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這樣跑了，準備迎接暴風雨吧。

戚澄不安地想要和梁川說些什麽，梁川只是遞給她水，輕聲說:“難受吧?把眼睛閉上，休息。”

酒精讓困倦來襲，再加上梁川的車開得平穩，沒過一會戚澄就睡著了。梁川把車停在平時常停的路邊，他沒有叫醒她，見她的手機一直頻頻閃亮，他抓起來直接關了機。

注視著戚澄紅透的面龐，梁川暗暗想著:“不如去念書吧，我們一起去念書，好不好?”他輕輕將她凌亂的發絲理順，靠回座位，含了一粒糖果，糖果再甜也不及她的萬一。

戚澄醒來時，梁川已經在她身邊歪著睡著了。她一動，腦袋裡的神經就跳疼。她看向梁川安然的睡顏，感覺受了誘惑。她打開手機，一看時間，已經是夜半三更。王嘉林給她發了信息，幾個大字看得人心慌，他說:“明天一早到我辦公室來”。

戚澄焦慮地將沉重的腦袋砸向頭枕，王嘉林的短訊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有，但她已經能感覺到他的憤怒。

明天一定不是那麽好過的，戚澄閉著眼睛，皺起了眉頭，琢磨著到底該如何應對。突然，她的眉心遇見了安撫。戚澄睜開眼睛，首先看見的是朦朧的一隻手，她縮了縮脖子，移開視線看向左側。梁川醒了，他望著她，帶著淺淺的溫柔的笑。

戚澄撥開他的手，在隆隆的心跳裡撥弄她的劉海，可是眉心正中依舊留著他的觸感。

梁川並沒有繼續擠壓戚澄的空間，而是自然地把手收回來，他將車窗落下更多，把手探在車窗的邊緣，感受著車內外的溫差。

男人和女人本來不應該是複雜的事，但是真愛卻讓人小心翼翼，他越來越不知道該怎麽對戚澄表達。他心疼她受了委屈，也完全能給她更好的生活，可是，要怎麽讓她知道呢?他害怕傷到她的自尊。

“你想不想去學音樂?”

完全跳躍的話題讓戚澄對梁川投以不解的注視，他的表情是很認真的，並不是開玩笑。戚澄苦笑，回答:“你知不知道?從小到大，我連個口琴都沒有。”

“其實你一直都有一個好樂器。”見戚澄迷糊，梁川的手指滑過喉結，說:“你一定有個好嗓子。”

戚澄垂下眼眸，她顧不上琢磨這句話邏輯上的漏洞，她無法不去憂思明天的生活。

那天晚上，她做了個夢，她夢到了小時候被錯失的舞台再一次為她亮起來。她站在麥克風前，燈光從頭頂落下，黑壓壓的座位坐滿了人。她努力在人群中搜尋梁川的身影，卻怎麽也找不到，然後，她就驚醒了。

戚澄出了不少汗，冷氣入骨，她嗓子痛，這時，她才發現原來她是很害怕弄丟了他的。

第二天一到辦公室，戚澄放下背包去了三十六樓。她等了半天，才等到王嘉林，但王嘉林只看了她一眼就把她打發了，他說:“空了叫你。”

一直等到晚上八點半，辦公室的人走了大半，王嘉林才發來信息，叫她“過來”。

這個時間點，36樓的辦公室很安靜了。馬克不在，隔著一道玻璃門，戚澄看到王嘉林站在落地窗前等她。他深色的西裝和背景的霓虹融合在一起，紅光勾勒出輪廓，像不可抑製的怒氣從體內衝出來。

王嘉林轉過身看她，問:“知道為什麽等到現在才叫你嗎?”

“您太忙。”

“我是怕一大早罵得你吃不消。”

戚澄垂下眼皮，主動道歉說:“對不起，昨天不告而別……因為我覺得很不舒服。”

“你覺得很不舒服?”王嘉林聲音不大，卻含著慍怒，

“你覺得我舒服嗎?！”戚澄閉了眼睛，這種情緒節奏她很熟悉，從假裝心平氣和再到雷霆暴怒，她的生命裡遭遇的強勢的人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感覺到王嘉林朝她逼近，她反射性地連連後退了兩步。

“你憑什麽耍脾氣?是因為我太照顧你?倒慣出你的毛病來了。”王嘉林的聲音越來越大了，他敲桌子，喊，“如果不是推不掉的飯局，我會要求你參加嗎?！戚澄，我也在盡力保護你，可你得學會隨機應變，知道如何與人周旋。是誰給你的勇氣撂挑子?！那個開豪車的傻瓜?！你覺得他能保護你是吧?你太幼稚了！”

戚澄很不喜歡王嘉林的措辭，情緒也起了逆反，連她自己都沒能料到，她會回懟王嘉林。

“您不該這麽說話！”

王嘉林被徹底激怒了，他冷冷地說:“你不是說要搬走嗎?怎麽不搬了?看來你是打定主意要被人養起來了，是吧?敢這麽跟我說話?！”

戚澄詫異地盯住王嘉林，眼底噙著淚光，她無法理解他怎麽能這樣踐踏她。可是王嘉林仍舊不知收斂，他憤怒了，竟然兩步走到戚澄面前，動起了手。

被王嘉林捏住下巴的那一瞬間， 戚澄腦袋一片空白，她的表情失了控，眼睛大大地瞪著。

“別裝了，”王嘉林咄咄逼人地命令她，“笑！笑給我看。”

戚澄半天才反應過來打開了他的手，她驚慌的樣子讓王嘉林覺得百爪撓心。他背過身去，把憤懣的臉孔藏起來，他覺得真是見鬼了，竟然失控成這樣。

“你以為他能跟你結婚?就算結婚又怎麽樣?玩玩而已！你知不知道一旦選錯了，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你怎麽可以糊塗成這樣?我培養你，讓你變得更好，路是辛苦了些，但一步步踩出來的路才踏實！我這麽對你，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

這一刻，戚澄終於明白了她為什麽會進國潮項目組。王嘉林不僅要約束她的工作，還要約束她的生活，他對她有別的企圖。

戚澄覺得渾身發麻，王嘉林的說辭讓她不寒而栗。他一直在拚命地把她裝入一個盒子，甚至不惜掰斷她的手腳，也要把她拗成他滿意的形狀。但他卻能說得冠冕堂皇，她從他身上看到了賀哲的影子。

幾秒鍾之後，戚澄克制住恐懼，她仰起下巴，聲音像鐵錘一樣有力，她說:“不談工作，我就下班了。”

隨後，她漠視王嘉林的憤怒和詫異，毅然決然扭身就走。

王嘉林叫她，她也不回頭，最後逼得王嘉林只能高聲喊了一句:“你給我清醒點！”

戚澄跑起來，她很清醒，徹底醒了。她愛梁川，為什麽要躲他?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值得深愛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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