，不必刻意迎合。做藝術的都很高傲，你姿態越低，越得不到重視。”

於是，她就寡著一張臉跟在王嘉林身後去了。肖一河的辦公室離王嘉林的辦公室不遠，就是原來的設計部老大的辦公室。肖一河與博克斯的所有人都不一樣，和離職的設計部老大也不一樣，他穿得仙風道骨，長發梳成發髻用一根桃木的簪子簪住，不像是總監，倒像是總教頭。

全程戚澄都沒怎麽說話，拜訪時間也很短，只有不到十分鍾而已。

但是兩天以後，阿花給她帶來了新的八卦消息，她說:“你知道嗎?設計部的新總監找人打聽你什麽背景。 ”阿花一邊說，一邊哈哈大笑，她拍著戚澄的肩膀說:“喂，小橘子，你說你什麽背景?他要是問到我這裡，我就告訴她，你是阿明的‘背景’！”

戚澄扭頭看了看身後沉浸在金屬音樂聲裡瘋狂敲鍵盤的阿明，忍住了苦笑的衝動。

她認定自己做了個正確的選擇。戴上無表情的面具，繼續做個無表情星人，她覺得這是她唯一可走的路。

戚澄拿出手機，在日歷上打下一個標記。五月的日歷上飄起了十幾面小紅旗，那是她恢復表情能力以後和自己的約定。

戚澄對自己說:如果能在有人的時候堅持做到沒有表情，看起來深不可測，就在日歷上打一個標記。第一輪務必堅持99天，而後視情況而定。她期待著，心理學定律能夠在她身上發揮普遍性效用。

到了周日那天，戚澄一早起來，就去掃sheldon門口的二維碼吊牌。她準備給俞北北申請預約碼，可是掃碼以後才發現預約空位已經排在十天以後了。

“這麽火嗎?”戚澄驚了，她不得不在嘟嘟到崗以後，去請求嘟嘟的幫助。可是嘟嘟也只能聳聳肩告訴她:“沒辦法，老板就是這麽設置的。”

想起梁川已經走了十多天，戚澄忍不住問:“他怎麽還不回來?”

“不知道，”嘟嘟搖搖頭，她不明白戚澄幹嘛要掃碼預約，她說，“老板給你開的權限夠大了，你可以隨意進出呀，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老板娘呢。”

什麽老板娘?！戚澄的臉唰一下紅了。這種植物神經的反應，她沒辦法靠主觀能動性將其遏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