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相對的，連綿的戰爭，卻是耗空了國庫。成年男子大半死於戰場，整個國家多剩下老弱婦孺。饑荒肆虐，民不聊生。

　　張任德終究不是神仙。即便其刀槍不入，破壞力驚人。但面對數以百萬計的軍隊，終歸是有心無力。

　　他殺不過來。

　　原本有其坐鎮，無人敢來侵略。軍隊的訓練在不知不覺中早流於形式。如今上到戰場，不堪一擊。

　　雖勉強滅了幾個臨近小國，卻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更可怕的是，由於大量勞動力在戰爭中殞命，打下的土地竟淪落到無人可用，難以維持發展的地步。

　　過度窮兵黷武，在人民心中埋下了反抗的種子。

　　張任德此時卻被殺戮與權力的欲望蒙蔽雙眼。他不再問緣由，往往一不如意，便會亂殺無辜。更妄圖憑借自身勇武，打下這世界所有疆域，成為千古一帝。

　　可現實是，沒有足夠的軍力，他的征途難以支撐。隻得班師回朝，休養生息。

　　於此同時，無數刺客，仿佛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刺殺成為家常便飯。

　　可凡人手段，又如何奈何得了他。

　　被抓住的刺客往往以殘虐方式被公開處刑，以儆效尤。張任德依舊親自執行，樂此不疲。

　　百姓心中哪裡還有什麽在世真仙，統治國家的不過只是個暴君，瘋子罷了。

　　...

　　“陛下，雲雪國使者覲見。”

　　“消息倒是靈通...又是哪位愛卿走漏了風聲?”

　　朝堂之上，噤若寒蟬。

　　張任德冷笑一聲。

　　“請。”

　　其下一個要征服的國家，正是這雲雪國。此事不過對滿朝文武提了一嘴，沒過幾日，對方竟找上門來。他倒要看看，這使者會說些什麽。

　　若話不投機，格殺當場便是。

　　大殿外，遙遙走來一道人影。

　　張任德眼尖，一眼便看出，此人乃女扮男裝。玉膚桃面，身姿婀娜，倒也並無過多掩飾。

　　“雲雪國使者參見陛下。”

　　她單膝跪下，拱手行禮。雙手指甲皆染為亮黑之色。

　　“免禮，且上前來。”

　　不知為何，張任德心中突然湧起一陣悸動。眼前之人，似乎勾起其內心塵封已久的記憶。可無論如何回想，始終一無所獲。

　　使者走上前去，立在皇帝身前。

　　張任德起身，一把扯掉對方頭上的官帽。青絲仿佛瀑布般傾瀉而下。

　　文武百官見皇帝有此行為，不由大驚失色。

　　此使者雖是女子，但陛下並不濫情，一生隻寵愛皇后一人。今日為何如此失態?

　　“你的名字?”

　　“崔姬。”

　　“你是來殺朕的?”

　　“正是。”

　　閃著幽綠光芒的毒匕首出現在女子手中，直挺挺朝張任德胸膛刺來。

　　兩根手指卻似鐵鉗般將鋒刃固定在途中，無論對方如何掙扎，也擺脫不開。

　　刺殺，張任德早已習慣。但女子的姓名，卻似在其腦中響起一道驚雷。

　　可為何，還是想不起來?她到底是誰?

　　殿中刮過一陣陰風，吹熄點燃的燭光。時間仿佛靜止，四周一片寂靜。朝堂上眾人赫然間變作蠟像般，一動不動。

　　崔姬滿頭黑發變得斑白，俏麗的容顏瞬間蒼老了幾分。兩顆利齒，從唇中伸展出來。

　　感受到異狀，張任德指間翻轉，匕首已被奪至手中，便欲先發製人。

　　“秋雁哀難雪，

添朱借率情。陛下，你真下的了手麽?”　　他回首望去，皇后紅娘披著一身裘衣，從殿後走出。

　　“香兒，此處危險，還不快退去。”

　　紅娘無視其厲喝，卻是朝崔姬走來。她伸出手，撫向對方的臉龐。

　　沒有絲毫反抗，卻出現了奇異的一幕。

　　紅娘的手逐漸滲透入崔姬的皮膚，兩者竟漸漸融為一體。

　　一聲極細微的慘叫從其體內傳出，幾乎不可聞。

　　張任德驚愕於眼前的景象，不知如何是好，隻得眼睜睜地看著，不敢輕舉妄動。

　　一絕美女子出現在眼前。銀發扎在腦後，馬尾辮頗似紅娘的髮型。黑色指甲，卻是崔姬的同款。其容貌，仿佛兩者合二為一，有她倆共同的神韻。

　　其身後，無數銀絲從背部擴散出去。穿過宮殿門牆，百官身軀，無限延伸向天際。

　　“主人，時間到了，你該醒了。”

　　她握著男子的手，將匕首刺入自己的胸膛之中。

　　張任德的思緒仿佛陷入五裡雲霧般顛倒錯亂。他發現自己根本控制不了那手，直到殷紅的鮮血濺在臉上，眼前的一切變得扭曲，世界隨之崩潰。

　　——————————

　　“玲瓏！”

　　遊勇瞬間醒來，不由高呼出聲。身體此刻正在發生某種變化，但這痛徹心扉的苦難卻被他拋諸腦後無暇顧及。

　　“玲瓏?”

　　無任何應答，管家AI沒有現身。

　　剛才是怎麽回事?為何玲瓏會出現在幻境中?

　　更重要的一點是。 太久了，自己有多長時間沒想起她了?

　　如今，又為何無法將其喚出?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無數的記憶好似潮水般湧出。三次歷劫的情形，以及玲瓏往日的一顰一笑皆在腦海內翻滾。這些記憶均被解封，且沒有被再次封印的跡象。

　　他想起了張任德的三世記憶。第一世中，與崔姬、紅娘還有那些侍妾的荒唐日子。第二世中沉迷斂財，結黨營私，擔驚受怕的窘境。以及剛才那一世中專權擅勢，殺人如麻的囂張跋扈。

　　可這些都是虛構的。張任德、崔姬、紅娘只是被一次次篡改命運的棋子。幻境是自己與他們的唯一交集。

　　但玲瓏不是。

　　遊勇完全不理解到底發生了何事，無法召喚她，本就不符合常理。

　　記得之前有返回現實世界嘗試。但很明顯，那邊的管家AI，和遊戲中的玲瓏，似乎有本質區別。

　　這裡的她，更像是個真人?

　　但這怎麽可能?

　　她只是AI，說到底，不過是一段程序。文明中的AI，自被托管為卓星文明保駕護航開始，便被設定無法擁有情感。

　　AI與文明成員的最大區別，正是這一點。也正因為這關鍵性的區別，它才能帶領卓星文明走過這無數歲月，至今屹立不倒，傲視群星。

　　遊勇腦中思緒萬千，可他不在局中，又如何想得明白。咬牙忍痛，沉默半天后，才甚為唏噓的長歎了一口氣。

　　這一切，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當玲瓏再次出現的時候，或許她才會告訴自己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