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準時走到領班宿舍門口。
領班見我來了,遞給我一個卷尺,一副手套和一個安全帽對我說:來了,戴上安全帽,我帶你到乾活的地方去。
我應聲跟上,在一個才建了三層的樓層裡,領班大聲對正在忙活的工人喊道:老楊,老楊,你過來下!
有個工人走了過來。
領班指著過來的工人對我說:你以後就跟著他乾活,他讓你幹什麽就幹什麽。乾活注意安全!
然後又對走到近前的工人說:老楊,給你配個徒弟,以後他就跟你了,要做些什麽你來安排他。
領班說完就轉背下樓走了。
我打量了眼前的工作師傅,濃眉粗眼,下巴青黑的胡渣,身材不高但很壯碩。
我掏出煙遞了根煙給楊師傅:師傅,抽煙,我以後就跟你學了,往後還請師傅多多關照。
楊師接過煙對我說:你以後就跟著我,我帶著你做,我們做點工的,不用拚命差不多就行了……來,跟上。
說完就順著樓梯往下走,我連忙跟上。在一樓側傍的一處鋼管旁邊站住
楊師:你先把這堆鋼管裡面3米5到4米的鋼管挑出來,然後整齊放在那邊的空地上,鋼管下墊個木方好穿索,挑完了叫我。
我應道好後就忙活了起來,先在空地上放上兩根木方,然後就把量好尺寸的鋼管放上去,鋼管是4.0 的,倒也不重,只是鋼管上全是鏽,整在衣服上全是鏽斑。
楊師盯著我幹了一會,隨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邊忙活邊回道:我叫曹輝,師傅叫我小曹就好了。
楊師:小曹,那你慢慢挑,挑好了叫我,我去上面乾活了。
說完就走了。
我也低頭忙活著……
人忙著的時候,時間總會過得很快,太陽越來越高,天越來越熱,我衣服早就濕透,貼在身上分外難受,因為穿著短袖,露在衣服外的一截胳膊被炙熱的陽光烤得有點微疼。
小曹!小曹!我順著聲音望去,原來是樓上的楊師在叫我。
師傅,有什麽事嗎?我回道:
楊師:小曹,我把升降索放下來,你綁好鋼管,我吊上來!
我:好的。
然後把鋼索穿過鋼管綁好。
我:師傅綁好了,可以往上升了。
楊師:你走開點,怕上面鋼管掉下來砸到你。
我連忙跑開到一處陰涼地看著鋼管緩慢上升,前面只顧著量管扛管,這會閑下來順手掏出根煙點上,愜意的抽了起來……
忙碌的時間總是比心中的預想過得快些,也更踏實些……
轉眼間,我在工地上幹了四天了。
活是累而且髒但對於我這個農村娃來說也不至於受不了,但這該死的天氣真心讓我抓狂,因為都是露天工作,我又是穿的短袖,手臂開始脫皮了。脫完皮的肌膚被這該死的陽光和汗水的雙重刺激下,那酸爽!沒經歷過的人體會不到,經歷過的人這輩子估摸著也不會再想體會一次……
這幾天,跟工友們也熟絡了,因為我年齡比他們小,工友們對我也挺照顧。
跟師傅的關系也從開始的拘謹到現在的越發隨意。
說是師徒,其實更像忘年交。
從工作的閑談中,師傅五十多了,家裡兩個女兒,妻子在生他小女兒的時候,難產去世了。後面他再也沒續弦,含心茹苦的把兩女兒拉扯大,現在大女兒出嫁,小女兒也大學畢業工作了,
總算苦盡甘來,以他現在的情況沒必要再在工地上乾活…… 我也好奇問過他:師傅,你現在幹嘛還在工地做?可以找份輕松,空閑的活啊?反正現在你也沒家庭壓力了?
師傅:哎,找過,做了不多久就不得勁,渾身難受,可能苦習慣了吧!我現在做點工,一天再累也就那麽幾小時,挺好!
人都是這樣!習慣了習慣!
下班後,師傅叫我去吃飯,我支吾著:你先去吃,我等下去。
因為以往都是一起去吃,師傅詫異的看了一眼我,也沒多說,轉身出了宿舍。
等師傅走後,我陷入了兩難,身上錢花完了,兜裡還剩四塊錢,還有三天才能發生活費。想過跟工友借錢,但該死的面子,讓我拉不下臉去開口,頹喪的坐在床上,為往後的幾天生活費發愁。
正在一愁莫展時,師傅回來了,右手提著打包好的飯菜,左手還提一瓶牛欄山,把飯菜往用木板自製的桌子一放朝我說:來,吃飯!
說完還拿出兩個一次性杯子擺好問:喝酒吧?
問完也不等我回應就往杯子倒滿酒
我漲紅著臉,本想說句硬氣話,但肚子沒經過我同意就領著我忸怩的走過去坐了下來
師傅:沒錢吃飯了吧,還害羞不開口。
說著還用戲謔的眼光瞅了我一眼,邊說邊把飯菜打開,飯菜都是路邊攤,另外一個一次性盒子裝著涼拌豬耳朵。
飯菜不貴,可以說很便宜!但對於此刻的我來說,彌足珍貴!很久心沒這麽暖了
我端起杯向師傅敬了一口酒:謝謝師傅,不怕你笑話,我真沒錢吃飯。
師傅抿了一口酒,呵呵笑道:看出來了。
說完掏出一百塊放桌上:拿去吃飯
我拿過錢揣進褲裝裡,舉起酒杯向師傅敬了一口酒表達謝意。
然後就和師傅一邊吃飯,一邊閑扯……
酒足飯飽,有股醉意向腦中衝來,好久沒喝酒了,兩人喝瓶牛欄山,師傅倒是神彩奕奕,我感覺有點上頭了。
我連忙把桌上殘羹收拾下,提起桶就對師傅說:師傅,我有點醉了,我先去衝個涼,醒下酒。
師傅哈哈大笑:小夥子你酒量不行啊……
轉眼間又過了一個多月……
我也做了快兩個月了,每天都是師傅安排我做什麽,我就什麽。
你要問我,學得怎麽樣了?我只會說,不要問我!問就一個答案,不會……
不是不想學,也不是師傅不肯教。只能表示,沒文化真可怕,然後沒方向感也是硬傷……
記得,有次師傅在看圖,我也湊過去看,師傅見我過來。饒有興趣的問我:小曹,你也做了段時間了,感覺怎麽樣?
我:每天都是重複的事情重複做,不知道是會還是不會!
師傅:這事本就不難,都是手上活,主要就是要會看圖
我:所以,我這不過來跟你學著看圖。
師傅:怎麽樣?這圖紙看得懂不?
我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髮:看不懂!
師傅:我教下你,來,你先在圖上把我們現在的位置找出來。
我低著頭盯著圖看了半天,頹然道:找不出來,看著圖感覺哪都一樣!
師傅呵呵道:你得先在圖上把東南西北找出來,然後找個明顯的點,然後以這個點為標準再來找我們現在的位置。
我聽了師傅的話, 又盯著圖看了半天,硬是沒點頭緒。
師傅見我這懵懂的樣子,知道我還是沒明白,把圖紙收起來。然後問我:來,你現在以你為中心點,告訴我東南西北在那個方向。
我看著他,不好意思回道:分不出來。
師傅無奈道:你一點方向感都沒有,怎麽會看得懂圖。慢慢做吧!等以後時間長,工地做得多了,形成了一種本能就會了。
從那以後,我就放棄了看圖,老實的做著手上活……
今天像以往一樣,我跟著師傅一邊乾活,一邊東南西北的瞎扯。
師傅:後天中秋了,應該不要上班,有什麽打算?
我愣了愣回道:還能有什麽打算,不上班睡覺唄!
師傅:你年紀輕輕的睡什麽覺?出去走走看看。周圍廠也放假,外面美女多多,去找個女孩子做女朋友。
我:算了,就我這個樣子誰會看得上我。
師傅:怎麽就看不上,一直也沒問你,你多大了?
我:不小了,今年過完生日滿二十六了。
師傅:那不小了,該去找個女朋友了,以前談過女朋友沒?
聽師傅一句談過女朋友沒?我不由一聲苦笑,心念道,何止是談過女朋友,兒子都有了。
想起我剛進去那會,兒子才一歲多點,算算時間,小東西應該快4歲了吧!
師傅見我沒回應,看了我一眼,見我在神遊,衝我說道:想什麽呢?這麽入神?工地乾活注意點安全。
我回過神衝他笑了笑也沒吱聲,低頭乾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