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林,已有百年歷史。
顆顆荔枝巍巍迤迤,紅甲皮蓋,晶瑩肉。
寨裡,一老婦人看守荔枝林,如今一群人躲在荔枝林裡,老婦人就在一旁盯著。
不過一群草頭神而已,她王大婆活了這麽多歲,什麽場面沒見過。
想偷荔枝?
不可能的。
王大婆心裡僅存的倔強,就是在一旁盯著。
三十六文錢一斤荔枝,童叟無欺,誰來和她王大婆講價都沒用。
可當光頭刀疤男被王大婆盯得煩了惱了,掏出了大砍刀,王大婆就慫了,賠笑了一臉,睿智的退出荔枝林。
出了荔枝林,才罵罵咧咧‘沒天理’。
“大哥,上不上?”
黃昏傍晚,噗通江的人流量就少了。
除了陳道生三人,僅剩下幾個。
黃毛帶著一夥人出來後,僅剩下的幾個也夾起屁股顫顫悠悠的跑走了。
“走的倒是乾脆。”
陳道生三人也想走,可惜被攔住了。
一夥人氣勢洶洶,痞氣十足,一看就知道是來找麻煩的。
他們武器都是統一標配的大砍刀,修為大概都是在金丹期上下,帶頭的黃毛有元嬰期。年齡比陳道生幾人大個五六歲,身上社會氣息很重。
邁著吊兒郎當的步伐,臉上調戲少女的笑容,更是一副吃定陳道生三人的樣子。
黃昏時刻,菩提沒來‘驗收’三人的收成,三人這會兒正打算打道回府,明天繼續來噗通江訓練的。
可這會兒被一群草頭神圍著,哪還走的了。
柳小小不動聲色邁出一步,身體稍微擋住陳道生一些,臉上看不出害怕與否,只是低聲詢問。
“你這是得罪什麽人了?”
陳道生腦子也在想,自己是得罪什麽人了?
今天遇到的九頭蛟?不是沒這個可能。
楊天佑?可能性更大。
楊戩?這個可能性肯定得排除。
楊戩這人是個光明正大的偽君子,這麽明顯又下作又無聊的事情,絕對不是這家夥做的。
那麽就剩兩種可能了,要麽是楊天佑,要麽是九頭蛟。
兩種可能性裡,楊天佑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陳道生收斂表情,從儲物戒中將千機傘取出來。
千機傘的初步設計是柳小小設計出來的,不過手法稚嫩,讓李耳老爺子稍微修改了一下,功能立時流暢許多。
小小的一把傘裡面,其實被刻畫了千百道的陣法。
一群二溜子,雖然是金丹期的,可三人是一點不擔心。
都說天才都是能越級殺人的,天賦型選手隨便越個級擊殺幾個金丹期的,不算什麽技術活。
還有草頭神修煉不成系統,都是些苦命人,手中的大砍刀看著唬人,武器上的差距可算一大事件。
三人背靠著背,呈三角之態,做足防禦功夫。
柳小小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激光手炮,形式一杆狙擊槍,不過頗具科幻色彩,雙手提著像是一個炮口。
東西是柳小小自己造的,除了造一些機關傀儡,科幻色彩的武器就是她除了陳道生以外全部的興趣愛好了。
銀白的金屬外殼上,塗紅帶紫,外形炫酷,威力暫且不言,外形絕對的裝逼神器,騷氣滿滿。
陳道生記得柳小小夢裡有個叫做孫尚香的角色,可孫尚香的武器還尚不足以與之相較高下。
林紫蘭就簡單多了,就一柄劍,
劍不及裡鞘,劍意已經在孕育涵養。 黃毛走上前,已經覺得點子扎手。
很想喊一句‘風緊,扯呼’,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吳供奉吩咐的事情,他們拒絕不得。
這打,肯定是要打的。打不過,也得給自己留個後路。
越是小人物,心裡算計的更多,更加的患得患失,更加的斤斤計較。
黃毛是個小人物,祖上三輩也都是小人物。
像他這種‘祖傳’的小人物想要變大人物,簡直太難了。
黃毛原名叫什麽,已經不重要了。從他初中輟學從小地方出來,原名就不再用它了,他叫自己大官,別人也都叫他大官。
黃毛出生在一個普通家庭,有一對普通的父母,一個普通的身世,不出意外他從學校出來會找一份普通的工作,找一個普通的女朋友,生一個普通的孩子,當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但黃毛不想這樣,不想畢業後去碼頭當一個苦力工人,更不想去某個酒樓當個小二,或者去哪家丹藥鋪當個藥徒夥計。
黃毛是個有野心的人,所以他叫自己大官。
黃毛最嗤之以鼻的一句話是‘平平淡淡才是真’,說什麽混帳話呢!
像名人傳大佬傳裡面寫的什麽‘平凡生活才是最好的’,都是狗屁,什麽狗屁不通的話。
這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才能說出這話。
像他們這些普通人,拚了命了,為的就是不普通。
就像現在,吳供奉要他們打斷陳道生的一隻胳膊一條腿,打斷了吳供奉那有獎勵,然後楊天佑要他一雙眼睛。
要是一般人,那還好,打斷就打斷,一雙眼就一雙眼吧!
欺男霸女的事情,他不是沒做過。
可三星洞的學生,這是一般人嘛?
黃毛瞧了瞧柳小小手上的‘新型武器’,尼瑪,有錢人呀!
這武器,他活到這麽大,都沒見過。
刀槍劍戟,十八般武器,他不稀罕。
可這是啥東西?
女的,不能招惹,黃毛心裡暗道。
他痞裡痞氣的打量陳道生,不急不緩,意在給陳道生心裡製造壓力。
往常他收小學生保護費的時候,這招最是好用。
可惜這回,不靈了!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就聽陳道生奇怪的聲音疑惑道。
“這人有病嗎?”
柳小小回答:“從醫學上來講,鬥雞眼也算病。”
林紫蘭若有其事的點頭:“他的鬥雞眼挺嚴重了。”
黃毛滿腦子問號,這事情的發展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了。
惱怒道:“都給老子閉嘴”
手中的大砍刀平舉,刀尖指向陳道生的脖子。
“有人讓我砍下你一條胳膊一隻腿”
“還說你的眼睛很討人厭,讓我再戳瞎你一對眸子”
陳道生試探性的詢問:“楊天佑?”
手腳還能理解,如果眼睛的話,那就只有楊天佑了。
不過這位大少爺有點幼稚啊!
不會以為一群二溜子就能對付自己吧?
話說開了,就沒什麽好顧忌了。
陳道生給柳小小一個眼神,柳小小瞬間動了。
一個飛炮閃身而出,她往前跑了幾步,躍入半空中,在半空中,對著前方的十來個草頭神一個反元素炮彈轟了過去。
她面前的草頭神明顯沒預料到這女孩子說打就打,反元素炮彈三發連射,呼嘯而至。
匆忙間躲閃,已經是躲不過去了。
炮彈落到三人身上,直接將三人炸成了火人,巨大的氣浪蕩漾開來,又將身旁的十來個草頭神掀翻了出去,再落到地面,人已經沒了半條命。
林紫蘭拔出青色長劍,劍氣蕩漾,青色的劍光凜冽,震懾住她那方向的十來位草頭神。
幾聲炮響,拉開了戰鬥的始端。
黃毛臉上閃過一絲狠辣,他對面的就是陳道生,不去管柳小小,又給副手光頭刀疤男打個眼色,讓光頭纏住林紫蘭。
他則不管不顧,徑直朝陳道生衝去。
陳道生將千機傘合攏,傘柄尖端處像一管黑漆漆的狙擊槍口,運轉千機傘內的陣法。
傘尖黑漆漆的洞口形成一道小型旋風,將周邊的能量回吸如鯨吞萬物之勢。
黃毛未來得及靠近,一連串的火舌轟的噴射出去。
黃毛將大砍刀回籠身前,一道斬開火舌,繼續朝陳道生直撲而來。
散開的火舌,隻改變了方向,濺射成更多的火紅能量炮彈,如同天女散花般,洞穿黃毛身後的五六位草頭神。
火舌中,夾雜著些赤紅玄鐵沙,委實毒辣的很!
黃毛到了身前,大砍刀刀刃帶著紅焰,從半空斬下。
黃毛本來不想打這麽猛的,這麽給楊家拚命做什麽,他的命可是自己的。
可眼前這兩對姐弟倆,簡直不當人。
什麽鬼武器,威力這般的大。
不和你肉搏,古怪武器比火球術,冰錐術,這些術法威力還大。
幾個呼吸間,他帶來的四十來位草頭神,已經少了一大半了。
哪有這麽欺負人的!
“該死,打出真火了”
黃毛嘀咕一聲,眼瞅著大砍刀帶著火紅焰火斬下,千機傘的傘面迅速撐開,形成一個銀白色的圓盾。
大砍刀的製作材料不及千機傘,自然是砍不斷的。
隨著“鏗鏘”一聲響,黃毛雙手握刀的虎口猛然一震,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有一瞬間愣神。
千機傘的傘面被巨大的震動力觸動,仿佛觸發了什麽機關,傘面上無數密密麻麻的細微銀針由傘面彈射而出。
這些銀針浸泡過毒液,可腐蝕穿透一般的能量護罩,就見無數的銀針朝著黃毛的臉龐刺去。
隻一瞬間,就他的臉刺成刺蝟狀。
一環接一環,可謂不歹毒。
黃毛一聲淒涼至極的疼痛喊叫,驚得人心中一跳。
喊叫聲大極,又是黃毛發出的聲響。
江柳岸,剩下未躺在地上的其余草頭神三三兩,見狀,心中淒涼,下一瞬竟都頭也不回的如鳥四散,匆匆逃離。
光頭刀疤男,將大砍刀當標槍耍,朝林紫蘭投擲去,也不管結果如何,這家夥長的凶狠,逃命卻是最快。
林紫蘭用長劍將大砍刀格擋開來,望著光頭刀疤男的背影,覺得這人好像一條狗。
逃的真慘!
“出來混,真他娘的講義氣”
陳道生啐了一口唾沫。
一夥三四十人的草頭神,興致勃勃的來,留下二三十人後走。
滿地的狼藉,還需要人來清理。
陳道生伸腳踹了踹仰面躺到在他前方的黃毛,“別裝了!”
黃毛不為所動,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仿佛僵硬的屍體。
柳小小笑著眯起月牙眼,雙手提著手炮,走到陳道生身旁,這女人極為腹黑,黑洞洞的槍口不加掩飾的對準黃毛的腦袋。
黃毛倒下的時候是睜著眼睛的,要是活人,剛見識過這杆炮管的威力,此刻還不嚇的尿褲子了。
林紫蘭比柳小小正常一些,長劍收回劍鞘,走回陳道生身邊,只是好奇的打量柳小小的武器,沒多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的好奇心不重。
“再裝下去,我就讓六姐開槍了”
陳道生蹲下身,語氣冰冷。
見黃毛還不說話,他也不著急,仔細的一根又一根的撥出扎在他臉上的銀針。
在所有銀針都拔出後,陳道生站起身來,朝柳小小打了個眼神。
地上躺著的黃毛此刻卻是躺不住了,當即‘詐屍’般的坐起上身,抱住陳道生的大腿,直直求饒。
“爺,爺,饒命,饒命”
“你有什麽問題,小人都如實回答”
“小子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小兒嗷嗷待哺”
“您繞我一次”
“畢竟我也是無辜的,都是上頭安排的任務”
“……”
生死間有大恐怖,看黃毛一臉鼻涕眼淚的,褲子裡還有一股尿騷味。
不僅黃毛覺得恐怖,陳道生三人聞著也覺得恐怖。
“你他娘要是把鼻涕擦我褲子上,老子立馬斃了你。”陳道生嫌棄的一腳將其踹開。
被踹了一腳,黃毛終於慢慢冷靜下來。
“幾個問題,能不能活命,就看你自己的。”陳道生偷偷使起精神秘法,雙眸中似血海翻騰,一輪勾玉在其內旋轉,旋轉著旋轉著,勾玉又變成首尾相咬的陰陽魚。
“第一個問題,名字?”按照審訊的步驟,剛開始可不能引起‘犯人’警惕。
“大官”
“修為?”
“元嬰期中階”
“誰派你來的?”
“楊府七供奉吳龍,以及楊家少爺楊天佑”
答案意料之中,陳道生並不意外,不過確定一下,心裡安心。
“你剛才是怎麽逃過我的‘暴雨梨花針’的?”陳道生面露好奇。
黃毛往臉上一抹,一個透明材質的面膜出現在他的手裡。
身上穿的有胸甲甲胄,以及金蠶絲這類材料做的背心,他們三星洞學院的校服其實也具有一定的防禦作用。
相比較神身穿的,臉上‘穿的’物品,就少了太多了。
接過黃毛遞來的面膜,質感清涼,薄薄的一層,韌性卻十足。
陳道生將收回來的銀針往面膜上插,竟刺不進去絲毫。
又用最大力氣想要面膜撕毀,竟力有未逮,連扯拉麵膜使其形變都做不到。
“這透明面具,有點意思。”
厚著臉皮,將面具昧下。
他臉皮一正,又問:“這面具,你是哪來的?”
黃毛目光呆滯,“鬼市的地攤上淘來的。”
鬼市那地方,混亂的很,雖然不是鬼居住的地方,可去那地方的人, 比鬼還鬼!
黃毛能淘到好東西,運氣是真的不錯。
鬼市這種地方,假貨多於真貨,被騙了不奇怪。那地方,好些人出來時被坑的只剩個內褲。
陳道生想了想,問:“想活命嗎?”
黃毛:“想”
“這是一枚‘三屍蹬腿丸’”他以命令的語氣,道:“吃下去”
“是。”黃毛不遲疑,當即吞服下。
陳道生收回精神秘法,黃毛回過神來,不惱怒,反倒松了口氣,提著的心立時放下。
這年頭炒菜要吃鹹,遇人要遇賢,這三屍蹬腿丸他娘的夠鹹,合他口味。
“知道接下來做什麽麽?”
陳道生聲音平淡,表情也沒太多所謂,和黃毛腦子裡那種表面書生實際心狠手辣的形象如出一轍。
“主人,主人。”他慫的徹徹底底,慫的明明白白,黃毛自認算是個不大不小的聰明人。
陳道生依舊盯著他不說話,黃毛試探的詢問。
“主人,我立馬組織人手去宰了楊家那小子?”
陳道生終於有了反應,笑道:“好啊!你去吧!”
聞言,黃毛苦了臉,扇了自己嘴巴兩巴掌,讓你多嘴,扭捏作態。
“別演戲了,讓你去截楊天佑,就你的那些破魚爛蝦?”
“哪是人家的對手,最後還得把我供出來”
“好了,該幹啥,幹啥去”
“這裡暫時不需要你”
陳道生踹了黃毛一腳,他如臨特釋連滾帶爬的逃遠,只在原地留下一灘不知名的水跡,黃黃的,很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