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夫人在書房裡一連轉了幾圈,像是不相信眼前景是真的一樣。她把屋子裡所有的角落都轉了一遍,才停了下來。突然,她想起什麽似的,轉身回到第一個書架邊,對這第一層的正中間,鐺鐺鐺踩了三下。
這是他們的師父教過他們的辦法。她從小與雷濤一同習武生活,二人都早養成了習慣,記錄每天的事情,大事小事事無巨細,放在書房的第一個櫃子,設置機關,打開的方式就是三下跺腳。
果然,一個暗盒升了出來。雷夫人伏下身子,打開了它。裡邊是一本手記,雷夫人翻開了它。
黑暗中的中年仆人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只看到雷夫人的臉逐漸由疑問,變成震驚,再由震驚,變為崩潰。她看到她眼睛裡的淚水,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雷夫人落淚。雷夫人把看完的手記放回盒子裡,又鐺鐺鐺踩了三下,暗盒便消失了。
雷夫人噙著淚,飛速從進來的地方離開了。那仆人盡量把身子貼在牆上,沒讓夫人發現。
等到雷夫人走後,那仆人也走了進去,學著雷夫人的樣子,拿出了那本手記。
她震驚的表情絲毫不亞於雷夫人——這本手機藏著幾個驚天的秘密。
可惜她沒有機會把這些公布於世。因為在下一秒,一個黑衣人一掌拍在她的背上,結果了她的性命。
第二天,人們發現了死去的螺珠母親。和當時綠蘿的死法一模一樣,也是武功高強者所為。一時間,承南山莊人心惶惶,莊主與夫人不在,螺珠和梓蘭失蹤,又有兩人接連死去,山莊被一種恐怖的氣氛籠罩著。
風邪子一行已經到了昆侖山腳下。多日的相處,風邪子和程若又更加親近了些。更喜的是風紫汐的精神漸漸好轉,還能下車走路。可她不願說出自己為什麽一定要回昆侖,堅持一定要回到昆侖,當著大家的面說。當她聽說碧凝珠在東方棠手上的時候,連連囑咐要好生保管。
程若記得自己上一次來昆侖山的時候,隻覺得這冰天雪地,怎能住人。這次和風邪子同行,對方一路又是貼心地為她系上披風,又是走在前面為她擋住寒風,竟不再覺得凜冽。“昆侖的弟子,都不怕冷麽?”程若好奇地問。“對啊,體內極寒的人都不怕。”東方棠蹦跳著,“我們從小就練這樣的功夫。”
風震攙扶著風紫汐,兩人都不說話。風紫汐的面色看起來不是很好,當然除了這寒風,更多是因為心事。當年因為哥哥和師兄的事情,她受了刺激發瘋下山,前不久才好轉,神智清楚了些。然而這短暫的清楚卻讓她看清了另外一些不願意看到的事,雖然她已經不能完全回憶起來,但她一定要為師兄做點什麽。
風震很少會這樣沉默,他本是個總不會停嘴的中年男人。風紫汐是他喜歡過的眾多女人中時間最長的一個,他不知道這樣叫不叫“真愛”,因為他風震喜歡過的女人實在是太多了。油嘴滑舌地編一些花言巧語,是他的拿手本事。但今天他卻不想這麽做,他認真地攙扶著風紫汐,對方眼神裡流露出的憔悴讓他感覺有些愧疚。
“等上山了,你和眠師兄說,趕快為姑姑找最好的大夫。”風邪子囑咐東方棠,“還有,給若……程女俠找一間最好的屋子。”“知道的,知道的。”東方棠驕傲地拍了拍胸脯,“這麽點小事哪用的著眠師兄啊,你師妹我就給你辦了!”
看著這師兄妹融洽的氛圍,程若發自內心地感到高興。她忽然想起自己失蹤了很久的師姐程碧,
也不知道她怎麽樣。還活著麽?若是活著,又在哪裡呢? 昆侖為掌門一行的歸來大擺宴席,更是為找到風紫汐欣喜不已。對於程若的介紹,風邪子先是含糊地搪塞了過去。他認為現在姑姑身體有恙,東方棠的態度也不明朗,此事容後再說,於是以昆侖待客之理招待了程若。 可一向善解人意的風紫汐這一次卻早早離開了宴席,她把風邪子叫到一旁,“不用給我找大夫,讓我好好睡一覺。我太累了,等我醒了,把風震還有棠兒眠兒,還有弟子們都叫來,我有話說。”
承南山莊出了命案,卻沒有莊主和夫人出面處理。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此時的雷濤,正在快馬加鞭趕往京城。他已經明白了顧武和螺珠二人去了哪裡,他也知道自己絕不能讓接下來的事情發生。因此他必須搶在前面,阻止他們。而雷夫人呢,她帶著弟子阿桃,同樣馬不停蹄地趕往京城。她無意中聽到的,和那本密道中的手記,已經告訴了她雷濤將要做什麽。她一定要阻止他,決不能讓他一錯再錯。
風紫汐睡了很久,真的很久。東方棠一直守在姑姑的床前,她的面色紅潤,呼吸平緩,看起來睡得很香甜,因而不願意醒來。
風邪子在程若的房間裡一連放了好幾個暖爐,又吩咐丫鬟們把炭火燒得旺旺的,生怕她著了風寒。程若本為自己接受風邪子的愛意,還感到有些荒謬,如今卻也不禁為了這位翩翩公子的真誠感動。他武功蓋世,揚名江湖,本該是個浪蕩多情的少年郎,卻為自己如此悉心付出。程若從沒想過自己能愛上一個小自己五歲的男子,從白榮榮看著穆雨霖在她臉上劃下而無動於衷時,她就已經對這世間的愛情倦了。但這個年輕的男孩,他點燃了自己心裡快要熄滅的火苗。如果說第一次來昆侖只是火苗的回光返照,那這一次,她感覺到火苗已經真正燒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