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在我脖子裡面待了那麽久,你也應該有點表示好吧?!”一連串的吼聲響在河畔。
然而,任那少年如何咆哮,如何拍打,那條銀色的怪鏈,或者說是怪人仿佛徹底消失了般,沒有任何反應。
半餉之後,李仁雙腳淌在河水之中,任那冰冷的感覺彌漫全身。
他的雙手緊抱頭顱,看著水面邋遢的自己,眼中流露說不出的頹然與暴棄,甚至他還一度懷疑,這個世界怎麽了?
“唉,為何總是如此捉弄於我....”
一聲仿佛擔盡萬古愁的悠悠歎息沉重傳來,李仁撒氣般的啪啪打水,不斷攪渾,不過很快卻又疼得‘嘶’了一聲,因為冰涼河水滲透到了烏青眼上,讓他渾身都在疼得一陣哆嗦。
想著還是先行消失一段時間,起碼等傷好了再想辦法吧。。
“削....削....”
而到餉午時分,李仁腦中徹底冷靜過後,便轉身回到山林旁的小河之邊,在一片注意了很久的沙灘上撿起一把生鏽的鐮刀,找了一口砂岩劈啪有聲,開始磨動。
他決定,趁著如今還有不少的體力能動,先造一間茅屋挺過這幾天。
因為接下來的李仁不能時常出沒長青鎮上,他也不敢在現在回去,害怕遇到范族之人,更怕遇到賽麗亞。
然而李仁不知,就在身後不遠處的一片山林所在,一道雅裙倩影長發飄飄,早就已在風中淚如雨下,一雙透紅美眸之中只在倒映著那少年身影,滿是疼惜。
但卻不知,她現在的這個樣子,也是同樣令人憐惜無限。
“殿下,那個少年....真的值得麽?”
輕輕擦去兩頰淚珠,雅裙少女就欲抬起鹿皮短靴朝前走去,然而此刻,一道動聽的聲音卻於此刻心中響起,如中年美婦一般,生生止住了她。
“不要總是跟著我,退下!”
幾乎下意識的點了點頭,不過賽麗亞她並沒有去回答問題,反而羞惱般朝某處虛空發出輕叱,一向恬雅氣質刹時冷淡。
很快,虛空某處微微一蕩,那道暗中身影無聲息的悄然退走,灑下花瓣,一句話都不敢反駁。
秀麗的粉拳緊緊握著,賽麗亞的秀眉之間,再度湧上幾許鎖不住的掙扎、憂傷。
只是最後,她松開了,有些落寞般的回轉嬌軀,朝長青鎮外失魂走去。
她,想給他再‘自由’一段時間。
。。。。
時間流逝,很快到了傍晚時分,小河清風吹來一陣新新草意。
想要建好一座茅屋,比他想象中的還要麻煩,由於沒有任何經驗,李仁途中更是浪費到了很多時間,眼看茅屋都還沒有完成預期一半,而那天邊的太陽便已西山。
“窸窣....”
隱隱有些驚慌般的快速趕工著,只是那輪天邊夕陽,仿佛根本就沒有想過要李仁太多反應的時間,待得再度割來幾捆雜草之後,那天,便是徹底的暗了下來。
有些哭笑不得的攤了攤手,李仁丟下鐮刀,一屁股的坐在隻完成了一半的茅草屋前,現在已經沒有辦法再做了。
他有一種預感,他將在此渡過一個相當可怕的夜晚!
“咕....”看著周圍一片漆黑的環境,李仁有些艱難般的咽著口水。
此時想要回返已經來不及了,因為夜晚的河畔有些出人意料的黑,完全伸手不見五指一般,只能聽到一些蟲鳴聲和他喘息聲,且有大片烏雲遮住天空,
掩去星輝,那無邊的未知足令任何人都感到恐懼。 身上沒有火石,此前從未想過在此過夜,而在河畔漂浮著的寒霧早將周圍一切染了白露,一股夜晚特有的涼意朝他襲來,吹得脊骨寒颼颼的。
若非李仁經過半天的忙活,早就是對周圍環境相當熟悉,恐怕他還真要懷疑自己已經墮進鬼屋!
而於此刻,似乎也就只有鑽進茅屋內的草榻之中方才明智,不過很快他就後悔了。
“嗡嗡....”
首先便是大片蚊子,宛如知漢見到果女一般朝他瘋狂襲來,在其一陣手足無措,以及魔音般的尖嘯聲中,很快便在李仁身上連下七十余城,直直殺得少年丟盔卸甲,抱頭鼠竄,手中抓著大片的茅草胡亂反擊,但蚊子卻破天荒的越聚越多,在他軀身各處留下各種紅透血包!
此時正是揮暖的深春時節,大量懷著孕的母蚊急需進食鮮美的‘補品’,而此時的它們,皆在朝著李仁毫不留情瘋狂叮咬,任他千種拍打,萬般亂衝,仿佛完全不知死亡為何物般,腦海只剩下了那個明晃晃的移動蛋糕!
“啊啊啊!!”
再度堅持了片刻,實在有些受不了的李仁逃出屋外,他在張口大喊的沿途,也是不知啃了多少不可描述。
蚊群大軍密密麻麻,讓人眼花繚亂的同時,也在隨著那種嗡嗡叫聲心煩意亂,仿佛整片河域中的所有蚊子都趕來了!
“呼哧....呼哧....”
這才剛剛開始而已,李仁心頭就已開始湧上悔意,並且身上無數紅包也在瘋狂刺激他的神經,使得少年心態炸裂,一股暴躁情緒盤縈腦中揮之不去。
汗,流了下來,打濕衣衫,但卻撲不滅那少年心中邪火,此刻煩躁的李仁瘋狂亂打身後‘追兵’,最後實在受不了了,直接脫衣‘噗通’一聲躲進河中,暫時‘避難’。
最後,雙方展開了拉鋸戰,每每到得李仁認為蚊群‘大軍’撤走之時,他都小心翼翼折返而回。
而每當這時,那些‘大軍’卻又宛如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般瘋狂湧來,在得丟下一串屍體,以及連下幾十城後再度離開,重新開展一個新的輪回。
如此反覆不知幾次過後,李仁終於身心俱疲,不再執著的去追打蚊子。
他是看出來了,這些可惡仿若魔鬼般的‘小玩意’他根本就殺不完,完全不是現在的他所能應付的!
大生悶氣一般將茅屋上的雜草盡數拆除,然後配合地上床榻收身而進,將其裹了一個嚴嚴實實。
不過即便如此,李仁依然是被時不時的叮上幾口,可他絕對不敢喘大氣啊,生怕一個呼吸都能喘進蚊子,那滋味兒可別提了。
而再加上此時悶熱的環境,以及大片麻亂的嗡鳴之聲不斷襲來,使得少年越發處於身心崩潰的最邊緣!
“嗡嗡....”
魔鬼般的聲音再度襲至,一群黑乎乎的蚊子,又肥又大個,朝李仁的軀身各處不斷招來,甭管要害不要害,只要逮著就咬,耳上,手上,腳上,乃至從不可描述的部位穿衣而來,如被身處緩向凌遲一般難受!
“嗷嗚!!”
到了最後,再度有些受不了的李仁瘋狂咆哮起來,甚至就連遠在長青的人們,都在懷疑今晚是否孤狼嘯月了,一些牧民開始驚慌般的起身查看羊群。
但在今晚哪有月亮?
整個世界終於清靜了,此時此刻,除了令人感到恐懼的蚊鳴聲外,只有半夜如同鬼嘯般的水流之聲,極度驚悚。
但是早已處於極度疲憊,以及困乏的黑衫少年,對這所有一切都已麻木,完全無感。
此時的他,隻想昏沉的睡去....
而在這個極端環境下的半夢半醒中,李仁做夢了。
他夢到了地球上有聲音在呼喚,更有恐怖的怪物在襲擊人們,一個個的璀璨年華,宛若煙花般的不斷綻放,那些人永遠的消逝了,就連孕育文明搖籃上的母親河,都在消失。。
他們....呼喚他去拯救!
終於,也是不知過了多久,李仁隱約聽到一絲絲的雞鳴之聲,緊接山林開始有著無數鳥兒歡暢跳歌,一股生動氣息彌漫荒間。
仿佛天,它要亮了。
恐怖蚊鳴宛如潮水般的悄然退去,只是清晨的寒霜,也在踏著夜晚的悶熱接踵而來,讓那少年冷得直哆嗦。
直到最後,李仁也不知是睡著還是昏迷了過去,那個疲憊少年終於不再半夢半醒,此刻完全一動不動....
他就在得無盡的煩躁、恐懼、狂亂、意識模糊,甚至絕望之中,度過了這樣一個夜晚....
。。。。
少年極度疲乏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的下午時分,他才方能悠悠醒來。
而此時的李仁,除了臉上那顆烏青眼外,他還頂有兩條濃重的眼袋,甚至還有密集的紅包如青春痘般,分外惹眼。
“啊....”
片刻之後,徹底醒過來的少年舒服般的哼了一聲,伸起懶腰,午後溫暖的陽光灑在身體每寸地方。
在這一刻,李仁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幸福之感,仿佛世界,依然還是那般美好。
一切,都挺過來了!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甚至有的時候,厄運還將接踵而來....”
“我....都抗過來了嗎?”李仁張開雙手,臉色迷茫,很不確定的呢喃著。
他不知道, 也不清楚,他這到底是苦夠了沒有,起碼現在的他還能動手,而今天晚上,也不會再挨蚊咬了吧?
人生旅途,吉凶難料,禍福無門。
對自己好,就是吉?
對自己壞,就是一定凶?
沒那麽簡單。
對自己好的,可能剛剛開始還非常好,好像完全沒有什麽問題。
可才剛剛踏出吉之一步,第二步就萬丈深淵者比比皆是,數不勝數,因為吉凶總在變化。
就算剛剛開始可能不對,但其合乎自然,終究會對,實乃自然順否之道焉。
所以,許多熱忱初心為何失敗?還不是因為沒有料到此間各種可能的變化,急於求成,也未做足一個充分、以及接受失敗的準備,就被腦海當中,一個必然成功的主觀念頭糊了理智,導致種種可以預料的下場。
人生如棋,絕非隻算眼前即可。
不過好在,李仁心中堅持,此刻換來了希望。
有些困倦的揉了揉眼,然而此刻,正欲起身洗面的李仁,卻是忽然感覺腦海當中,轟然一震!
因為在這一刻,他的手....摸到了一條脖間項鏈。
霍然轉頭,李仁似有所感般的猛然轉身,有些不敢相信似的甩了甩眼。
緊接一股極麻亂的心酸感覺湧入心頭,回腸力戮。
在這一刻,李仁竟有一種苦盡甘來,想要大哭一場的衝動!
因為就在河邊,在那河岸邊的一塊青岩上面,正有一道白衣身影靜靜盤坐,是讓李仁感到極度複雜,而又無比希冀出現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