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銘並未毒發,看起來與常人無異。他與汀蘭二人只知道風磬子老先生在加緊研製解藥,也無旁事,便跟著風眠子指派的兩名弟子,整日在這昆侖上閑逛,卻也不敢邁出這片綠地,免得身體又不爭氣犯了寒疾。
風邪子的親哥哥,也是風靈子的大兒子風甫子,他無心武學,成年後便喜遊歷山水,常年居於江南。除了風靈子慘死之外,他並未回過昆侖。但聽聞自己還有一位小妹,竟捎信說立馬要回來昆侖看看,這倒讓眾人頗感意外。
汀蘭是從回到昆侖,才真正認真開始思考近來發生之事。往事崖那一幕幕歷歷在目,足以讓她終生銘記。她處在混混沌沌的狀態,從往事崖到昆侖。一路上她機械地照顧著章銘,機械地趕路。她覺得自己好像突然不明白活著的意義在哪裡了,但她卻明白自己這條命是章大哥的命換回來的。如果實在找不到活著的意義,就當是為了他活著吧。
汀蘭很後悔,她明明一直都看得出章銘對自己的情意,為何卻當成了習慣。她更明白的是,第一次聽到章銘的笛聲和自己的琴聲相和,那種感覺,比她在酒桌上見到風邪子,還要奇妙一些。
“請姐姐答應我,拜您為師,授我武功。”風汀蘭跪倒在程若的腳下。“妹妹這是?”程若連忙起身去扶。她已經知曉風汀蘭是風邪子的親妹妹,汀蘭卻不知她與風邪子的關系。“姐姐可能忘了,您曾救過妹妹一命,若不是您,妹妹恐怕早就落在幾個流氓手裡。”程若拚命回憶,方才想起來自己乾過這麽件事。汀蘭看過程若的暗器功夫,想來她的武功是極好的。她別無渴求,隻想學好武功,保護自己,保護章銘章大哥。
程若已經聽說了汀蘭的遭遇,心中也頗為同情。但收徒之事要知會師父,程若來到鴿房準備送信。“姑娘這是?”程若遇到了風磬子,於是把汀蘭拜師一事原原本本告訴了風磬子。“原來是如此。”風磬子哈哈一笑,“蘭兒這丫頭就算是不提,老夫也準備讓她習武的。我昆侖的兒女,可是沒有不懂武功的。”風磬子帶著程若去找汀蘭。程若不知道,自己的毒已經蔓延,如果時常動武,會加快毒發。
“聽說蘭兒想學功夫,怎麽不來尋找伯父,卻去找尋你程姐姐呢?”風磬子打趣道。“蘭兒不敢勞煩伯父。”汀蘭把頭埋的深深的。“想學功夫,就讓伯父親自教你吧。”風磬子笑道,“叫你程姐姐教你,還得寄信回青城,問問青靈女俠的意見呢。”“程姐姐是青城的弟子,那她……”汀蘭抬起頭,把“怎麽在昆侖”幾個字,生生憋了回去。程若看了一眼風磬子,笑得有些尷尬,風磬子卻全然不在意這些,瞅著程若打趣道,“這你可就要問問她了,程姑娘若是不願意說,老夫可不多這個嘴。”
“程姐姐是青城的弟子?也是,那日我來昆侖,遠遠看見你和哥哥打鬥。”汀蘭和程若從風磬子那裡出來。“是啊。”程若看起來還是有些尷尬,“昆侖的掌門風邪子,就是你的哥哥,是我的好友,好友。我來做客。”“嗯。”雖然汀蘭早就從程若緋紅的臉頰和風磬子的話中察覺到了端倪,但並無意點破。“我有一事想問妹妹。”程若開口道,“與你一起的那位章銘,你可曾聽他講過關於一個女子的故事,就是一個絕頂漂亮,武功高強的女子。”“我知道姐姐說的是誰。”汀蘭不明白,穆雨霖為什麽和這樣多的人扯上了關聯,“她已經死了。”
“死了?”程若驚呼出聲。
“哥哥也在場的。”汀蘭頓了一下,“很多人都在場的。”“怎麽死的?被你哥哥殺死的?你哥哥沒事吧?”程若一聽風邪子在場,頓時有些失態。“哥哥沒事的。”汀蘭看了一眼程若,“穆……那女子,是自己殺了自己。”“自己殺了自己?”程若有些發愣,木然地站了一會後,突然又說道,“也是。憑她的武功,除了她自己,還有誰能殺的了她呢。” “我曾經是很恨她了,恨不得把她抽筋扒骨。”程若和汀蘭二人在汀蘭的房中坐下,“你瞧我臉上的傷,在風磬子先生幫我調理之前, 要比現在明顯多了。這傷便是拜她所賜的。”汀蘭正要說話,程若卻又接著往下說去,“但現在我倒是沒那麽恨她了。我臉上的傷漸漸好了,而且也是因為她,我看清了一些東西,又遇到了一些新的東西。如果按照這樣來講,我或許還應該感謝她。”“事情總是不會按照我們既定的安排發展。”汀蘭說,“就像塞翁失馬。我這一年也經歷了很多,在這之前,我還以為自己一輩子都會呆在承南山莊,好好做一個丫頭。”“世事就是這樣,等下次有機會,我們再好好說話。”程若站起身來,“我得去找磬先生換藥,你也去看看那位章銘吧。”
汀蘭和程若分別之後,便來到了章銘的住處。章銘正坐在院落的凳子上,手裡抱著暖爐,悵然地望著某處。“章大哥?”汀蘭輕聲叫道。“嗯?”章銘轉過頭來,臉上登時出現驚喜,“蘭兒姑娘來了。你怎麽也不穿厚點,這天兒冷的,唉呦。”章銘被自己的炭盆絆了一下,汀蘭趕緊伸手扶住了他。
“章大哥近日可覺得身體有什麽異常麽?”“我這身體啊,壯得牛似的。倒是那風磬子先生,總是叫我吃這個藥,喝那個藥。這沒病啊,怕是也得吃出點病了。”“章大哥可別胡說,你現在還中著毒呢。這……這都賴我。”“怎麽能賴你呢,這……這都是我自願的啊。再說我可不覺得穆姐姐有那麽壞,說不定啊,她給我吃的,不過是一顆糖丸罷了。”章銘故意說玩笑話讓汀蘭開心,心裡突然浮現出穆雨霖有些猙獰的面容,她說他的母親就是她殺的。不禁又是一股難言的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