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腳步聲漸漸稀疏直到重歸死寂,長時間一動不動的姿勢讓洛野感到十分疲憊,衣物都被汗水打濕,放下緊繃的雙手,小心地瞄了眼窗外。
安靜的巷道像是被潑了一層厚厚的紅色油漆,隨處可見的血水覆蓋了各個角落,滲人的血色窗戶昭示著剛才有多凶險。
洛野的心裡開始劇烈掙扎,夢樓留下的路在哪裡?又通向哪裡?在我身邊?是這條街道上還是這座酒樓裡?
他不知道要不要按照原計劃等到天亮,早已迷失的時間感讓他不確定現在的具體時間,只能模糊間感覺是到了後半夜。
“夜長夢多,先搜一下這座酒樓!”
堅定了信念,洛野整理了一下有些遮擋視野的散亂頭髮,心裡無比懷念自己原本的身體,四處翻找間沒發現什麽可用的東西,想了想,便取出了懷中的香囊,當做繩子給頭髮綁了個馬尾。
留了個心眼的他悄悄地摸到門邊,順著先前留下的縫隙向院子裡看去……
視線漸漸移動,越過水井……握著菜刀的手條件反射般瞬間緊繃,心裡猛地哆嗦了一下。
男孩屋子的門……
開了!
“什麽時候?沒聽到動靜!”
強壓下心中的躁動,慢慢將房門拉開,視線開始快速移動。
“沒有?難道在廚房?”
輕抬腳步,洛野無聲地踏進了後院,身體微微弓著,正打算去廚房看看的他突然聽到了一聲細微的響動,
在前廳!像是門栓拉動的聲音。
意識到什麽的洛野慢慢向前廳摸去,繞過水井時瞥了一眼,口相較於普通水井略小,勉強一人通過,其中一個爛木梯子掛在離井口半米遠處,通向了深邃的井底。
“這居然是口旱井?”
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廚房,心裡暗想:“不喝水嗎?”
隱隱約約的聲響一直從前廳傳來,不想耽擱的他擱置了心中的疑問,躡手躡腳地來到了後院與前廳的門口,說是門也不準確,因為只有一米左右長的破布遮擋,有些發黑,看樣子很久沒清洗了。
距離的拉進讓聲音變得清晰起來,將耳朵貼在破布上,凝神細聽,是兩個人在對話,一個很熟悉,是男孩那個沒有感情的聲音,另一個則顯得蒼老嘶啞。
“男孩的奶奶回來了?他居然沒騙我?”
心下有些詫異,將注意力集中在了其中的內容上。
“我很聽奶奶的話沒有出去。”
“那就好,那就好,對了你剛才說有客人?”
“嗯,他說他是個好人,不是怪物,我就讓他住在奶奶的屋裡了。”
“這樣啊,乖孫子長大了,有沒有邀請人家吃東西啊?”
“他說他不餓。”
“人家那是不想麻煩你,這裡好不容易有個人,還是要好好招待的。”
聽到這,洛野感覺有些迷茫,對話很正常啊?是他誤會了?看樣子還想好好招待自己,疲憊的內心居然有那麽一瞬間產生了一絲絲感動。
還沒等他思考下去,繼續響起的對話聲再次傳來,只不過這次的內容洛野感覺漸漸有些不對勁……
“對了,奶奶你不是買菜去了嗎?怎麽這麽久才回來?天都快亮了。”
“唉!別提了,招了賊了,那人狡猾的很,跑掉了。”
“那菜呢?”
“丟了,找不到了,光顧著抓賊了。”
“奶奶你丟了什麽?我們這麽窮,
沒什麽可偷的啊。” 洛野心裡陡然間升起了一種不好的預感,這感覺來得有些莫名其妙,像是突然間被什麽詭異的存在惦記上,渾身不禁打了個冷顫,掃視了一眼身後的院子,沒異樣啊?
正在洛野以為自己太過敏感的時候,奶奶的回答傳進了他的耳中。
“我呀……丟了兩隻手!”
啪~
宛如心臟碎裂的聲音在腦海中炸響,洛野維持著向後看的動作瞬間僵在了原地,腦海中的記憶像電影倒放一樣開始運轉。
第一幕定格在了爬窗時主動砍斷的左手上,第二幕定格在了趕路時無意折斷的右手上,第三幕定格在了漸漸向前滾去的菜籃上……
驚悚的回憶像是黑色洪流一般刮起了一陣冷風,把洛野從頭吹到腳,涼透了!
瞳孔漸漸縮成一個點,臉皮在不受控制地抽動,僵硬的脖子艱難地轉了回來,目光劇烈晃動間仿佛穿過了遮擋看到了前廳那恐怖的血影!
嗡嗡作響的耳朵已經聽不到接下來的對話,他沒有選擇去偷偷掀開破布驗證猜想,而是青筋暴起地握緊了菜刀,一步步向身後退去,視線死死盯著門口的破布。
“怎麽辦?屋子是不能回去了!這裡又沒有後門,從窗戶走動靜太大,外面要是還有一群怎麽辦?”
“先藏起來!”
還未平定的目光掃到了身邊的廚房,猶豫了一下,悄悄地推開門,瞬間一股濃烈的惡臭撲面而來,險些嘔吐的洛野急忙掩住口鼻。
只見空間不大,簡陋的灶台上架著一口大鍋,鍋裡黑乎乎的一大團不知道燉的什麽,像是海帶,正對著門的木架上摞著一堆菜籃子,十分眼熟。
強迫自己移開那讓全身感到強烈不適的目光,心中最後一絲僥幸被無情地踩滅,心臟緊縮的他看向了角落的大酒缸, 記得二樓也有幾個,但是蓋的緊,不知道是什麽酒,廚房這個卻沒有蓋住,強烈的氣味就是從其中傳來。
慢慢地靠到近前,目光向裡看去,黑乎乎的液體看不清是什麽,隱約間又透出一抹白色,四下看了看,拿過灶台邊的長木杓,伸進其中攪了攪。
白色漸漸擴散,直到將將浮出黑色表面……
“嘶!”沒忍住倒吸一口涼氣兒的洛野手猛地一哆嗦,滑落的木杓順著白色的東西重新沉進了缸底。
是人臉!泡的慘白的人臉!
確認自己沒看錯的洛野謔地轉頭看向了鍋裡,隱約間是那一條條黑色的帶狀物。
“那特麽根本就不是海帶!”
心臟仿佛被一雙無情的大手揉捏,強烈的窒息感讓他的腿有些發軟,握著菜刀的手微微顫抖,眼前像是出現了重影。
“就用這些招待我?”
“難怪不用進貨,這都自己送上門了!”
“黑店!這特麽是赤裸裸的黑店!”
踉蹌著出了廚房,前廳的對話聲不知何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隱約的腳步聲,他們要來了!
“不行就從屋子裡的窗戶衝出去!我寧願……”
慌忙倒退間險些被絆倒的洛野扭頭看向了身後,是那口井!
黝黑的井底不知道隱藏著什麽,但作為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另一條路,洛野沒時間猶豫了,快速地將菜刀別在後腰上,手忙腳亂間就下去了半個身子。
瞥了一眼前廳方向,模糊間出現的陰影已經快到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