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楊子要前往朱雀山,羅麗暗自高興卻是不漏聲色說道,“哦?楊子同學也要前往朱雀山?那正好我倆可以一道。不知表妹……”
說著,羅麗看向林小羽。
沒等羅麗把話說完,林小羽便說道,“楊子去哪,我就去哪,表姐你不用谘詢我的意見。”
羅麗掩面一笑,“你這般癡情,今後怕是很難給你另說婆家了。”
“你……”林小羽朱唇一咬、粉面一紅、氣鼓鼓說道,“要說婆家也是先安排表姐你。”
“程曦,咱們一起去。”林小羽看向程曦。
程曦點點頭,卻看向楊子。
楊子道,“羅麗好不容易來到沐靈山,先在山上住幾天,還煩請指導楊家村孩童們學習功夫。我也好有些時間和父老鄉親告個別。待一切安置妥當,咱們再一起出發前往西川郡。”
……
出發前的晚上,楊子在沐靈院中設宴款待羅麗,同時也借宴會向父母辭行。
席間春姨和德叔兩人居於主位,其他人等陪同一齊舉杯共飲,聊天話別。
春姨道,“楊子有你們幾位朋友,是他的福氣,也是我們楊家的福氣。我和德叔敬你們,希望你們西川郡此行一路順風,平平安安。”
德叔也舉杯說道,“人這一輩子,靠的就是親朋好友,楊子有你們幾位好朋友,好同學,才能夠念頭通達,才能夠路行寬遠。希望你們互幫互助,相親相愛。”
羅麗舉杯道,“德叔說的對,獨學而無友,孤陋則寡聞,我輩求學,當念頭通達,當路寬行遠。德叔,春姨,我敬你們二老。”
林小羽道,“春姨,德叔,這一次我們隨楊子遠去西川郡,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你們二老要照顧好自己。”
程曦道,“我已經把您二老的房間又收拾了一遍,春姨,德叔您二老從今晚開始就住在沐靈院吧。這樣即使楊子遠行,也要放心一些。”
楊子道,“爸,媽,我此去不知何時能歸,你們可要記得我所交待之事,有空鍛煉鍛煉,保重好身體。”
德叔道,“行啦,你們的心意我和春姨都懂。聽你們的,今天我倆就住山上。”
“來,德叔我敬你們年輕人,祝你們前程似錦,萬事勝意。我幹了。”
“德叔,我敬您……”
……
一大早,兩輛轎車緩緩駛出楊家村。
楊子、林小羽和程曦三人同車,楊子當司機。
“楊子,你開過長途沒有,要不換我來?”林小羽道。
“是啊,讓小羽來開吧。”程曦道。
楊子笑道,“怕我開車發呆?”
兩人同時不語,只是呆呆看著,認真點點頭。
……
一天后,幾人來到西川郡。
當車輛經過明德大學的時候,程曦問道,“楊子,咱們可是許久沒來西川郡,可有什麽你想去的地方?”
看著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築,還有那熟悉的明德大學校門,楊子想到官雪。
“哎呀,對不起……我沒發現身後有人……”
“對不起,同學?”
“同學?”
“喂……”
“楊子,你為什麽來明德大學上學?”
“為了學習啊?那你為什麽來明德大學上學?”
“我尋找某個東西……哈哈……”
“尋找什麽?”
“找你……”
“世上沒有多少東西能永恆,這枚戒指我留給你,
只希望你能一直記得我。” ……
坐在車中的楊子伸出左手,手指上空蕩蕩,早已沒有戒指的蹤影。
楊子口喃喃說道,“官雪,你在哪……”
見問話楊子沒有回應,估計又要開始發呆,程曦提醒道,“楊子?!”
回看程曦一眼,楊子淡然說道,“我沒事,只是想起一些往事。”
程曦道,“官雪一直沒有消息嗎?”
楊子點點頭,沒有說話。
“要不,咱們進明德大學轉一轉?”司機林小羽建議道。
……
羅麗、林小羽、程曦等人在明德大學校內觀光,走訪在校的老師和同學。
楊子則是去了教學樓。
漫步在教學樓走廊上,楊子想起往日人理學課堂的一幕一幕。
“……人理學的理論目標在於預見和控制人的行為。”
“人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做白日夢,如同行屍走肉,是無意識的……”
“意識如同流水一樣,瞬息萬變。”
“我思故我在,是‘我’在先還是‘思’在先呢?”
“教授,精神力能訓練嗎?”
……
“張教授?”
當初感悟精神力與天地靈氣,正是得到了張教授的啟發。
最近受情緒心魔影響而發呆,這是典型的無意識。
只有克服無意識,完全預見和控制自己的行為,人才避免成為行屍走肉,才可以戰勝心魔。
楊子決定去拜訪張教授。
……
張鷹教授辦公室很小,但很精致。
一梯書櫃,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套茶幾,一張沙發,配一些簡單茶具。
辦公室門開著,張教授正伏案看書。
楊子輕聲步入招呼道,“張教授?”
張教授聞聲抬頭,驚訝地打量這個面孔熟悉的年輕人。
“你是?……楊子?”
張教授定了定神,終於記起年輕人的名字。
楊子一笑,“張教授您好,學生楊子回校看望您來了。”
張教授微笑道,“你不是在吉普賽……學校授予你明德之星獎章,全校流傳你的英勇事跡……”
說罷,張教授起身燒了一壺水,拿過兩個茶杯,泡上兩杯茶。
“你可是咱明德大學的驕傲啊。”張教授稱讚道。
“慚愧,慚愧,”楊子謙遜道,然後笑著說,“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張教授目光如炬,看向楊子,“哈哈,你小子……來,坐下聊。”
楊子道,“當年聽教授的人理學課,獲益良多,時時不敢忘卻您的教誨之恩。今日前來,實在是再次遇到困惑,特向您請教。”
“哦?真正對人理學感興趣的同學可不多,畢業後還能回校與我這老頭討論人理學的人更是鳳毛麟角。”
張教授喝了口茶,“你且說一說,想討論什麽話題。”
楊子道,“神識力。”
張教授一怔,“神識力?”
說罷,認真打量楊子,良久之後張教授才說道,“當年精神力能否訓練的問題,你已經有了答案?”
楊子點點頭,卻是沒有說話。
張教授讚許道,“後生可畏,看來當年是我低估你們了。”
然後正了正神色,緩緩說道,“精神力雖然客觀存在,但必須依托特定的物質基礎。如果精神力要加以訓練提高,必然借助於外部資源和力量。所以當年我無法回答你們提出的問題,一是擔心你們不理解,二是根本沒有條件去證實。”
“既然該問題你已經找到答案,如今又提出神識力,我想接下來我所說的內容,你都可以理解,也有能力、有條件去證實。”
張教授頓了頓,補充道,“當然了,我這也只是一家之言,上不得講台,也不可與眾人說。”
楊子躬身施禮道,“學生聆聽教授教誨。”
張教授點點頭,“孺子可教。”
“神識,也稱為意識。”
“眼觀四路,耳聽八方,舌品五味,鼻嗅百香,體受千光,意出萬茫。這些都是意識。”
“意識雖如流水,瞬息萬變,卻皆可感知。如果被感知,則稱為上意識。如果不被感知,則為下意識。”
“不論是上意識還是下意識,都構成我們所感知的意識世界,稱為神識。每個人都有獨一無二的意識世界。”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神識就是意識所構建的世界。而神識力就是一種構建意識世界的能力。”
楊子聽聞,暗自思躊道,“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恐怕這些世界只是一種對客觀世界的主觀反映,談不上真正的世界,真正的世界需要有物質基礎,就如玄木道典和離火經。”
想到這裡,楊子問道,“如此說來,豈不是人人都有神識?”
教授一笑,“理論上講,的確是人人皆有神識,但並非人人擁有神識力。”
楊子不解,“為何?”
教授道,“神識能力和意識能力都是人的本能,構建意識世界是人的天賦能力。”
“對多數人而言,意識世界構建只是一種神經系統的反射行為,故不能稱其為神識力。”
“自主構建意識世界的能力才是神識力,而想擁有神識力需要不斷克服無意識和情緒障礙。”
楊子一怔,教授的論斷直指問題核心。
楊子問道,“什麽是無意識?什麽是情緒?”
教授道,“如前所述,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萬事萬物都在對外界施加影響,而我們每時每刻都在接受外界所施加的影響。因此,神識隨時在改變。”
“如果神識的改變不受人所支配,則表現為無意識。”
“相反,神識的一切改變都受人支配,則表現為意識。”
講到這,教授一笑,“呵呵,如果有可能的話,每個人都希望自己的神識完全受自己支配,而事實上全無可能,人沒有那種能力。”
“人支配意識,也會受意識支配。人可以控制七情六欲,也會被七情六欲控制。所以人自然會有喜怒哀樂思悲恐等情緒,這也很正常。”
“但這些情緒源於人的本能,是一種趨利避害的本能,是一種滿足個人需求的本能。情緒會受環境影響,受本能支配,受無意識支配。”
“因此,情緒改變神識,潛移默化,悄無聲息,久而久之,便成為神識力提升的障礙。”
楊子恍然大悟,但還有一事不明,便問道,“人總會有情緒,豈不是情緒障礙永遠無法克服?”
張教授笑道,“當真要克服情緒障礙?”
楊子不解道,“有何不妥?”
教授道,“人有七情六欲,方才為人。消除七情六欲,恐怕只有神才能做到。”
“不過,無意識及情緒雖對神識力而言是一種障礙,但凡事皆有兩面,即成障礙,又是動力。從這個意義上講,情緒會成為神識力提升的一大助力。”
說罷,教授看向楊子,問道,“你可知這是為何?”
楊子沉思片刻,隨即答道,“是情感。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有了情感引導情緒,神識所構建的世界會更美。”
“哈哈,正是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