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與玩家之間,對遊戲的認知本就完全不同。
遊勇的性格,看似隨心所欲。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其活動范圍往往被潛意識局限於規則與道德的范疇內,稍有碰觸邊界,便會適可而止,有著絕對的底線。
但事實上,多數人根本做不到這一點。尤其是在這個毫無約束的虛擬世界,內心被壓抑的欲望自然被完全釋放出來。然而即便如何肆意妄為,卻也不可能接受審判,更不會失去未來。
因為他們是玩家,有著無數次卷土重來的機會,直到厭倦。
離開這個世界,其依然會作為平凡的文明成員,回歸現實。遊戲中發生的一切,不過是永生過程的些許調劑。無論偏激的行為在遊戲中造成任何後果,也根本沒必要去在意。
他們所扮演的角色,僅僅是個蘊含惡意投影的傀儡。平日裡不敢想象的事,完全可以借此軀殼去毫無負擔的達成。而這種鳩佔鵲巢,以一句不過是遊戲而已,便能輕易抽身,完整切斷自我與角色的關聯。
倒反而是遊勇這種單純做自己的玩家,卻更容易受到遊戲反饋的影響。
兩者看似類似,實則有著本質不同。
遊勇的每次抉擇,從心而發。遊戲內因此產生的轉變,都會化作其成長的食量,構建起全新的認知。換言之,與自身所想不同,他反而是真正代入的玩家。不是某個角色,而是整個世界。
對其而言,遊戲中的所見所聞,與現實並無區別。星空神話,早已成為他生活的一部分。
逐鹿的自信,亦是大多數玩家的自信。
或許對他而言,失敗沒什麽大不了。能否擊殺蛛妖根本無需去考慮,畢竟終歸會有成功的時候。高階怪物的掉落,以及奪取金字塔之後可能會帶來的利益,才是其所追求的目標。
而常化生恐怕也很清楚。既然與娘娘有婚約,又肩負將之複蘇的職責,就算有所異動,那蛛妖也不敢拿他怎麽樣。若能順利將之解決,背負的枷鎖便相當於被解開。就算失敗,無非就是按照既定的路線繼續走下去罷了。
遊勇嘗試揣摩各方想法,總算大致理清頭緒,最終無聲的歎了口氣。自己何嘗不是一樣,若非有私心,又如何會隱匿在此?大家都是各懷鬼胎,五十步笑百步大可不必。
“跟我進去,貼近點,絕不可被拉開距離。還有,保持飛行狀態,別碰觸任何東西。”
之所以如此行動,主要還是擔心房間內的管道會突然封閉。畢竟之前來此,早已經歷過類似過程。而踏影匿蹤的隱身效果,只要不與環境產生互動,基本不可能被發現。
常化生等人一路向前,卻是毫無察覺身旁藏匿著四位不速之客。
塔內極為安靜,明明有闖入者,卻並未引發任何異變。這待遇與遊勇來時相比,截然不同。
眾人連連穿過幾處管道,終於,深邃的血肉洞穴出現在眼前。
而正如遊勇所料,身後的通道驟然緊縮,將來路徹底封死。
“下方便是目的地。諸位,看你們的了。”
常化生面上露出決絕的表情,一躍而下。五人相互對視一眼,緊隨其後。
反觀遊勇,此刻卻是不著急了。抬手阻止宋飛巒等人意圖跟上去的舉動,稍待片刻,方才遠遠吊在極後方。
之後一路將暢通無阻,只需戒備那蛛妖即可。對方畢竟是更高階的存在,小心駛得萬年船。
...
“這領頭的,
相必便是當代夜逸國主了。” 沒一會兒,蛛妖鑽出肉壁。視線自幾人身上一一掃過,最終聚焦在常化生身上。
“見過前輩。”
常化生正注視著腳下那悸動的巨大突起,見正主現身,忙拱手相迎。
“哼,無需多禮。奴家且問你,既然本體已毀,為何身上仍殘留著近哲君的氣息?”
“這...”
這問題顯然是把常化生給難住了。一時半會兒,他也難以向對方解釋清聖髓血軀的神妙之處。
“真是古怪。照你父所言,近哲君的血脈,應唯有皇室一支,且從未外流。可幾日前那小輩,乃至你身後二人,為何皆均有古神氣息,莫非皆為皇族不成?”
蛛妖所看向的,正是檸檬拌飯與沙羅。而這一場景,自然被隱匿在遠處的遊勇所注意到。
此妖或許僅是疑惑,可話傳進他耳內,卻不是那麽回事了。
血脈屬於特殊的融合物品,遊勇所相熟的,除常家人外,唯有駐地的夜霜,以及吸收其克隆體掉落物的指尖殺氣,能與近哲君扯得上關系。遠處這二人又是何時混進這圈子的...莫非與當初加入常文遠陣營有關?
常化生並未回應, 只見其皺了皺眉,隨即拋出反問:
“既然我等三人均蘊含近哲血脈,前輩又是如何確認,朕便是常化生呢?”
“哈哈。”蛛妖笑得花枝亂顫。“爾等塔外所言,奴家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不理眾人色變,她抬手指向牆體。
“奴家雖居於娘娘體內,可這周遭之物,均為這軀體所化,自是對一切了如指掌。如若不然,又如何會敞開大門,請君入內呢?”
“動手!”
便聽逐鹿一聲暴喝,化作無數殘影,便欲迎敵。
可霎時間,天崩地裂,整條隧道如同活過來一般,探出無數密密麻麻的肉須。這一變故,頓時打了眾人個措手不及。
蛛妖抬起頭,望向上空。
“你們是他安排的後手吧,一個都別想逃。”
遊勇聞此言,便知行蹤敗露。肉須滿布,著實避無可避,稍作抵擋,幾人已然現出身形。急中生智,乾脆大聲呼喝:
“陛下莫驚,在下這就來營救你。”
陷入重圍什麽的,他當然不會過多在意。唯一需要注意的,僅有常化生的反應而已。
“救他?顧好你們自己吧。”
蛛妖一聲嗤笑,玉指輕勾,肉須便將困得嚴嚴實實的夜逸國主傳遞至眼前。而此時,整條通道開始向內緊縮,合攏一處。
“姑爺,奴家懲戒一下這些不懂事的小輩,想必你應該不會介意吧?最終剩得幾人,可全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