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看不出來風甫子對自己存著什麽心思。與其把自己和風邪子的關系說出來讓他難堪,倒不如盡早讓他自己打了退堂鼓。給他留足面子,也算是自己揍他兩頓的一點點補償。反正,鼻子破了相,至少這幾天他不能騷擾自己了。
風甫子其實是個很單純的公子哥。父母親生他的時候還很年輕,沒太刻意培養他什麽,完全由著他的性子來。人是個好人,但卻是遊手好閑,不學無術。風邪子出生的時候,風靈子深深感到自己在第一個孩子身上教育的失敗,於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到了風邪子身上。這下,風甫子更是沒人管,說是送去江南求學,實際索性就遊山玩水去了。反正他爹是昆侖掌門,盤纏管夠。
風甫子捂著流血的鼻子,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房間。沒好意思叫別人,偷偷自個兒上了點藥。要說自己吧,也是風流倜儻,一表人才。加上這些年遊歷不少,配上這張能說會道的巧嘴兒,從前和姑娘搭訕的時候,幾時遭過這種打擊。程若不僅壓根兒不願搭理他,還連著揍了自己兩回。再沒點兒成效,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可問題到底是出在哪裡了,風甫子鬱悶地倒在床上。
叩響風磬子的門之前,程若感到一陣暈眩。“最近怎麽總這樣。”她自言自語道,“晚上可得好好休息。”
“程姑娘來了。”風磬子坐在椅子上,神態有些疲憊。“磬先生早。”程若進了屋子,卻並沒有看到像平時一樣放在桌子上等她拿取的藥物。
“我的臉已經好了。”程若摸了摸自己的臉,疤痕處已經感受不到,“從今是不是就不用敷藥了,多謝磬先生。”程若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悅,她早就把風磬子也當成了自己的伯伯。
“是的,不用再敷藥了,恢復的很好。”風磬子挪了挪身子,臉上的神色卻不太好。
“磬先生不舒服麽?您可要多注意休息。”程若說道,“哦,對了先生。既然我的臉好了,我想向您辭行,去青城看看師父,再去京城找邪兒。”
“喔。”風磬子應了一聲。前不久剛剛收到風震由京城的來信,信中提到了青靈女俠的事情,不過他暫時還沒有告訴程若——她現在絕對不能有太多的情緒波動。
“程姑娘,你現在暫時不能下山去。”風磬子咽了一口唾沫。看到程若歡欣的眼神,他也隻好盡可能避重就輕地說出了真相。
程若倒是比風磬子想象中要沉靜得多。她只是沉默了半晌,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說這些天怎麽總是頭暈,原來症結竟是在這呢。磬先生不用緊張,我身體一向康健,這毒中了這麽久,也沒什麽大的不適感。再說先生配的解藥,不是只差一味兒了麽,想來也不是什麽大事。
“姑娘此言差矣。這解藥的關鍵就在於這最後一味藥,否則,只不過是延緩毒性而已。姑娘切不可小瞧此毒,這……這真真是要命的毒藥,你已有了頭暈的症狀,這便是……便是毒開始發作了啊。”
“那依磬先生所言,這最後一味藥是找不到了?”程若聞言也開始有些局促,臉上的笑容全都消失了。
“這倒不是。”風磬子話鋒一轉,“這最後一味藥擾了我半個多月,不過就在剛才,我終於想起來一件事。”“是什麽?”程若的眼睛一亮。“我聽靈弟說過,他那位南海的朋友,是製毒解毒的高人,曾告訴過他一種草,別名叫‘驚魂’,用來比喻它可毒人於無形,亦可救人於瀕危的奇特功效。”“那這種草,
在哪裡有?”“‘驚魂’極其罕見,外表極似紅景天,花便是入藥之物。據說皇宮的太醫署裡有一株,除了那之外,想再找到這麽一株,怕是難如登天了。”說到這,風磬子不免眉頭皺了一下,“若是能取得‘驚魂’,不僅你的毒可解,那位章兄弟也有救了。” “嗯。”程若應了一句,兩人便一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我即刻修書一封,告訴風震和邪兒。他們就在京城,現下清軍剛剛進城,百廢待興,朝局不穩,憑邪兒的身手,混進太醫署,是很有可能的事情。”風磬子下定了決心,起身就要去拿筆墨。“不可!”程若一把攔住風磬子,“此事讓邪兒知道,必會讓他焦慮難安。再說驚魂的事情只是據說,為了這個讓他和風震二人闖皇宮,若是有了閃失,該如何是好。”“那該如何?”風磬子問。“我自己去。”程若不假思索,“我輕功好,進皇宮比邪兒他們要容易。再說,如果真的,找不到‘驚魂’,我還想和邪兒,多呆些時日。”
“我不同意!”風磬子這一次很是斬釘截鐵,“邪兒臨走時把姑娘托付給我,姑娘的身體如今不宜勞累,老朽哪怕自己前去,也不能讓姑娘犯險。”“風伯伯!”程若撲通跪在地上,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稱呼風磬子,以往只是叫一聲磬先生,“您幫我治好了臉,此等大恩,程若已經無以為報,怎能讓您再為了我以身犯險,尋找驚魂呢?”“姑娘快起!”風磬子扶起了程若,臉色卻依然凝重異常,“尋找驚魂,並不單單是為你。對病人負責,是醫者的責任。對侄兒負責,是師伯的責任。再說,找到驚魂,對那位章兄弟的毒也有極大用處。”“可……”程若正要再說,風磬子打斷,“此事沒有余地。姑娘留在山上,我給你的藥每日煎服,可延緩毒性。究竟由誰來找驚魂,我來想辦法。”
程若捧著一大包藥,失魂落魄地出了門。她心裡明白,風磬子自從上次雪崩中救了風邪子時候,雙腿落下了病根。如若為了她的事情再跑一趟昆侖,那真是萬萬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