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呀。”吳穹也露出了笑容,“謝謝你的糖,我有禮物送給你。”
說話間他已上前,對大嬸道:“可以嗎?”
大嬸顯然已從小姑娘口中聽說了玫瑰先生這號怪人,接過吳穹遞來的購物袋,裝作不經意地向裡瞄了一眼。
吳穹問道:“我剛敲門,她家沒人,她父母上哪兒去了?”
“她媽媽去教堂做義工了,至於爸爸……”大嬸朝鄰居的房子瞥了一眼,“他就在家,要麽是醉得不省人事,根本沒聽到敲門聲,要麽正在喝酒,不想被你打擾。”
吳穹點點頭,“那您這是……”
“哈,我就是個鄰居,我帶她去教堂領聖餐,順便把她送到媽媽那兒去。平時免費幫他們看孩子倒不算什麽,可今天我有個約會,對方說不定會在我家留宿……你懂的,我總有權利小小地拒絕鄰居一次。”
“當然,”吳穹蹲下身,對小姑娘道:“阿姨有事,我送你去找媽媽,怎麽樣?”
不待小姑娘答話,大嬸就連連擺手道:“這位先生,你還是快點回家,去跟家人團聚吧,你以為我會隨便把小孩交給一個陌生人嗎?”
還是被當成怪叔叔了啊。吳穹低頭揉了揉鼻子,掩飾尷尬,並立即道:“您誤會了,我正好也要去教堂,因為順路,才提議替您送孩子。既然如此,我跟二位同行,您不介意吧?”
“那倒可以。對了,您也去領聖餐嗎?”
“算是吧。”
一路上,吳穹得知小女孩名叫翠絲特·摩根,今年4歲半。父親酗酒或許只是翠絲特家最不起眼的問題,她還有個放蕩成性且酷愛大(手動分割)麻的母親,母親有著各種各樣的情人,運氣不好的時候還會被情人騙走錢財。
翠絲特的母親長相甜美,早年曾做過明星夢,似乎也去國外以電影工業著稱的大都市闖蕩過,混得不好,回鄉草草結婚。翠絲特繼承了母親的美貌,左鄰右舍見了她,都會忍不住逗一逗。不過大家——尤其是主婦們——對其母親的態度就帶著些許敵意了——至少是防備。
父母對翠絲特算不上愛,也不能單純地算做不愛,更恰當的說法是漠視,這對夫妻似乎從未意識到自己有個孩子。
這種態度所導致的結果是:在翠絲特之前他們還曾生育過一個男孩。然後,男孩餓死了。
很難想象,在經濟及各項政府福利都不算落後的橋城,在一個中等水平的社區,竟然餓死了一個孩子。
此事若擱在30年前,經濟危機尚未發生,政府腐敗還有個限度,一些法律也還不是一紙空文,這對父母是要坐牢的。然而現在他們安然無恙,並很又快生了另一個孩子。
或許是死去的男孩多少讓他們記住了教訓,這次,翠絲特總算沒有餓死。
“那你就把他們想得太好了,”鄰居大嬸評價道:“只不過因為我搬來了,可以每天給這孩子做口吃的。”
話裡有誇張的成分,但絕不是胡編亂造。
大嬸還道:“不過,我都是自願的,誰讓小翠絲特這麽可愛,不僅我,就連大主教都格外喜歡她。”
“大主教嗎?”吳穹道:“叫什麽名字?”
“哈爾,溫和的哈爾,大家都這麽稱呼他。”大嬸撈起翠絲特身後的披風,道:“這套吸血鬼的服裝就是大主教送的,價格可不便宜。可惜這孩子啊,像她媽媽一樣,對任何東西都不會愛惜,才穿第一天就弄壞了,這可怎麽去見大主教……”
吳穹又默默聽了一陣大嬸的嘮叨,
快走到聖子大教堂時,他突然指了指提在大嬸手裡的購物袋,“那裡面有一枚草莓胸針,很漂亮的,我想給翠絲特戴上,您不介意吧?” 小女孩對“漂亮”這個最為單刀直入的形容詞,總是充滿了巨大的興趣,不待大嬸答話,翠絲特已興奮地嚷道:“我要戴!我要戴!”
一邊嚷,還一邊自己伸手去扒購物袋,大嬸躲,吳穹便順勢從裡面掏出了胸針的包裝盒,打開,別在翠絲特胸口。
胸針有定位功能,這個功能運用在兒童身上,又叫做“防人販”。
做完這一切,吳穹不動聲色地將包裝盒放回購物袋。
草莓胸針的確很可愛,上面鑲著廉價的鋯石,在陽光下發出亮度並不次於鑽石的光。
小姑娘開心極了,走路時胸脯都挺高了些,讓吳穹想到了曾在網上看到的某隻小黃鴨的圖片。不能說沒有關系,只能說是一模一樣。
聖子大教堂。
這是一座修建於上世紀中葉的大教堂,幾乎照搬了更早以前被燒毀的聖保大教堂的建築樣式,既是新建,又是複刻,意義非凡。
穿過厚實高聳的拱形木門,就是能夠容納千人的長方形大廳。此刻這裡已是人山人海。
吳穹不喜熱鬧,一進門就向大嬸和翠絲特告了別。 待走到無人之處,他輕輕敲了一下耳機,道:“防走丟胸針,高樂牌,型號:CM012,序列號:9089862548,你接收一下這個胸針的位置,發現異常通知我。”
這一串信息都是吳穹給翠絲特戴胸針時記下來的。
閆天居答了一聲“收到”,片刻後又道:“連上了,目前它的位置就在教堂大廳,離你不遠。”
“好的。”
“你覺得翠絲特會是他們下手的目標嗎?”閆天居又問道。
“有備無患吧,”吳穹道:“沒辦法,長得好看啊,如果我是個戀(手動分隔)童的變態,沒理由不喜歡她。”
“幸好我無法就人類長相區分出美醜。”閆天居道:“你真的要去見大主教哈爾嗎?”
“不出意外得話,哈爾應該已經空出了時間,專門為了見我。”吳穹道。
“然後呢?還要去參加他們的聚會?”
“錢都付了,當然要去。”吳穹道。
“那你能不能把我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自己去?”
“為什麽?”吳穹補充道:“現有信息不足以讓你對此行的危險系數做出計算,除非你有事瞞著我,否則沒理由打退堂鼓。”
“我沒有瞞你,也沒有做出任何計算,如果我說這是某種預感,你會相信嗎?”
吳穹停下腳步,停頓了足足一分鍾,才道:“我勸你一句。”
“什麽?”
“不要向人類的思維模式靠攏,更不要試圖理解人類那些複雜的情感,做人,還挺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