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一心向往著那些波瀾壯闊的冒險故事,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我逐漸變成了自己以前所鄙視的大人。
心煩意亂,焦躁。
不知道每天在做些什麽,總覺得現在的生活沒有絲毫有趣的地方。
“多少錢?”
“三塊五。”
“多少?”
“三塊五。”
我抬頭看了一眼,是熟客,每天早上上班前都會來這裡買一瓶牛奶帶去公司喝的上班族。
我是一名售貨員。
“之前不是三塊嗎?”顧客帶著懷疑的眼光看向我,以為是我想故意提高價格。
價格又不是我定的,但以前經驗告訴我,直接跟他說漲價了,結果可想而知——首先他會老老實實付錢,然後下次不會再來了,最後你會發現他成了對面商店的熟客。
即使兩家的商品是一樣的。
“根據供求關系,應該是你們買太多了供應商覺得有利可圖所以漲價了,建議不要再買這一家的商品了。”
反正不是我的店,我只是一個打工的。
顧客噗嗤一下笑了出來,掃碼付了錢離開。
我的後腦杓挨了一下打。
“你小子翅膀硬了?”店長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
“沒有啊,店長,對了,店長有雙胞胎的兄弟嗎?”
“沒有啊,雙胞胎你以為想生就能夠生出來嗎?”店長無法理解我問這個問題的意圖。
“哦那沒事。”
我仔細觀察,感覺這個店長依舊是我那個熟悉的人,親近感和嘴毒具備的店長。
但……
他應該是在昨天晚上死了才對。
清晰地記得昨天要去上夜班的路上,一輛速度很快的麵包車把眼前這個人給撞飛出十米開外,血液灑得滿地都是。
我驚訝之余,麵包車上下來很多人,清理現場把屍體裝上車。
我躲在黑暗裡不敢說話,等到他們開走,我才哆嗦著回到光亮的店裡準備報警。
正當我拿起座機準備撥打電話時,身後傳來一聲詭異的人聲讓我嚇了一跳。
我心裡一驚,警惕起來。
我回頭正看到店長用一副奇怪的表情看著我的。
“見鬼你怎麽在這裡?”我嚇了一跳。
“簡俏去上廁所了,我不守著誰來看店?”
“你、你你你………不是被車撞了嗎?”
“你小子咒我死是吧”
話剛說完,我的腦袋又挨了一下打。
我有些混亂,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最近太累了?出現幻覺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人,王賈油,男,單身,不到1米6的身高,微胖……
“你真的是店長嗎?”我把話筒放下詢問到。
他看我的眼神一下子就變得詭異了起來,像是在琢磨似的地對我說。
“我不是店長……你才是!”
說完又打我的頭。
“好好上班,我明天要出一趟外地,你做好準備,記得按時盤點庫存。”
“等……等一下……”
店長回過頭看著我。
太奇怪了……
“沒事。”我終究沒有說出來。
我回到櫃台,思考著剛剛的事情。
怎麽一回事……
簡俏從洗手間出來,發現我已經回來替她的班了。
“來了啊忤哥……你臉色怎麽看起來不是那麽好?”
“沒,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情,店長剛剛一直在店裡嗎?”
“我離開櫃台之前還在的,
不過你知道的,店長有時接了通電話就跑出去了,也不打招呼,都不顧店,我都不知道是你先來的還是店長先走的。” “我先來的,你回去休息吧。”
“忤哥你臉色不太好誒,要不要先跟我換班,上通班我也是沒有問題的。”
簡俏年紀跟我相仿,面相嬌好,身材小巧卻很會關心人,有很多顧客因為她變成了回頭客。
曾經有個顧客為了跟她說話來專門來店裡買東西,發現是我值班,露出的那種絕望的表情,我至今忘不了。對不起客人,今天對你露出笑容的是我的。
“沒事,晚上也基本上沒什麽人,我休息一下就好了,你先回去吧。”讓她通班實在是
“嗯好的,有事打我電話,不舒服過來我那休息也行,我就租在這附近。”
“okok”。
簡俏回去後,我捏了捏眉間,難道真的是我看錯了?,不可能吧。我看了一下時間,再過四分鍾就要零點了。
這個時間遇到這種事,想想還是挺滲人的。
明天,就明天要試探一下店長。
被害人受害之後,凶手再找人偽裝成被害人出現在公共場所,以此誤導提供自己不在場證明,是小說常有的手段。
話雖如此,那麽我該如何辨別呢。
我一直很好奇雙胞胎父母是怎麽辨認自己的孩子的?
髮型、言語、舉止、氣味、神態、表情……
太多了,總歸而言,最好用的就是——憑感覺!
…………
“你在發什麽呆?”
店長的話把我從回想拉回來,上了一個晚上的通班,我現在還是比較想回去睡覺的。
但如果不給自己一個答案,我想我會睡不著。
“店長,你還記得一個月前,你第一天帶我過來上班的時候,簡俏對我說了什麽嗎?”
店長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道:“那天我有事沒來,不是你自己定位來的嗎?簡俏對你說什麽我怎麽知道?”
我打了個哈哈,“啊……沒事,我記錯了,嘿嘿。”
正確,我在網上看到招聘信息,跟店長溝通後直接過來店裡面試,那個時候店長並不在場。
不如說,只要店裡有兩個店員在的時候,就根本看不到店長的蹤影,我深信他已經習得了摸魚之道。
店長看著我的表情越來越奇怪,眉頭皺成八字。
“你是不是累了,再堅持一會等簡俏來接你的班,早點回去休息。我要出去準備一下,我今晚半夜的車,這次出差可能沒有那麽快回來。”
“我知道,你昨天有說過,對了,店裡的監控叫人來修嗎?”
如果讓別人知道店裡監控已經壞了一個多月,夜裡估計店裡的生意會熱鬧起來。
“這個我已經解決了。”他說著手指著玻璃門上貼著的紙條。
“內有監控,偷一罰十,晚節不保。”
我默默地看著店長,好家夥,空城計是吧?
店長往玻璃門走去,簡俏剛好過來上班,她拉開玻璃門讓店長先出去後自己進來,“忤哥,你可以下班回去休息了。”
她看著我嫣然一笑。
老實說,這是我來這裡上得最累的一次班,從昨晚開始一直思考著那件詭異的事情,比起肉體的勞累,精神的內耗更為嚴重。
能夠在下班時看到這樣暖心的笑容,總覺得可以打起精神支撐下去。
我突然感覺到一種違和感,說不清楚來自哪裡,但就是覺得某件事很奇怪,不符合常理,就是不知道那件事是什麽。
我覺得我應該還是累了。
我回到出租屋,我住的地方離店只要步行15分鍾,不算遠。
我洗了個熱水澡後直接躺床上睡覺。
那天我做了個夢,夢見有人在我耳邊說話,把我吵醒,我四處一看都沒有人。突然店長慘白色的臉懸掛在我眼前,我嚇得驚坐起來。
正當我捏了把汗慶幸那只是個夢時,睜開眼睛,店長的臉突然出現在我眼前嗤笑起來了。
這我才真正醒過來,夢中夢……
我發現我現在心臟跳得極快。
接下來這幾天可能已經不想看到店長的臉了。
這時我才想起那個違和感來自哪裡。
簡俏來上班的時候沒有跟店長打招呼,就好像把店長忽視了一樣。
不對,她有拉開門讓店長先走。
是有看到店長,但是沒有跟他說話。
她本就是挺有禮貌的孩子。
我撥通了簡俏的電話。
“喂,簡俏,現在方便嗎?”
“現在店裡沒有客人,有什麽事嗎忤哥?”
“是這樣的……”
我突然不知道我要問什麽了,“你是不是沒有跟店長打招呼?”這樣會不會讓她覺得我是在教她做事?
雖然我因搬貨勤快有力而被簡俏稱為忤哥,可人家畢竟比我先來啊。
“你…你………你今天來上班的時候,有沒有發現要出門店長有點奇怪?”
我只能這麽問了。
“店長?今天店長沒有來店裡啊。”
“你在門口不是遇到他了嗎?”
“沒有啊!”
我能感覺自己背後在流冷汗。
“你來上班的時候不是還拉開門讓他先出去了嗎?你再好好想想。”
“忤哥你在說什麽,那個人不是店長,店長是女的!”
我有點混亂了,腦子裡原本糾纏在一起的絲線,現在變得更加難解,我思考著,試著去理解簡俏的意思,詢問道。
“你是說那個要出門的胖子是女的?”
我能夠聽到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
簡俏有點著急了, “那個人不是店長啊,忤哥你別嚇我啊。”
那麽那個人是誰?
我穿起外套下樓往外趕,只要當面質問,就應該可以水落石出。
外面已是一片漆黑,距離上班還有一段時間,不,現在已經不是考慮上班的時候了。
我撥打店長電話一邊向往走著。
“你所撥打的電話暫無法接通……”
“你所撥打的電話暫無法接通……”
“你所撥打的電話暫無法接通……”
內心一下子煩躁起來
我回顧四周,不知不覺我來到了昨天的車禍現場,我依舊待在角落。
沒有行人的道路,極少來往的車輛,旁邊的路燈,給我強烈的熟悉感…
我讓自己保持理性,這很正常,畢竟是我經常上下班的道路……
砰的一聲,我回過頭去,店長被麵包車給撞飛了,車頭的血跡斷斷續續連接被撞的那個人。
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車上即將下來許多人……
不能讓他們帶走店長……
我還有許多事情要搞明白。
“喂——”我試圖喊住他們。
大意了,這種事周圍怎麽可能會沒有人盯梢。
我的後腦杓傳來一陣頓感,眼前便一黑,失去了意識。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的人生軌跡開始猛地往別的方向延伸,只是後來我才明白,不管是衝動還是冷靜,只要做出行動,人就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當我決定干涉的那一刻起,就不能那麽容易就脫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