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螺珠告訴他,欺負梓蘭那個人就是個會武功的跛腿乞丐,受了顧大哥一擊,武功盡失,雙臂殘廢。他當時就想過,像這樣的一個人,該走不了多遠。一定要抓到他,好好給梓蘭出氣。
如今人就在眼前,章銘隻覺得腹中灼燒難忍,拳頭早已經攥了起來,但理智尚在,不敢百分之百確定眼前人便是心裡所想之人,隻好暫時忍下巨怒,悄悄跟在這乞丐身後。
跛腿乞丐確實是白榮榮無疑,他自那日之事,武功盡廢,雙手也不能再正常使用。一度灰心喪氣,幾欲輕生。想想又覺得若這麽死了自己莫不是太過於窩囊,這世上美女沒有玩遍,美酒沒有吃遍。可每每想到這,又想到自己如今的樣子,不免悲愴。自己當日是廬山大師兄,也是青年才俊,何等風光。又想到那絕世美女穆雨霖,雖對自己冷漠,可與她那張臉蛋相比這些卻算得了什麽。可恨那程若,斷我一條腿。更可恨那日多管閑事的大漢,害我武功盡廢,雙手骨折。他日再見到這兩人,就是想盡了辦法,也不會讓他們好過。
白榮榮走得很慢,輾轉了幾圈,也沒找到落腳的地方。他身無分文,前兩天都是混在乞丐堆裡過的,又害怕碰到顧武,整日躲躲藏藏,痛苦地很。現下也是什麽都不求,就希望有個靠譜的地方能讓自己安安穩穩睡個覺。走著走著,就晃到了青城地界,餓得頭暈眼花,眼看面前有一家客棧燈亮著,鬼使神差地就走了過去。
章銘一直跟在他的身後。
白榮榮剛踏進客棧,就被雜役們驅趕。“去去去,臭要飯的,我們要打烊了,剛打掃完,你可別髒了我們店面。”一個五大三粗的雜役上前推了他一把,白榮榮就勢倒地。以他現在的情況,連一個不會武功的普通人也打不過。左右是餓極了,順勢訛塊餅也不錯。“哎呦呦,快來看,打人了,打人了啊。”白榮榮叫上起來。那推人的雜役也懵了,呆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時候。“小劉,你去廚房給他拿個餅,這麽嚷嚷客人還睡不睡了?”掌櫃的吩咐了一聲跑堂的小劉,那小夥子就竄進了廚房。白榮榮一見目的達成,心裡欣喜,嘴上卻還叫個不停,想著能不能多撈點好處。
“吵吵什麽吵吵什麽,還讓不讓人休息了。”風震打著哈欠從客房出來,跟在他後邊的是風邪子,倆人正好住在這客棧。章銘一眼就認出了這二人,忙轉過臉去。“怎麽回事啊?”風震揉揉眼睛,正要發作,突然被風邪子一把按住。
風邪子已經認出,這殘廢乞丐,就是那日在昆侖欺負程若的那個。他心中突然燃起一股火,下一秒就要動手殺人。只不過他還沒有出手,就被風震拉住了。風震自打他出生就陪著他,風邪子一抬手,風震就知道他要幹什麽。“掌門要幹什麽?堂堂昆侖掌門,對一個手無寸鐵的乞丐動手,豈不讓人恥笑。”風邪子陰沉著臉,沒有回答風震,突然一個翻身從樓上躍了下來,穩穩落在白榮榮旁邊。
“出來。”風邪子冷冷地說了一句,頭也不回地出門去了。
白榮榮也認出了風邪子,心想今日怎麽這樣倒霉,蹭塊餅的功夫又惹麻煩了。他還沒來得及細想,風震從樓上一躍而下,拎住他的領子就出門而去。章銘也跟著跑出門去。
“掌門,如何處置?”風震把白榮榮丟在風邪子面前。
“殺。”風邪子看也不看,隻一個字。風震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他知道,這位小掌門決定的事情,八匹馬也拉不回來。
於是他揚起了手掌。 “別殺我啊。”白榮榮大叫起來。
“別殺他!”章銘一個箭步衝了上來。“是你?你要幹嘛?”風震先認出了美鹿崖上見過的章銘。“我就問他一件事情。”章銘回答。風震看了看風邪子,風邪子點點頭,於是風震退後了兩步。
白榮榮死裡逃生,忙不迭地大喘氣。“你這手怎麽弄的?”章銘陰沉著臉。“給人打的,不就欺負個小丫頭麽,他至於......”白榮榮話剛說了一半,突然看到章銘臉上愈加憤怒的表情。他趕緊閉嘴,這下他自己也意識到,今天是躲不過去了。
“風掌門,我是廬山的大師兄, 廬山昆侖世代交好,你不能殺我。”白榮榮還在垂死掙扎。“他是廬山派的大師兄?那他說的確實在理。”風震小聲提醒道。“他是誰與我何乾。”風邪子冷冷回了一句。
“讓我來。”章銘突然開口。“你?”風震好笑地打量了一下章銘,“你敢殺人麽?”“別人不敢,但他該殺。”章銘回答道,“把你的刀借我用一下。”“真是奇怪了,你們倆都奇怪了。”風震沒好氣地解下佩刀,就要遞給章銘。
“風邪子。”不遠處一個女聲傳來,人們還未來得及聽到腳步聲,那一身墨藍已經款款落地,仍是那般濃眸似水,丹唇似血。“穆姐姐!”章銘叫道。“穆姑娘!”白榮榮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可穆雨霖正眼也不瞧過去一下,只是直直盯著風邪子。
“妖女,你來做什麽?”風邪子瞪著她,一把拿過雪花侖刀。“把《寒冰大法》給我。還有,你可知道‘昆侖雪融’這首曲子?”“什麽‘昆侖雪融’,不曾聽過。”風邪子寶刀已經出鞘,“《寒冰大法》豈是能給你的?”“那就別怪我不客氣。”穆雨霖話音落了,招式已經擺好。“穆姑娘救我!”白榮榮正讓章銘抓著衣領,刀架在脖子上。生怕一會這兩人打鬥起來,沒人顧得上自己,就給這小火柴棍一刀宰了。白榮榮話音還未落,突然雙目圓睜,向後仰去。“啊!”章銘嚇了一跳,松開了抓著白榮榮領子的手,向後退了幾步。
穆雨霖收起匕首,手指在上面一拂,血跡便消了。
“聒噪。”她說了一句,看也不看已經氣絕的白榮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