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邊的弟兄發現秦葉已經醒了過來,向秦葉投以關切的目光,經過剛才的戰鬥,他們對這個新手都抱有了感激和認同。
攸雷走過來,坐到了秦葉的身邊。
“死了四名弟兄,都是好手。”攸雷幫著秦葉靠在補給袋上,開口道,“多斯也沒有救回來,內髒全被撞碎了”。
攸雷瞥了一眼坐在秦葉不遠處的山姆,他一直在低著頭髮呆:“還有兩個人帶了傷,霍凱的肋骨被砸斷了,傷到了內髒,但應該能活。擊退了立蜥之後我們就向後撤了,現在已經快到要塞了。”
“你以前見過那種立蜥嗎?那種巨大的立蜥?”秦葉問道。
“沒有,我來要塞已經八年了,從來沒有見過那種東西。像那麽大的類人種,我只見過白猿,但白猿的數量很少,也不怎麽侵襲人類。”
攸雷向篝火啐了一口,繼續道,“而且這一次很奇怪,立蜥雖然有一定的組織力,但從沒見過它們用戰術,這次它們明顯是在打我們的埋伏,這種戰術不可能出現在這種畜生比核桃還要小的腦仁裡。”
“應該把這個情況盡快報告總司令,最近獸類的動靜有些過於頻繁,一定有蹊蹺。”秦葉感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嗯,是應該和那個老家夥趕緊說說。還有一個鍾頭的路程就到要塞了,你繼續休息一會兒。到了要塞之後我就把你送到蘭哲那裡治療,總司令那裡我去報告。幸虧你突破了淚石的第二階段,不然這次我們都要死在這荒郊野外了。”攸雷拍了拍秦葉的肩膀,沒等秦葉開口,轉身向篝火走去。
山姆小心翼翼地避開身邊的弟兄,挪到了秦葉身邊。
“那個,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開始就已經死了。”山姆開口道,顯然他的緊張還沒有消失,聲音有些顫抖和尖細。
秦葉看著這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弟兄,他很胖,雖然剛過了成人禮,但他的臉更像一個六七歲的孩子,肥嘟嘟的臉上還有著嬰兒肥。
“你實在是不適合參加巡邏隊,跟總司令說一下調去廚房幫手吧。”秦葉向他提出善意的建議。
“我也知道我不適合,我一直想去書塔服務,但魁席教官直接把我分進了巡邏隊,我也不敢和總司令去說。”山姆囁啜著,表情已經快哭了,被凍紫的臉委屈地像個小姑娘。
秦葉無奈地看著這個靦腆又膽小的弟兄,不知道他的性格要怎麽在要塞生存下去。“等回了要塞我幫你和總司令說一下吧。”秦葉決定幫他這個忙。
“謝謝你!你的話總司令一定會答應的!”山姆像個小孩子一樣笑了,“你是我在要塞見到的最禮貌的人!而且很厲害!我是說,其他弟兄也很厲害,但是都很冷漠,要麽忙著自己的事情,要麽根本當你不存在,要麽態度粗暴得像是隨時都要打你一頓......”
秦葉頭疼欲裂,實在不想聽山姆一開口就絕不停下來的絮叨,就當做沒聽到,轉頭望向遠處的要塞。
天已經初亮,巍峨的要塞沐浴在霞光之中,高聳的城牆連接著兩邊的巨峰,厚重的牆壁和陡峭的山體組成了一道天塹,把幽地涇渭分明地阻擋在人類世界之外,如同一個巨人,鎮守著王國北疆。這樣的幽地要塞,佐斯王國一共有八處,在王國邊境的幽地擔任著鎮守獸類的職能。
與其說是要塞,不如說是收容像秦葉這種懷石者的收容站。運行要塞的弟兄們均是懷石者,他們被人類世界遺棄,
在這些要塞裡報團取暖,等待被淚石徹底侵蝕的那一天。那時,弟兄們會提前送他上路,而不是讓他變成那種怪物。 這裡是懷石者的流亡地,也是懷石者的墳墓。
厄倫要塞負責鎮守雪野幽地,防止幽地裡的獸類進入人類領土,雖然名義上歸屬於佐斯王國,但實際上歸屬於北海域。
北海是佐斯王國最北邊的封地,擁有最大的領土和最強的軍隊,歷來半獨立於王權之外。厄倫要塞的補給、兵員等完全由北海供給,相應的,出生在北海的懷石者也全部被他們的父母扔到了這裡, 秦葉也一樣。
一年前,父親把剛剛度過十六歲成人禮的秦葉帶到了這裡,從此,秦葉就從領主的兒子變成了要塞的弟兄,和弟兄們平坐吃飯、一起訓練、結隊巡邏,沒有任何人因為他的貴族出身而高看他一眼,也沒有人因為他腹部的淚石而歧視他,反正大家都一樣,都有著那顆該死的石頭。
其實秦葉更喜歡要塞的生活,雖然遠離人類世界,但相應地,也遠離了人類的白眼。弟兄們雖然大多數時間都很冷漠,但偶爾也會有熱心的人,秦葉甚至結識了幾個朋友。
這在特爾領是無法想象的,身為領主的兒子,雖然沒有人敢對他惡語相向或是拳打腳踢,但他們總是刻意遠離秦葉,有時候還會投以白眼或是嫌惡地向一旁狠啐一口。
一切都是因為那顆淚石,那顆讓秦葉可以有著超人力量的淚石,那顆剛剛救了他性命的淚石,它像是一個詛咒,是初神跟他開的一個惡意的玩笑......
秦葉在山姆不停地碎語和自己的心事裡睡了過去。其他弟兄熄滅篝火,重新把秦葉放在山姆的背上,讓山姆騎著馬把秦葉背回去,山姆很喜歡這種工作,他很喜歡照顧受傷的弟兄。
四具屍體被綁在馬背上,寒風凍結了他們的傷口,頭顱無力地垂在一邊,隨著顛簸不停地搖晃。
一行人終於到達了要塞,城牆大門緩緩地在他們背後落下,暫時隔絕了幽地的危險,但他們不知道的是,一個更具破壞性的危險在身後緩緩逼近,不是針對他們,而是針對已經聳立了上萬年的厄倫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