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約定的見面時間越來越近，戚澄沒有等來梁川的人，卻等來了他的視頻電話。

她最習慣的溝通方式是發文字，其次是打電話，再次是接視頻，最後是見面聊……她即將面對她最不喜歡的溝通方式，而這個視頻電話，像是用來讓她提前進入狀態的。

戚澄不情不願地接起來，屏幕上出現梁川的頭，角度奇怪，他在走路，鏡頭在搖晃。

“你什麽時候回來?”

“大概還要半小時。”

半小時?戚澄急了，她皺起眉頭，甚至開始在心中怨念:關鍵時候指望不上……還說會保護我……半個小時?是準備回來給我收屍嗎?開什麽玩笑……

“俞北北到了嗎?”梁川在問。

“還沒。”戚澄的聲音聽著很喪氣。

“你緊張?”梁川又問，然後說，“放心，你們都是一種人，善良的女孩子們的交談，是不會有刀光劍影的。”

“我不是擔心俞北北……”戚澄歎氣，愈發不高興。

梁川似乎在下樓，鏡頭搖晃的更厲害了，光影在他的臉上變了又變，明暗交替裡，他說，“他不會來。不用擔心。”

戚澄剛想說賀哲必定得來！一定會來！不僅會來，還會編出各種莫名其妙、無中生有的事情去汙蔑她。

可是，話還沒說出口，她就看到了俞北北獨自一人跟著嘟嘟走過來。戚澄的心提到嗓子眼，她聽見梁川對她說:“還有28分鍾，我就會回來。”

她看向屏幕，梁川笑著對她眨眼，她急急掛掉視頻，緋紅著臉頰嘟囔著:都什麽時候了，還甩wink……殺我幹嘛，我要上戰場了呢。

梁川的判斷是準確的，賀哲沒有來，善良的女孩子的交談也沒有刀光劍影。

俞北北的個性和戚澄近乎一致，她還要更自卑一些，與人面對面時的戰鬥力要遠遠遜於使用電話隔空叫囂。即便在最開始的幾分鍾她裝得凶悍硬氣，但很快，就露出了一副受氣包的模樣來。

“他什麽時候到?”戚澄盡力維持住平靜的面孔。

“他不來，我沒告訴他。”

俞北北的回答令戚澄覺得意外，她不解，直到俞北北賭氣一般說:“我跟我媽媽說你約我，她請求我來見你。你說吧，反正……你說什麽我都不會信的。你要說什麽快點說，我媽媽還在外面等我。”

原來是她多慮了，戚澄以為俞北北會是下一個自己，不曾料到俞北北身後有著堅強的後盾，她與她的處境是全然不同的。

兩年前，當她的戀情曝光，韓雲妮以斷絕母女關系相逼，賀哲成了她晦暗人生中唯一的希望。直到現在戚澄也沒敢告訴母親，她已經恢復單身了。她不敢，因為母親不會憐憫她，只會嘲弄她，教訓她。

“真好，你有個好媽媽。”

“你到底要跟我說什麽?！”

“聽媽媽的話。還有，相信自己，你會擁有真正的幸福。”

戚澄將腹中的戰鬥腹稿全部作廢，那些話她是為賀哲準備的，他沒有出現，那些話便沒有說出來的必要了，

俞北北的眼眸中閃過震驚，繼而失落，惆悵。

“……你就跟我說這個?我以為你會跟我說一大堆他的壞話，你為什麽不黑他呢?”

“是他黑我，我要說也是說實話，”戚澄有些生氣，她冷冷地說，“其實我今天是做了戰鬥的準備約你來的。不是戰鬥你，是戰鬥賀哲。他對我的抹黑，我不接受。我不該消受那些，他不能顛倒黑白把人渣的帽子反扣到我的頭上。我的話當面對質才有效用，否則的話，你會信我?我知道你心裡還是傾向於相信他。

”“你……”俞北北被戚澄的氣場震懾，她變得脆弱，對賀哲的信任略有動搖，“我媽媽說，品格好的人不會在人後放惡語。他們都不喜歡他……”

“你一定會幸福的，只要你相信，就一定有那麽一天。”

“我這樣的人，有什麽未來……”俞北北滾下熱淚，她低語著，“你們怎麽能這樣?！我好不容易下決心去擁抱一段幸福，為什麽你們都要毀掉我的夢?”

戚澄歎氣，她理解她的自卑，因此也更為憤恨賀哲的沒有底線，她堅定地說:“你必須醒過來，因為他是個噩夢。”

因為擔心女兒，俞北北的母親還是走入了sheldon。她的頭髮花白，戴眼鏡，面目慈祥，比戚澄想象的要衰老得多，她的眉宇間濃烈的舐犢之情是戚澄從小到大羨慕的。

她和戚澄握手，壓低聲音懇請戚澄好好勸一勸她的女兒，俞北北因此不悅，站起來要走。

戚澄叫住了俞北北。

“你可能不知道，你擁有的愛也是別人羨慕不已，求而不得的。俞北北，珍惜你擁有的，不要輕易傷害了愛你的人。成長不會一帆風順，有的人就是命運安排的磨礪。記住，你不欠任何人的，真正愛你的人不會用愛去綁架你。”

戚澄的話很誠摯， 她送俞北北母女二人出門時，打開自己的微信名片遞到俞北北面前。

“我們的善良不該被利用。如果你還有想不通的地方，願意和我聊，我隨時都可以。”

俞北北看了一眼媽媽，重新加回了戚澄的微信。

這對母女離去時，手挽著手，樣子很親密。戚澄聽到了俞北北媽媽說的話。

“那是個好姑娘，和你一樣善良，但要更有力量，是個可以交往的對象……你看，人生自有安排，總有好的在不遠處等待著我們去發現。不怕，不怕……”

奶牛和加菲輕輕晃在戚澄的腿邊，她蹲下來撫摸它們。不知道蹲了多久，時間至少超過了貓咪的耐性，奶牛和加菲早就跑遠嬉戲去了，戚澄還像個石像一樣蹲著不動，低著頭，頭髮垂在臉側，看不見面孔。

直到一雙白鞋鑽入視線，戚澄才抬起頭。不等她揚起下巴，梁川跟著蹲下來。他見到她滿臉淚痕，下意識伸手，用手背在她臉上擦了一下。

戚澄敏感地躲著，她不知道自己哭了，而且還哭得這麽慘。她偏頭，用力地抹臉頰，然後，綻放了大大的笑容對梁川說:“我被表揚了！”

“是嗎?”梁川心疼地問，“那怎麽還哭了?”

“高興的。”戚澄繼續笑，她說，“她誇我是個好姑娘。好久沒有聽到這個詞了，以前不喜歡，這次覺得特別好！”

她的微表情正在釋放著遠超喜悅的意義，委屈、興奮、悲傷、希望……各種情緒，他一樣也沒有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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