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似乎來得格外早,寒意比往年都要強烈。前往昆侖的路上漸漸已經看不到綠意,有的只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純白。
顧武與章銘各騎一匹馬——前不久章銘才剛剛學會騎馬。他們行進的很慢,大約是為了照顧章銘吧,他在馬背上左搖右晃看著確實讓人膽戰心驚。顧武牽著馬頭已經在原地繞了好幾個小圈圈,章銘卻也才行進了幾步而已。
顧武有點後悔為什麽不把章銘留在香依樓,或者說剛才為什麽要省錢不租那輛馬車。但他沒機會了。
“我先去前頭看看路,你自己小心。”顧武耐不住了,調轉了馬頭,向前而去。章銘有點內疚但是又無可奈何,他只能拉緊韁繩盡量讓自己跟上馬的節奏。
“小東西?幾天沒見,看你倒是長胖了些啊。”那熟悉又令人作嘔的尖嗓門又一次在章銘的耳根後頭響起來。魏不二又來了!章銘甩起鞭子就準備策馬狂奔,下一秒就一個狗吃屎摔了下去。顧不著疼痛他爬起來準備用腳逃跑——這對他來說也許更快一些。
但是來不及了,魏不二那雙手已經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壓得他根本邁不開步子。“大哥!”章銘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但顧武跑得太遠了。“什麽大哥。你個小火柴棍子還有大哥。”魏不二已經將章銘拎了起來,一把扔到他騎的馬背上,自己也一躍而上。“大哥!大哥!大哥!大哥!”章銘扯開嗓子不停地叫,直到魏不二忍不住堵了他的嘴。“火柴棍你老實點,乖乖和我回去。”魏不二細長的指甲在章銘的臉上滑過。
“魏公公是自己人啊,要請我義弟去做客,不叫上我嗎?”魏不二突然發現自己的馬不聽指揮,然後就聽到顧武的聲音。他轉身,發現顧武就站在他的旁邊。“顧...顧將軍...”魏不二一個激靈,翻身摔下了馬,“這...這小子是您的義弟?”顧武看了他一眼,眼神告訴他“那不然呢?”魏不二有些慌亂地爬起來,邊拍打身上的灰邊點頭哈腰地向後退,嘴裡念叨著“多有得罪”。章銘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他還是下了馬躲到顧武身後去。“魏不二,你覺得我會讓你就這麽走了麽?”一直沒有搭理他的顧武突然開口,左手的長鞭已然甩出。魏不二見狀轉身就跑,卻怎麽可能跑得過那長鞭,霎時間腰上已是纏了兩圈,被那股莫名的怪力強拉回去,腦袋直對顧武右手的錘頭。“顧將軍,哎,顧將軍!”魏不二鬼哭狼嚎一般地大叫。在他腦漿迸裂之前,他的腦袋停在了顧武錘頭前幾公分,沒有撞上。
我沒死!他沒殺我!
魏不二撲通一聲跪下,連連磕頭,道:“顧將軍就饒了我這條賤命吧,我這老骨頭一把本身也活不了多少日子了。”“我沒空帶你回去。”顧武看也不看他,冷冷地說,“不過變成一把灰還是可以的。”“顧將軍!”魏不二嗵的一下跳起來,掙脫了纏在身上的鞭子(奇怪的是顧武並沒有任何動作),施展輕功就走。“賢弟,你在這等等我。”顧武看了一眼章銘,也施展輕功追趕而去。
他不想讓章銘看見自己殺死魏不二的畫面,他覺得他受不了。
“魏不二,你逃了這麽些年不累麽?”顧武眼看著已經要追上他。“顧將軍,我可從未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啊。今日就放我一馬,我身上的錢財都是你的。”魏不二拚命地向前飛,但發現已是沒有半點作用。“我此行本就不是為了抓你,但你不記得煥兒了嗎?”
魏不二聞言一怔,
從空中掉了下來。 馮煥兒。當年顧武進宮,乃是崇禎親為。顧武曾是官員馮志家中的護衛,崇禎到訪馮家,是他登基的第一年。那日恰好,見顧武帶眾護衛習武,他武藝精湛,陣法熟練。崇禎心生愛才之意,要了他來,做貼身侍衛。後來一步步升到將軍那是後話。馮煥兒便是那馮家的千金,雖然是小姐的身子,卻從不拘於禮節,與顧武兄妹相稱,感情甚篤。
這不是個秘密,當年誰都知道這是顧將軍心中永遠的痛楚。馮家與閹黨有過交易,事發之前,因為馮家反悔,不願在與之為伍,閹黨便力拉馮家進了泥潭,馮家便是他魏不二親自帶人去抄。崇禎喜愛顧武,即便他曾是馮家舊人,也未牽連到他,還答應他,對馮家從輕處置。但抄家的人手段卻是毒辣,甚至還鬧出了人命。馮渙兒從那以後就失蹤了,了無音信。據魏不二說抄家時沒有找到馮渙兒, 但也有傳言說當日幾個太監一齊欺負馮渙兒,她不堪受辱,投井自盡。
“顧將軍,我當年真的沒有看見她。”魏不二額頭上冷汗直冒,身上哆嗦個不停。“可你看著不像再說真話。”顧武落地,錘子指在魏不二的頭上,“你是想從腦袋開花呢,還是從身上?”“顧將軍!”魏不二又開始磕頭,“我用性命擔保,所說的句句屬實!句句屬實!”“你的性命擔保不了了。”顧武已經舉起了錘子。“顧將軍!你那弟弟!”魏不二突然大喊,顧武愣了一下,錘子停在空中,“我方才用我這飲血拂塵給他下了毒,怕是你再不拿解藥回去,他就救不回來了!”“無恥!”顧武放下錘子,“解藥!”“你得放我走!”魏不二爬起身來,後退了幾步。顧武強壓住心頭快要噴出來的怒火,他怕自己下一秒就忍不住讓這個太監腦袋開花。
魏不二退到離顧武十幾米的距離,從身上掏出一個小瓶子。“顧將軍,你再不回去救他,恐怕已經沒氣了。”他放下瓶子,轉身就走。顧武咬緊牙撿起那瓶子,卻又不敢追,只能轉身回去。回去以後卻見章銘牽馬站著,絲毫不見不適,一問才知道魏不二根本沒用什麽拂塵。打開瓶子發現是空的,方知上當。
顧武惱怒異常,卻又不好在章銘面前發作。這個愣頭愣腦的小夥子湊上去問他:“大哥,他為什麽叫你顧將軍啊?為什麽那麽怕你?”“不是將軍,是江駿。是我從前的名字。他與我有仇,自然怕我。”顧武此刻心亂如麻,才沒心思編出什麽高明的謊言。
可是章銘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