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萊回到了臥室,黑貓默依邁著優雅而高貴的小步一路尾隨。現在格萊已經看懂了默依的態度,在有別人的情況下默依會顯露出一副和主人親密和諧相處的關系,等到只剩下格萊和默依的時候,黑貓便變得殺氣騰騰,似乎格萊是它的仇人一樣。
果不其然……
格萊一關上臥室門,黑貓就步伐緩慢而有氣勢地繞著她腳邊轉了幾圈,活像上級領導審查工作的架勢。
格萊站著沒動,這貓給她一種隨時都會撲過來咬她一口的感覺。
格萊僵硬地站著。
終於默依結束了“審查”,輕盈地躍到了一旁鋪著蕾絲桌布的小圓桌上,格萊本以為松了一口氣,但是似乎看起來不太妙啊……
黑貓目光幽幽地盯著她,後背向上弓起,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叫,甚至朝格萊亮了亮它尖銳的牙齒。
格萊心虛地覺得,這隻貓也許看出來她是個冒牌貨?
那它當著熟人的面就該拆穿我,而不是幫我偽裝。
還是說,這貓本來就看不慣自己的主人?
格萊拿了一把椅子直接坐到了桌子面前。迎上黑貓死盯著的目光,和默依禮貌而不失尷尬地對視著。
終於,默依也許是累了,自顧自跳下了桌子,從沙發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了進去,也不抬眼看格萊。
果然,就是要僵持一下才能將敵人逼退。
已經晚上九點了。
格萊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天空,無聊地趴在床上,數著並不存在的任何東西,她向黑貓的方向看了看,沙發一角依舊有一團黑,看來是休息了。
看得出默依對她雖有敵意,似乎是為了在外人面前裝“親密”,它並不會實質性的傷害格萊。
格萊現在躺在床上有種住免費賓館的感覺。
對,雖然有隻充滿敵意卻不會攻擊她的黑貓,但住處確實是白嫖的。
格萊開始回憶信的內容。
說實話,這信似乎沒有什麽實質性的線索,但是它告訴了格萊自己現在的身份就是維帝亞,也就是安娜口中夢境的主人公。
說是信告訴,倒不如說只是因為信開頭的那行“親愛的維帝亞”。
格萊眼中整封信都是廢話,說是信倒不如說是含蓄的情書,給自己目前的處境提供不了任何的幫助。
至於安娜所說的夢境收藏品,格萊決定明天讓老管家找一找有沒有那條項鏈。
但是是否要告訴安娜自己的身份呢?
格萊腦海中莫名其妙響起克索斯跟她說過的話。
不要相信你看到的。
什麽意思?
格萊突然有點明白了,就像克索斯在巷道裡倒下的藥水,憑氣味就製造了火海的幻覺。
所以夢境是幻覺嗎?
怎樣離開夢境?
格萊感覺黑暗中有些莫名陰森,乾脆點了燈重新趟到床上。以防萬一也為了防默依突然襲擊,至少不至於在黑暗中看不清這隻貓,雖然並不知道它到底會不會攻擊格萊。
默依似乎醒了,不滿地叫喚了一聲,便又沒了動靜。
格萊盯著牆壁上的花紋,看久了似乎花紋都會旋轉,像藤蔓一樣編織成沒有規律雜亂無章的網……
格萊沉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意識逐漸情醒。
冷,
令人發顫的冷。
格萊是被凍醒的。
睜開眼睛,四周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格萊明明記得自己是開著燈睡覺的,
而且這裡的溫度也不像是剛才的房間。 我又到了哪裡?
格萊腦子裡的問號又多了一個。她站在原地沒有動,雙手試探性地向四周摸索。然而什麽也沒有摸到。
如果是平時,她會試著走兩步,但是現在,來自心底強烈的暗示告訴她不能動。
格萊感覺在這純粹的黑暗中自己似乎成了盲人,她索性閉上眼睛,感受這周圍細微的動靜。
是錯覺嗎?格萊感覺這股冷氣似乎來自腳下。
沙——沙——
草叢被踩踏撥開的聲音傳來,在格萊耳中,這聲音來自四面八方,根本聽不到具體的聲源位置。
格萊下意識地要後退一步,但是大腦更快,還未抬起的腳依舊站在原地。
格萊莫名有種被人操控了的感覺。
沙沙聲越來越近,格萊隱約聽到獸類的低吼,以及一股空氣中彌漫的血腥氣。
強烈的冷氣幾乎要凍住格萊,她的身體止不住地發抖,沙沙的腳步聲很輕,格萊幾乎可以斷定是獸類而不是人。
而那隻,不,也許是很多隻,在感受到了格萊的顫抖時,似乎更加準確地鎖定了獵物,腳步聲開始加快。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格萊依舊站在原地,這次是因為雙腳已經凍麻,她生怕自己一動就會栽倒在地成為砧板上的肉一樣任人宰割。
或者任獸撕扯……
格萊的手有些發抖,她仔細地感受著聲音的來源,這次距離近,她幾乎可以確定,來者就在她的正前方,而且似乎只有一步之遙!
此時比恐懼更強烈的感覺竟然是冷。
冷氣依舊包圍著她,竟讓她覺得有一種可以保護自己的感覺。
荒誕。
格萊隔著黑暗感覺到對面近在咫尺的猛獸的腳步幾乎已經到達她身邊,她不由得握緊了手,總有一種此刻必死無疑的感覺。
終於,格萊感受到那不知名的野獸已經到了自己腳邊。
長毛掃過格萊的腳踝,野獸似乎因為找到了獵物而愉快地低吼。
不對,它似乎是在召喚同伴。
對於勢在必得的獵物,野獸沒有急著撲上來,而是召喚了同類,格萊感覺得到四面八方響起愉快的回應聲,沙沙的腳步聲似乎變成了奔跑的聲音。
越來越多的野獸跑了過來,她似乎已經完全沒有退路了。
格萊絕望地深呼吸了一下。
野獸們的腳步越來越近,四周此起彼伏的吼叫包圍著她,格萊在等待最後的審判。
終於,面前的野獸大概是準備開始了這場愉快地晚宴,猛地將格萊撲倒在地。
格萊終於明白自己踩著的是什麽了。
冰面,隨著格萊被強烈的力度撲倒而產生了哢嚓的碎裂聲。
在上半身壓著著的冰與剛才腳下的冰之間,似乎是已經碎裂的水面。
格萊倒下的力度激地水面衝上來的水濺到身上,隔著衣物滲透, 觸碰到肌膚,冰地格萊不受控制地顫栗了一下。
原來如此,剛剛我只要後退一步,就會落入水中。
野獸似乎毫不在意,帶著血腥味的氣息咬向了格萊的喉嚨。
怎麽辦?太黑了我什麽都看不見。
格萊感覺得到野獸的氣息,胸口被壓的死死地,手腳被凍的發麻根本無法掙扎。
一片漆黑才更生恐懼。
等等,我剛剛是閉上了眼睛?
格萊突然睜開眼睛,直接對上了馬上就要咬到她喉嚨的猛獸在黑暗中發光的眼睛。
四周不是一片漆黑的,只是昏暗而已。
然而撲倒她的猛獸在對上了格萊的目光之後猛地跳起來,慌張地逃竄離開,似乎格萊才是真的猛獸一樣。
她環顧四周,野獸召集來的同伴在看到格萊轉過頭來時也都倉皇逃竄。
格萊隱隱覺得自己的視線似乎被一層淡淡的銀色籠罩。
她低下頭,身下的冰面馬上就要碎裂,裂痕極其清晰。
哢嚓——
一塊冰裂開,露出下面深不見底的水面。
裂隙中波動的水面如扭曲的鏡面一般,格萊看到了一雙散發銀光的眼睛,以及被水波扭曲的面容。
哢嚓哢嚓。
托著格萊的冰塊四分五裂,格萊由於冰塊的分裂而滑落水中。
刺骨的冷侵透了她的肌膚,格萊感到自己在冰水中無力地下沉,冰水不受控制地灌入口中,窒息的感覺壓迫著她……
格萊眼中的銀色逐漸褪去,眼前重新恢復了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