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吧。”青靈女俠扶起她，“如今我的碧兒已而立之年，是大人了，你要做什麽，師父攔不住，也不會攔著。”“謝師父！”程碧感激青靈女俠如此理解，正要再跪，卻被女俠按住。“碧兒何故把為師看得那般世俗?你做這些掉腦袋的事情，我便要因此不認你嗎?我青城派身在江湖，又何時與他朝廷有過牽扯?再說這朱家的天下，如今是風雨飄臨，危在旦夕。各地民兵起義，後金虎視眈眈，就算沒有什麽卷龍教，他又還能存在多久?你做的事情，若你自己覺得對，師父不會攔你。”青靈女俠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隻說得程碧胸腔中一陣熱血，她拱手相向，“多謝師父！”

　　“只是，師父有一事不解。”青靈女俠示意程碧坐下，自己也坐下，“那雷莊主在這一帶名聲極好，行俠仗義，樂善好施。我也與之有過接觸，算是謙卑之人，不似你說的那般險惡啊。”“師父莫要為表面所蒙蔽。”程碧放下茶杯，“當年之事我調查的清楚，確實是雷濤所為，至於他為什麽這麽做，我還不知道。可《寒冰大法》卻實實在在出現在他的密道中。我還在他的秘道中發現手記，裡邊記載了一些別的事情，比如當年穆家……”“碧兒。”青靈女俠打斷了她的話，“旁人的事情我不必理會那麽多，我隻擔心你的安危。你這些年，功夫也該有不少精進。我只希望你在做事的時候，定要當心自己的安危。另外……”

　　“另外什麽?”程碧看到青靈女俠欲言又止，急忙問道。“我是想說，米岩這個人你是否真的了解，卷龍教你又究竟知道多少?”青靈女俠接著說道。程碧沉默了，她只知道米岩對她極好，但此人除了堂主是何身份，武功如何，這麽多年自己竟然一概不知。還有卷龍教，自己入教多年，除了與米岩以及手下的死士接觸，竟是一個人也不認識。想想不免覺得確實有些蹊蹺。

　　青靈女俠見她沉默，心中多少知曉了一二，道:“為師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怕，你叫人給利用了。”

　　“如何利用?”程碧心頭一緊。“咱們江湖兒女，刀劍生涯，俠骨柔情。這皇帝是誰，本與我們沒有太大關系。今日是他姓朱的，明日可能是姓李姓王的。只是你要記住，這天下，是咱們自己人的天下！戰爭，殺戮，也是咱們自己人的事情。改朝換代的事情我管不著，但說什麽也不能那些別有用心的人鑽了空子。”青靈女俠說道，“你記住了麽?”

　　“徒兒記住了。”

　　程碧這次嘴上答應著，心裡卻不怎麽認同。米岩這人雖然神秘，但和他相處了這麽久，人品自然是信得過的。即使有事情瞞著自己，也不會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哪有師父說的那麽嚴重。什麽別有用心?她倒是知道這幾年大明戰事吃緊，可有什麽關系，她巴不得崇禎捉襟見肘，左右逢敵。

　　“陪師父住幾日吧，再去幹你的事情。”青靈女俠說道，“正好看看我的大徒兒，一別二十年後，功夫如何?”

　　“可我?”程碧面露難色。因為自從上次自己惹怒米岩後，他不許自己隨意出門。每日晚上來看師父練功，也都是偷偷行事。

　　“我的碧兒有難處?”青靈女俠立馬看穿了她的心思。

　　“有一些。”程碧顯得有些尷尬，“師父恕罪。”

　　“我看你在那裡呆著，並不自由。”青靈女俠露出心疼的神情，“記好為師說的話，有什麽事情，隨時回來找我。”

　　“是，師父。

”程碧轉身系上黑巾，偷偷拭淚。　　“別哭了，讓他們看見你這雙眼睛，如何圓過去?”青靈女俠從腰間掏出一塊青色的手帕，輕輕擦了擦她的眼角。

　　“師父！徒兒對不起你。”程碧又撲通一聲跪地。

　　“快去吧。”青靈女俠這一次沒有扶起她，而是轉身離開，“為師隻恨不能幫你啊，只能靠碧兒自己了。”

　　程碧走後，青靈女俠立馬換了一身夜行裝。話上雖說不能相幫，可哪有師父不心疼徒兒的?直覺告訴她米岩有異，就算幫不了程碧報仇，她也要至少確保徒兒的安全。二十年了，自己少疼愛她整整二十年。所以絕不容許別人，傷害她分毫。”

　　“碧兒，你去哪了啊。”米岩就站在門口，眼神怪怪地看著程碧。“我出去散散心。”程碧沒有正眼看他，徑直從他旁邊走過，“怎麽，米堂主也要管麽?”“你出去散心，我自然管不著。”米岩轉身跟著她，“但是我和你說過，咱們卷龍教徒的身份不可與旁人說，你都記得吧?”“自然記得。”程若微愣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回答道。“真的記得麽?”米岩又問了一句，突然出手，直擊程碧後背，程碧反應的快，側身躲過，卻看米岩的手指正懸在自己的頭頂上。

　　這是米岩第一次在程碧面前顯露武功，隻此一下，程碧也看出米岩武功絕不在她之下。“記得就好，回來了就早點休息。”米岩收手，停住了跟著她的腳步，轉身自己回房了。

　　青靈女俠躲在暗處，看了個一清二楚。只是離得遠，聽不清二人說些什麽。於是她決定尾隨米岩，探個究竟。

　　米岩的房間離程碧不遠，就在他們這個院落的最中間。米岩一個人進了房子，便緊閉了房門。

　　青靈女俠閃身到門口，戳破窗戶紙朝裡窺探。

　　那米岩也沒什麽異樣，只是在床畔自己靜坐了良久，好像在思考著什麽事情。青靈女俠等得有些心急，卻是無可奈何。院落中不時有丫鬟和侍從走來走去，青靈女俠只能不停變換自己的位置。

　　一名丫鬟端著洗臉水，朝米岩的房間走來。此時青靈女俠正窺探著窗內的場景。等她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躲閃。在丫鬟“啊”的一聲大叫之前，青靈女俠飛快出手，打暈了她。

　　但這動靜還是驚動了極為謹慎的米岩。他飛快地取劍出門，只看到青靈女俠絕塵而去的背影。

　　“該來的總要來的。”米岩暗自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