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的夜色來的尤其早,未經過後世光汙染的環境尤其黑。
此時正值月黑風高,一條如劍般英挺的背影提著鏟子,背著桃木劍,懷揣驅鬼符便向婆娑樹林行去。
那裡便是史家祖墳所在!
夜晚的樹林被風舞動如同鬼魅,張牙舞爪似乎擇人而噬。
可高影目光冷凝,絲毫不懼。
來到這個世界以來,他都畏畏縮縮,乾的都是類似偷雞摸狗的勾當。
但並不意味著他是個懦夫!
走的不過是龍蛇屈伸之道,先寄人籬下而後才能借勢崛起。
因為他除了知道劇情來到這個世界後真的算是一無所有。
今天,高影不得不去掌握自己的力量。
否則不但以後始終是別人的一條狗,還有性命之憂。
有選擇的話誰願意做別人的狗呢,這一關必須他自己跨過去。
臨走之前,高影用盡最後的良心,把鑰匙和剩下的錢都給了小珠,
“小珠姑娘,我接下來要為我們的未來做一件事,此行吉凶未卜,若有不測,你便自行離去吧。切莫留在任家鎮,一路向西,去個安生地方。”
小珠眨巴著眼睛看著他,
看著呆頭呆腦的小珠,高影忍不住逗逗她,
“說來你我也是有婚約的人,接下來是生是死殊為難料,走之前你可否喊我一聲相公。”
小珠手裡握著高影遞來的鑰匙和大洋,似乎終於意識到情況不對,
“你這人說話文縐縐的,應該也是念過書的,怎麽幫著阿威和史公子那些壞蛋,太氣人了!
你接下來又要去做什麽呢。”
高影沒有回應,摸了摸小珠的腦袋瓜,便瀟灑離去,這一刻似乎有點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味道。
小珠是個小家碧玉,標準的傳統妹子,在她眼裡婚姻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這也是大多民國女子的所思所想。如今被幾乎鎮上所有族老指定了和高影的婚事,父親也已妥協,也就把自己當成了高影的人。
她真的愛肥寶嗎,更多的也不過是婚約,但現在這種束縛又被加到了她和高影身上,也就認命了。
再加上這些天雖然被鎖在家裡,但高影從未對她像其他人那樣動手動腳,還給她做吃的,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尊重…
小珠突然回想起了高影對她的好。
高影感到手臂被拉住,驚訝的看著小珠,
“一定要安全回來…”
高影便笑了,這些天第一次那麽真誠的笑。
隨後重重點頭,“當然!”
回到現在。
高影踮著腳小心翼翼穿過林子,這片密林離任家鎮不遠,陽氣還算重,倒也沒有什麽攔路的小鬼。
普通人夜間路過也沒大礙,不過對高影這樣“三魂不穩”特殊體質的人可就不一定了。
不過還算順利,一陣探尋,也找到了史家祖墳,立馬抬起手開動鐵鍬。
一晃圓月已完全高升,慢慢向下半夜挪去。
高影疲憊的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漬,再次用力將墳土用鏟子拋遠。
這是他挖的第四座史家先人墳頭了。
不過這次他不得不謹慎對待,因為挖出的墳土漆黑如霧,散發著難以形容的惡臭,這是其它幾座墳頭所沒有的。
事出反常,底下如果沒有祭祀邪神的禱文皮紙也肯定有不一般的邪祟。
不過事已至此,臨陣退縮是萬萬不能。
高影繼續埋頭苦乾,
同時將背後的桃木劍取下握手,也只能希望萬界先師九叔出品必屬精品。 夜風吹拂舞動間愈發涼了,頭頂的月光也不知何時被烏雲遮擋。
颯颯,背後傳來聲響,高影猛然轉身。
這期間他一直保持高度警覺,因為不管是被鬼發現,還是被人看到,他都討不了好。
剛剛的響聲,絕不是風吹動樹葉的聲音。包含著腳步的起伏…
高影心中警惕,右手握劍,左手持符,如鷹隼般掃視著周遭一切。
他發現自己一點也不害怕,惡狠狠的喘著氣。
風開始吹散一切熱意,高影感覺周圍冷的如同冰窖。
不過他卻沒有絲毫退縮,目標已近在咫尺,如果遇到危險就逃還談什麽將來!
更何況他感覺來此的惡靈並不強大。
類似於他在書中看到已經喪失理智僅憑本能行動的遊魂,他未嘗沒有一戰之力!
高影曾出生在貧困落後的小山村,制度和法律的余蔭覆蓋不了的地方,當地有著村霸囂張跋扈,直到有一天村霸喝了酒去了同學家。
隔壁的同學是個漂亮可憐的小姑娘,父親早年跟人跑了,留下她跟她母親相依為命。
每天早早的就要做各種家務,日子十分艱難。剛開始還有左鄰右舍接濟,慢慢大家都習以為常不當回事了。
只是今天太吵了,村霸闖入隔壁,同學淒厲的喊叫,讓高影難以入睡。
太吵了!高影徹底被煩到了,他感到胸膛的心臟發出能讓他耳朵聽到的鼓鼓聲,整個人血脈僨張。
他找到廚房的菜刀,悄無聲息從同學家窗戶翻了進去,沒有人察覺,同學淒厲的喊聲掩蓋了一切。
目視著前方的一條赤裸的壯碩男人背影,高影心裡暗暗計較,他的機會只有一次!
論力量和正面打鬥,他絕不是這個男人對手,這種整個身體血液都仿佛燃燒的時刻,他的思路前所未有清晰。
快狠準!
高影不能有絲毫猶豫,他也是這麽做的,宛如凶狠的幼虎猛然撲去,一刀直接砍進男人脖頸。
力氣還是太小,即使借著這樣的衝勢,刀也隻沒入半個脖頸。
不過也足夠了,血不要命的向外衝刷,男人光著身子蹬著腳發出斯斯的聲音,他的氣管被割破了,已經說不了話。
不過高影厭煩他直愣愣盯著自己的眼神,好煩啊,豎起指頭直接戳進男人眼眶。
同學身上鮮血淋漓,村霸的血大多衝刷到她的身上,有種別樣的美感。
高影歪著頭,不知道在思考什麽,良久他用手指擦拭了下已經木愣住的同學紅豔的嘴唇。便往山外跑去…
到了城市,被一家好心的夫婦收養,在學校努力學習是被人矚目的優等生,到職場是令人豔羨的精英…一直循規蹈矩的日子。
盡管如此,他相信兒時無畏的勇氣和力量還埋藏在身體、靈魂和血脈之中。
每一步,仿佛當時血脈僨張的感覺正在回歸,這麽多年循規蹈矩的日子,他從未像現在如此貼近真實的自己。
即使在如此寒冷的黑夜,他仍舊感覺全身仿佛一個火球。
一個隨時可能炸裂的火球,血液在奔流,心臟在鼓動,它們的聲音甚至不用靠近便傳到了耳朵裡。
高影想呐喊,長久壓抑的自己想讓這個叢林這個小鎮甚至這個世界聽聽他高影的聲音!
即使閉上眼睛,他也確信自己能夠找到前進的方向。
腳步聲漸漸消失了。
它沒有離開,高影能感覺到自己似乎有被審視的異樣。
不過到底誰才是獵物?捕獵的同時也要做好被捕獵的準備。
高影迫不及待來次驚心動魄的決戰,即使賭注是自己的生命。
沒有看到它,鬼魅不主動現形的時候你是很難靠眼睛察覺的,那麽它究竟是在哪兒盯著我?
可以確定的是,在這片細密的樹林它擁有高影無法媲美的主場優勢。
到底在哪呢?
從剛剛到現在,大腦在回放搜尋所有細節,似乎,在自己停下動作的一瞬,腳步聲也陡然消失…
它絕不是在顧忌,那種堂而皇之的腳步聲,幾乎不做任何掩飾。
又或許它根本就不依賴視覺?
書裡提到有些鬼魅長期逗留陽間又沒有足夠堅定的意志,長期躲在黑暗裡慢慢就會喪失一些人的視覺或者其他特征,變為野獸一樣的東西。
它是不是在用氣味和聲音確定我的位置?高影覺得可以試試。
脫下外套,猛然向前扔出去。
呼——
好像空氣都被撕裂開來的聲音。
外套扔向半空的一霎那,好似被什麽東西撲中了。
整件外套好似罩住某件物事般向左側鼓起來,眨眼就飄進了叢林深處。
它仿佛受到驚嚇,在逃跑,高影露出殺人鬼一樣的詭異笑容,抓緊桃木劍跳進灌木叢,壓低身體一路跟去,
在大約十米的距離處,外套失去飛翔的力道,憑借慣性緩緩地飄落。
高影仍舊沒有看清它究竟長得什麽模樣。
他的前方一無所有,不過即使是看不見的鬼魅又何妨,他可是殺人鬼高影。
“過來啊,我不怕你!”高影一甩木劍,示威般低吼。
看不見,不代表不能判斷。
空氣裡散發出濃重的惡臭,它的身軀強壯有力,撲躍時會刮起強風。
高影的聽覺、嗅覺和肌膚的感覺,都在盡情刻畫出它的輪廓。
它被惹火了,空氣明顯更冷了些,伴隨一股惡風,它朝高影直直撲了過來,無形的氣勢幾乎塞滿了它與高影之間的整個叢林。
十米的距離被縮短於一息。
高影手露青筋,一把將桃木劍用力揮出。
可惜什麽都沒有劈到,旁邊的樹木卻傳來出碰撞的聲音。
他不假思索地向前翻滾。勁風落在高影的身後,然後又一次跳起來。
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只能繼續翻滾,將桃木劍像長槍一樣猛然刺向上方。
噗——
如同刺進實物一般沉悶的聲音。
隨後傳來讓高影幾近耳鳴的尖叫聲,濃重幽綠的氣體從刺進的空間噴薄而出,
他感覺握著桃木劍的手像是潑上了硫酸,皮膚再一層層潰爛。
整個右手表皮都仿佛要脫落了,血液不要命的沿著胳膊潑灑。
但高影絲毫沒有松手,眼睛鼓鼓的睜大,兩側嘴角不斷拉伸,笑的十分詭異可怖。
伴隨著越來越低沉嗚咽,空氣的溫度也驟然回歸正常。
贏了!這麽想著,高影心中一片暢快,就這麽坐在地上,哈哈大笑起來。
正想爬起來,踏踏,又是一陣腳步聲傳來。
幽然的綠光勾勒出一道曼妙的身影。
鼓掌聲。
“真是太精彩了。”如黑夜裡夜鶯般清脆的聲音如此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