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廊很黑,她手裡端著一份燭光。無盡的黑暗吞噬著我們,她的身體在瑟瑟發抖。
我只能將她抱的更緊一些,這樣可以給她一些安全感。
“前面盡頭右轉就到了,這是鑰匙。”她從脖子上取下一個吊墜。
那是一個很隱蔽的角落,一個與周圍奢華的建築格格不入的木門。
它好像來自其他次元一樣,我騰出一隻手,把鑰匙插入門鎖。
房門被打開,她很熟悉這裡。燭光將整個房子裝滿,昏黃的光暈下那些畫作映入眼簾。
大海嗎?
畫作上是湛藍的神秘大海,每一幅都是不一樣的,海鷗,黃色沙灘,黃昏下的波光粼粼和不時躍出在黃昏之時閃爍的海豚。
他們看不懂,他們沒有見過,但是覺得那個叫“大海”的東西一定很美。
我細細看過,發現一幅畫裡有著一個男子,他衣著襤褸坐在公園的長椅上落葉落在他的肩。
一個長得很奇怪的巨型貓咪,用爪子想要幫他清理掉。
“這是我的爸爸。”奇芬一旁解釋。
“那這個...貓呢?”我問。
“什麽貓?”她表示很驚訝,很自信的看著畫兒。
“什麽...貓啊?”她疑惑。
我知道了,她應該看不到。
那如果她看不到,只有我能看到的話,那這個貓應該是男人的零吧。
零的形態千變萬化,這沒有什麽可驚訝的。我們不是任何事物,任何事物也不是我們,在人間漂泊跟隨著將死的綁定人。
帶他解脫。
“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在發呆,她叫醒了我。
我的名字?對啊...我的名字叫什麽呢?生來他們就叫我們零,我們千千萬萬都叫零。
他們統稱我們零,我叫什麽呢?第一次被人問我的名字我陷入沉思,還是說了句連自己都覺得羞愧的話:“我沒有名字。”
她很震驚,看著我:“怎麽會沒有名字呢?”
“的確沒有。”我重複道。
她應該也看得出我的尷尬,提議道:“不如...我們也畫一副大海吧。”
關於她這個請求我第一時間是拒絕的,我不會畫畫。而且,我也沒有見過大海。
“畫一副,我們的大海。”她淺淺微笑,期待的望著我。
“怎麽樣,小侍從?反正明天我就會死掉了,總想留點什麽在這個世界上。”
我還在遲疑。
她央求,還扯著我的衣袖:“求你了嘛~”她的腿腳動的厲害我抱著她很是吃力,終於還是妥協了。
我找來木椅,把她放在上面,她穿著白色的裙子在搗鼓顏料和畫筆。
有些顏料都粘在了她的裙子上很髒。
“我來吧。”我接過她手裡的畫筆,把顏料擠在調色板上,她撐著下巴呆呆看著我笑。
“笑什麽?”
“笑你好啊,還沒人陪我這樣玩呢,真的,我可沒說假的你是我第一個朋友。”她想摸摸我的頭髮,但是卻停在了半空中,我湊到了她的手下。
發絲被溫柔的撫摸,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酥酥麻麻的,很舒服。
她這樣快樂的樣子,更堅定了我內心的想法。
“以後會多起來的。”我說安慰她。
“什麽啊?”
“朋友。”
她笑得格外開心幸福,我聽著她的笑聲也很安心,真的希望她一直能這樣快樂。
一滴水滴落在調色板上,浸入了藍色顏料裡。
我抬頭,她哭了。
“你就是騙我,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她哭著說。
我用衣袖幫她擦拭眼淚,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我跟著你去夜城,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嗎?”她問。
不能,我的內心這樣告訴我。
其實零的出現,只是一個媒介,進入夜城之後我出了每天按時用荷花送吃食,送衣物,送她想要的一切物品之外....不能和她見面了。
這是規矩。
完成任務的零將會永遠生活在夜城的主城裡,不能和靈魂相見。
破壞規矩之後...月零會強行帶著零進行消散儀式,沒有了對應的零,靈魂在夜城也就沒有了照顧。
所以即便進入夜城,他們也可能永遠不能見面了。
“你怎麽了?我們能不能永遠在一起啊?”她擔心。
“能啊,當然能。”我騙了她,真的很抱歉。
“那我願意跟你去了。”她下定決心,把我的手拉在她的小手上。
眼神裡的堅定讓我覺得很可愛。
“真的啊?那地方可不好玩,沒有人間那麽多樂子。每天除了吃就是吃...”
“我不管,才不會呢,你不是在嘛!”她看出了我嚇她,然後用小手彈了一下我的帽子。
氣鼓鼓的樣子真的是逗人發笑。
我照著樣子,在紙上點上藍色顏料。她叫住我:“都說了話我們兩個人獨一無二的大海,當然不能那麽普通啊。”
是啊,我們兩個人獨一無二的大海。怎麽能僅僅是藍色的。
可是我腦子裡實在想不出什麽了。
我畫了了一個幽暗的森林,畫了了一個女孩在旁邊摘采蘑菇。
大海就在他們身邊,海灘上是發著幽藍紫光的蘑菇。
她拿起畫筆畫了個夕陽,大海被彩色的黃昏映成金色,小女孩右手采蘑菇,左手牽著一個戴著禮帽的貴公子。
是他的樣子。
心裡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好像黃昏的暖陽真的照在我的身上。
我好像聽到了大海的聲音,應該是和奇芬的笑聲一般美好。
“好看嗎?”她期待的望著我。
“好看,大海真美。”我感歎。
“這是我們兩個人一起畫的,我們已經去過大海啦!”她開心的把手臂抬到頭頂,笑的像個天使。
昏黃的燭光環繞在我們周圍,房間裡其實還是很昏暗,但是卻讓人光明了很多。
“是的,去過了。”我附和她。
她得意的說:“以後啊,你回了夜城那幫人一定也沒去過大海,你去過,多驕傲。”
對啊,多驕傲。
可是認識了她,我才覺得是一種更大的驕傲。
這是我的姑娘,我是她的零,很驕傲。
我們在昏黃房間裡, 緊緊抱在一起,外面的風聲很大,也刮不進我們的心。
第二天,她睡著,我走了。
我不準備帶走她的靈魂了,我覺得我們應該彼此救贖。
零的意義是什麽,帶著靈魂去往夜城,帶給靈魂快樂。
如果我走了,給她一個健康的身體,我覺得這才是給她的最大的快樂。
其實,她不想離開的。
因為昨天夜裡她總是在哭,直到睡著了還在說著夢話。
所以清晨到來之前,我自願回到夜城,接受我的懲罰——永遠飄蕩在夜城邊緣徘徊,直到被侵蝕消散。
我望著那副畫,用手掌摩挲著畫上的少女。
我用剪刀,剪下那個少年,那張剪紙在我的手掌上燃燒消失殆盡。
我希望她永遠不要記得我,我不想她難過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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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仆人拍了拍女孩的臉,女孩猛然驚醒,手臂碰到一個堅硬的東西,是一副放在雕框裡的畫。
“小姐你醒了?這新來的中國醫生真的好厲害啊,您終於了。”她急忙去外面通知其他人。
女孩子吃力的從床上坐起,她感覺自己忘記了很多東西...
畫上的大海依舊波光粼粼,可是她卻覺得心臟很難受,很想哭。
可是為什麽要哭呢...這是一幅殘缺的畫作....女孩的左邊是什麽呢?
窗外微風輕輕起,窗口的白色玫瑰少了一朵。
有被折斷的痕跡,就像記憶被什麽折斷,隨風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