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銘有很多話想問顧武,但是他看到二哥受傷的樣子,終歸沒忍心再徒增他的煩惱。顧武心裡記掛著公主,手腕又是陣陣巨痛,自然更是睡不好。二人就這樣各懷心事躺著,突然顧武一個激靈,翻身起床,大喊一聲“誰!”無人應答。章銘也縱身而起,一個紙團似的東西,砸在了他的身上。
二人掌燈,打開紙團。“若要知汀蘭公主與穆家女下落,臘月初九,往事崖。”
二人對視一眼,竟一起沉默無言。“二哥。”章銘先開口了,“往事崖在哪?”“離這兒不遠,兩日多的路程便到了。”顧武回答道,一邊拿起紙條仔細觀看,“這紙條不知是什麽來路,不過既然是有心人相告,不如我們等等,等到臘月初九,去瞧瞧?”“聽二哥的。”章銘回答地很乾脆。
梓蘭再一次被穆雨霖擄走,這早就不是第一次,她甚至有些感到習慣。她知道自己是穆姐姐手中對抗父親的一個籌碼,所以她不難理解穆姐姐為什麽總要抓著自己。穆雨霖擄著她輕功前行,她也不掙扎,也不說話。直到穆雨霖落下,把她穩穩放在地上。
“看來穆姐姐的毒解了。”梓蘭先開了口,“如此甚好。”穆雨霖不理會她,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她,“剛才你彈的那曲子,是和誰學的!”“不曾與別人學過。”梓蘭回答道,“是我自己彈奏的。”“胡說!”穆雨霖看起來很不耐煩,“自己彈,是你自己譜的?”“不是。”梓蘭如實回答。“那是誰?”穆雨霖的眼中再一次放出光芒。
梓蘭於是把自己夢中所見原原本本地描述了一次。“我總夢見這些,夢見這些的時候,耳朵裡就會響起這首曲子。”她說這些的時候,穆雨霖突然想到了梓蘭的母親來自有號稱“千臂觀音”之稱的簡家,他們除了善作兵刃暗器之外,更有一種神奇的造夢之術,能把自己所思托入別人夢境,用的純熟之人,甚至能操控夢境。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麽這曲子,就和她死去的母親有關。
“怎麽可能?這絕不可能!”穆雨霖感到一陣崩潰。師父告訴過她,會彈“昆侖雪融”的人,乃是一位蓋世高人,尋得他,穆雨霖就能再得高人指點,武功更進。可梓蘭,她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頭啊,偏偏她的“昆侖雪融”又不是旁人所教,怎麽回事,這是怎麽回事?
“彈!你把這首曲子再彈給我一次!”穆雨霖咬牙切齒,模樣有些可怖。“我的琴在客棧。”梓蘭不明白穆雨霖是怎麽回事,隻得小心翼翼地回答。“怎麽彈?”穆雨霖雙手撥著頭髮,兩眼焦急地四處張望。
突然一陣馬蹄聲疾馳而來,穆雨霖驟然騰空,閃電般一掠,動作之快,縱馬之人竟未感到有人行動,只聽到馬兒一聲長嘶,便有消失於夜色之中。
穆雨霖手握一把馬尾毛,右袖匕首驟然飛出,於巨石上旋轉。梓蘭並不驚訝,這樣漂亮的功夫,在翠漪山莊做石床的時候,她便見識過了。
頃刻,一把簡易古琴便成了。穆雨霖把這琴放在地上的時候,突然腦中閃過一幕:她身著白衣,膚若凝脂,妝容精致,在師父和師兄面前奏起這首師父親授的“昆侖雪融”。師父說過,“霖兒的琴藝,世間怕是沒幾個比得上的。”
梓蘭坐下,略一試音,便奏了起來。
穆雨霖是古琴高手,但她不能不承認,梓蘭的技藝還遠在自己之上。琴很簡陋,但她寥寥幾下,便可奏出天籟。穆雨霖聽得呆了,除了因為梓蘭彈得極好之外,
還因為她所奏之曲,還因為她所奏的全曲,和自己極為熟悉的“昆侖雪融”,真的一模一樣。穆雨霖正要再問,突然側身一轉,手指尖夾住一隻箭。她從箭上取下紙條,“若要知曉答案,臘月初九,往事崖。”往事崖離這裡不久,但臘月初九還有一段時間。穆雨霖看了看正低頭撫琴的梓蘭,又看了看手中的紙條。不管紙條是誰遞的,這個答案,她勢在必得。 雷濤在趕往京城的路上,雷夫人在他的身後趕往京城,她一定要盡快見到自己的師兄。他們二人同時收到了臘月初九去往事崖的紙條。
“若要見到汀蘭公主,臘月初九,往事崖。”
“若要見到雷莊主, 臘月初九,往事崖。”
二人稍一遲疑,也紛紛選擇趕往往事崖。
昆侖的風邪子收到信鴿送來的書信,告知他若要知曉妹妹的下落,臘月初九在往事崖相見。沒人會做這樣的惡作劇,送信之人顯然知道很多事情。因為程若的臉還需要治療,風邪子把她托付給風磬子,東方棠鬧著要去,風邪子隻好帶上了她,把風震留下陪伴程若。
所有的人都按預想將會在臘月十九出現在往事崖上,有一個人,在暗中看著這一切。
由於離往事崖很近,穆雨霖找了一間客棧與梓蘭住下。她直言不諱,告訴了梓蘭自己這次為什麽帶她來的原因,以及臘月初九要去往事崖的事情。梓蘭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夢到穆姐姐師父提過的這首“昆侖雪融”,但對於她的決定,梓蘭沒有任何反對。她細心地完善了穆雨霖做的古琴,把它抱到客棧的院子裡去。穆雨霖從來不管梓蘭去哪,她知道只要她在自己身邊,就不會主動逃走。
伴著月色,梓蘭再一次奏響“昆侖雪融”,她是多麽多麽,喜愛這首曲子啊。
“二哥,有沒有聽到琴聲?”章銘搖醒了閉目養神的顧武。“哪有?”顧武豎起耳朵聽了聽,“什麽也沒有。”“有的。”章銘從腰間解下玉笛,走到窗前,吹響梓蘭教他的“昆侖雪融”。
彈琴的梓蘭忽然聽到恍惚間一陣笛音。
琴笛相和,就像前幾日一樣。只可惜,除了他二人,旁人都只能聽到笛聲,或是只能提聽到琴音,無福享受這美麗的合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