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的夜晚風變得很涼,陣陣襲來,吹動著路邊的野草沙沙作響,就連銀鉤般的月亮也不時的躲進濃密的烏雲後面,不敢輕易出來。遠處的丘坡下一隊黑衣騎兵,裹草銜環,急急的向西方奔去。
幽深的峽谷深處,一片不起眼的黑樹林散布在那裡,仿若與世界隔絕,孤僻而安靜。一條綿延小路,彎彎折折通向樹林深處。小路兩旁雜草叢生,高可過肩,此等秘境,若無事先預知很難被人發現。忽然,草叢中,“沙—沙—”響了兩聲,緊接著是幾聲倒地悶響“撲通——撲通——”。聞此異響,小路一側的草叢中,幾個黑影站了起來,畏手畏腳警惕的四周張望,壓低了聲音向對面問道:“喂——什麽情況?”話音還未落地,一個鬼魅般的黑影突現眼前,緊接著幾道寒光閃過,草叢中隻留下幾具北戎士兵的屍首。
不多時,遠處一隊人馬偷偷靠近過來。為首帶隊的正是淳於虎、淳於雪兄妹二人。二人內穿白甲,外罩青衣,帶領著眾將士小心翼翼的正奔黑樹林而來。隊伍行進間,淳於雪不禁小聲嘀咕:“北戎糧倉是在這裡麽?怎麽沿途如此安靜,連個暗哨都沒碰見,安靜的有些可怕!”“說的也是啊!多加注意,小心行事。”淳於虎一邊回言,一邊示意大家謹慎前行。
臨近黑樹林的時候,幾名衝在最前的士兵發現了草叢中的屍首,急急向淳於兄妹報告:“少將軍!這裡有情況。”兄妹二人趕上前來,仔細查看幾具屍體的慘狀,淳於虎不禁念叨著:“看裝扮這是北戎的哨兵,不過是誰殺了他們呢?有人比我們先到了麽?”淳於雪接著說:“也許有人暗中幫忙呢?”“如此,固然好。我們趕緊行動吧,免得貽誤戰機。”淳於虎說完話,招呼了隊伍上馬急行,直奔黑樹林趕去。
樹林深處果然暗藏了北戎軍的糧草,因為此地非常隱秘,常人很難發現,故此只有一千多北戎士兵把守此處。時至半夜三更,北戎士兵各個昏昏欲睡,三五個人搖晃的靠在一起。只有寨門兩旁哨樓上的士兵還在強打著精神,勉強支撐著,不時地點著頭,隨時都會睡著似的。
“嗖—嗖—”兩隻利箭從暗處射來,哨樓上的士兵應聲中箭,從高高的哨樓上重重的摔落於地,發出兩聲悶響。霎時間,寨門前喊殺聲四起,一列黑衣騎兵舉著火把油松衝進營寨。睡夢中的北戎士兵突然被嘈雜聲驚起,瞬時間懵了頭腦,還沒明白什麽情況,黑衣騎兵已經殺到了眼前,錯愕間已身首異處,一命嗚呼了。
淳於兄妹衝出一道血路,帶著眾人直奔至糧草堆近前,眾士兵將攜帶的燃火之物競相傾倒於糧草之上,然後投出火把,大火立時而起,頃刻間一片火海蔓延開去。大火極速的升溫,引起林內氣流竄動,帶起高高的火焰映紅了兩側陡峭的山坡。殘余的北戎士兵四處逃竄,回望糧草火起,已無回轉余地,便紛紛棄寨而去,朝大本營方向報信去了。淳於兄妹見大勢已定,奇襲乃成,趕緊招呼眾將士,高舉著火把,一路虛張聲勢呼號亂叫的向黑風谷方向奔去。
黑樹林的東南向數裡之外是北戎軍大營,此時正沉浸在酒足飯飽後的美夢之中,營盤中幾處未熄滅的篝火仍在不停的冒著長長的白煙,幾隻精力旺盛的獵犬在地上啃噬著骨頭。營寨門口的巡邏士兵有精無彩的來回巡邏走動,一個個昏昏欲睡的模樣。突然,兩隻獵犬為了爭搶一塊較大的骨頭,廝打了起來,一前一後跌跌撞撞的跑到了營寨門口,
一個躲閃不及,重重的撞到了巡邏士兵的身上。那巡邏士兵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嚇了一跳,深深的打了個冷顫,喊了一聲:“畜生,滾開!”隨即一腳踢了過去,那犬“吭嘰——”了一聲,夾著尾巴逃跑了。這麽一折騰,整隊巡邏士兵清醒了許多,各個伸了伸懶腰,晃了晃腦袋,打起精神繼續朝四周巡視。 “誒—,快看!那邊的天怎麽那麽紅?”突然一個士兵指著黑樹林的方向大喊。其他的巡邏士兵聞訊一起順著那個士兵的手指看去。“好像是火光誒!——壞了,那不是糧草營的方向麽!”“是啊!是啊!難道是——”“趕緊稟告右賢王!”話畢,一溜煙兒的跑向中心大帳。
中心大帳的帥塌之上,北戎右賢王—達勃爾裸露著上身斜躺在那裡,滿身的肥肉泛著油光,濃濃的酒氣在帳門口就能聞見。達勃爾一顆鬥大的腦袋下枕著一位衣不遮體的年輕姑娘,也在昏昏大睡。帳內的地毯上橫七豎八躺著北戎將士和幾名歌姬,滿地都是酒果、杯盤,一片狼籍。
一個巡邏士兵連滾帶爬的跑進大帳,高聲疾呼:“報——右賢王,不好了!黑樹林糧倉那邊起火了。”這一聲,仿佛晴天炸雷,營帳內外瞬時間亂作一團。達勃爾忽的一下坐起肥胖的身軀,搖晃了幾下,險些摔倒在地。一雙大手趕緊揉了揉猩紅的眼睛,張大了嘴巴,驚問道:”什麽?—你說什麽?—黑樹林那邊起火了!”“趕緊派人去救,趕緊——快——快——。”
幾個士兵跌跌撞撞的趕上前來,服侍達勃爾穿上戰甲。穿戴完畢的達勃爾大步走向帳外,正逢又一士兵來報。“報—右賢王,黑樹林糧草盡毀, 偷襲的那隊人馬正向東逃去。”聞言,達勃爾怒目圓睜,牙齒咬的咯咯作響,狠狠的說:“來人哪!帶上精銳騎兵,隨我去追,定要扒了他們的皮。”說罷,踩蹬上馬,手提大刀,一行人呼嚎亂叫的朝著東方奔去。
此刻已近四更,正是天色最暗之時,手上的火把隻照得見幾米的距離,四周的情況陰明難辨。遠遠的東方,一串火苗鬼魅般的跳動著,仿佛在向達勃爾招手一樣。達勃爾此時已氣昏了頭,哪顧得上多想,一股腦的追逐而去,漸漸的已能聽見清晰的馬蹄聲。達勃爾邊催馬向前,便大聲吆喝:“站住,卑鄙小賊,來來來和本王一決雌雄。”前方那隊人馬也不答話,保持著安全的距離,徑直向前奔去。
不覺間已追出了十數裡,道路忽然曲折起來,而前面隊伍就是追不上。忽然,一陣冷風迎面吹來,達勃爾激靈了一下,頓時酒醒了一半,急忙勒住戰馬,四處觀瞧。眼前怪石嶙峋,雜草叢生,甚是凶險恐怖。突然達勃爾大聲驚呼:“不好!莫不是中了埋伏——”此言一出,話音還未落地,兩旁山坡上呼啦啦燃起火把,無數士兵立現山頭之上。達勃爾正欲破口大罵,忽見山頭上令旗一搖,霎時間,兩面弓箭手萬箭齊發,雨點般鋪天蓋向北戎軍砸來。箭石所到之處,北戎軍哭爹喊娘,亂作一團。隻片刻功夫,北戎軍已死傷大半,其余有的抱頭鼠竄,有的跪地求饒,而那北戎右賢王——達勃爾,連人帶馬早已成了刺蝟,大大的眼睛怒視著山頭,張著嘴,仿佛有話沒有說完。他可能不知道,他再也沒有說話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