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諸位所見,這裡共有14名獻祭候選人,他們虔誠而純潔。但奧羅拉眾神並非貪慕祭品的神祗,他們博愛而克制,每次只需一人獻祭,就已足夠。”
哈爾在14個木籠前踱著步,目光不時掃向籠裡的孩子。孩子們的表現各有不同,有的迎著哈爾的目光,滿臉崇拜,有的則瑟縮在木箱角落,警惕地看著箱外的大人,還有的年紀實在太小,懵懂無知,隻覺得黑暗的大屋子十分可怕,已嚇得哭了起來。
“究竟誰能有幸成為獻祭者?”哈爾轉向十三個大人,繼續道:“決定權就在你們手中,奧羅拉的眾神賜予你們最純淨的血液和最明亮的雙眼,你們定能做出公正的抉擇。現在,請你們走到近前,仔細看看獻祭者的眼睛,找出你認為最不純潔的那雙眼睛,並將其帶走,最終剩下的那個,將成為本次的獻祭者。”
帶走嗎?
吳穹已徹底看透了這群道貌岸然之人的把戲,其余十二人恐怕並不是來看什麽獻祭節目的,而是為了挑選一個孩子帶走,至於帶走後會發聲什麽……
吳穹認為自己絕對算得上經歷過大風大浪,能夠喜怒不形於色,但此刻他還是頗花了些力氣,才壓製住心中的怒意。
很快,他又想到了一個問題:當年的教官,是被人選走了,還是成為了剩下的那個祭品?
“呵呵呵。”吳穹的笑聲不大,但牆壁反射回音,重重疊疊,顯得十分詭異。
“你笑什麽?”剛才衝吳穹發難的人再次開口。
“假如啊,”吳穹道:“我是說假如,我跟你看中了同一個小孩……呃,祭品……那該怎麽辦?”
此話一出,好幾人面露尷尬之色。
“不會的。”哈爾忙道。
“哦?”
“你們代表的並非自身意志,而是神的旨意。”
吳穹剛要再接話,哈爾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袍袖,將他拽到一旁,低聲道:“你這年輕人,好不懂事。”
“那您教教我。”吳穹笑道。這是他頭一次對哈爾使用敬語。
哈爾隻好耐下性子解釋道:“在場諸位非富即貴,哪個伸出手來,都能拽艾琳·錢德勒一把。你可別忘了,她還沒坐上警察局長的位置,我已聽你的勸將賭注押在她身上,你莫添亂。”
“原來如此,”吳穹的目光投向不遠處的人,“明面上雖看不出來,但他們心裡是有一杆稱的,誰萬萬不能得罪,壓根別對其看中的祭品有任何非分之想;誰需和氣相處,若看中了同一個祭品,可以通過商量或交易解決,誰可以踩在腳下,即便搶走了對方心儀的祭品,也無妨。”
哈爾舒了一口氣,意思是“你總算開竅了”。
“不出意外得話,”吳穹繼續道:“做為新來的,而且只是一名高級警員的代言人,我正處於食物鏈最底層。”
“你能有如此清楚的自我認識,很好。”哈爾的語氣明顯帶著揶揄。
兩人回來時,其它12人的目光均在木箱上流連,似乎剛才什麽都沒發生,或者是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那麽,”哈爾道:“諸位已觀察過獻祭者的眼睛了嗎?請做出選擇吧。”
有兩三人率先上前,顯然他們處於食物鏈最頂層,其他人都不敢與之爭鋒,他們走出幾步後,又有四五人邁步上前,走向心儀之人所在的木箱。
吳穹注意到,此前向他發難的政府要員就在第二梯隊中。他今天似乎格外倒霉,先遭吳穹搶白,
此刻又與同一梯隊的一個禿頭大叔看中了同一個孩子。只見兩人站在那木箱前商量了幾句,最終政府要員妥協,走向了另一個木箱,途中他還回頭惡狠狠地瞪了吳穹一眼,似乎所有不順利都是他帶來的。 吳穹報之以欠揍的微笑:怪我嘍?
吳穹是最後一個走上前的,還剩兩個孩子可選。
一個是哭了滿臉鼻涕的小女孩,四五歲的樣子,栗色卷發,粉嘟嘟的小臉兒,哭泣的原因,眼睛水汪汪的。她穿著和翠絲特一樣的吸血鬼服裝,可能哈爾大聖讚批發了不少相同的服裝,統一在鬼祀節送給小孩子。
另一個則是七八歲的少年,亞洲人長相,至少有亞洲混血元素,容貌頗為秀氣。一對視,吳穹就明白了這孩子不討喜的原因,他有一雙賊溜溜的眼睛,倒不是賊眉鼠眼的那種賊,而是一個在社會底層摸瓜滾打過的孩子,後天磨練出的察言觀色曲迎討好的那種賊。 此刻,孩子眼中露出了些許迷茫,他知道自己可能要被剩下,成為那個祭品了,但他並不清楚究竟哪種結果會更好一點。
縱然是被人選剩下的,這兩個孩子亦顏值驚豔,就更不用說那些早早被挑走的了。
吳穹終於做出了選擇,他在哭泣的小女孩所在的木箱前站定。這孩子今天已受到太多驚嚇,不能再讓她經歷危險系數未知的獻祭了。吳穹在心中對亞洲長相的小男孩道了一聲抱歉,並暗下決定,無論等會兒發生什麽都一定要保護那孩子的安全。
“那麽。”哈爾走到亞洲長相的男孩面前,打開了鐵柵欄,“出來吧孩子,你是奧羅拉眾神青睞的對象,你將擺脫肉身的桎梏,你的思想將與神的意志合而為一。”
這樣半大的孩子已經懂事了,很多話不用挑明,他們亦可聽懂,當男孩聽到“擺脫肉身的桎梏”哇地一聲大哭起來。他整個人向後縮,縮進箱角不願出來。
哈爾黑下臉來,彎腰想要鑽進箱子,將那男孩拉出來。他已65歲了,腳步不似年輕人那般穩健,要對付一個七八歲的男孩並不容易。
就在這時,聾啞的黑人聖讚貝奇開門進來了。看到這名仆從,哈爾松了一口氣。貝奇雖與他年紀相仿,卻比他強壯得多,而且以往不聽話的孩子總由貝奇“處理”,他很有經驗。
見此情景,貝奇不由分說將上半身探入木箱,穩準狠地一把抓住孩子消瘦的胳膊,腳下蹬地,使了一把猛力,孩子就如一棵斷了根的植物,被他拔出來,拎在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