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黑蝙蝠

　　李甲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將手裡的夜明珠慢慢靠近沒有動彈的那隻黑蝙蝠。

　　黑鬼到底紋絲不動，李甲便試著用手去觸碰它。冷冰冰，硬邦邦，原來是一塊兒鐵！

　　李甲毫不猶豫一把抓住它，嘗試著左右旋轉起來。

　　動了！

　　先是哢嚓嚓的聲音，緊接著，便是沉悶的轟隆隆聲。他定睛看處，只見擋住地縫通道的大石板正在緩緩向一邊移動。

　　好家夥，居然開了！

　　等到厚重的石板完全收進洞壁兩邊的縫隙中間之後，李甲用發著幽幽綠光的夜明珠再次探視裡邊，發現裡邊和走過的地縫沒什麽兩樣——杳無他物一片死寂。

　　他打算更進一步，深入探究。

　　李甲彎腰伸頸，目光緊隨手裡夜明珠的光芒，從腳底下到洞壁再到洞頂，又從洞頂到洞壁回到腳下，一圈一圈仔細掃描，更加小心翼翼地摸索著進入裡邊……

　　忽然，他覺得腳下顫動了一下。緊接著，身後的石門轟隆隆響起來……

　　“糟了，我一定是觸碰到了關閉石門的機關！”李甲下意識地聽了下來，保持著身體姿勢不敢動彈。

　　沉重的石門已經開始從一邊往另一邊緩緩移動，閉合。我該怎麽辦！

　　李甲努力回想自己剛才的動作，手並沒有觸碰到任何東西，唯獨挪動了一下腳步。他變得異常冷靜，嘗試著將前面一隻腳抬起，身體緩緩後移，最後將那隻腳退到原來的位置。

　　太好了，石門居然停止了閉合！

　　李甲完全明白了，機關就是他左腳下面踩著的石塊！

　　現在只有一個選擇，用腳使勁踩住這個該死的石塊。

　　他將自己的全部體重都壓在它上面，反覆嘗試，想讓石門恢復到完全打開的狀態，可事實證明已經不可能了。

　　那就保持現狀吧，這樣最起碼還有活著出去的希望。李甲如此作想，暫且蹲在腳下的石塊上歇息。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他明白此時保持體力的重要性。

　　出路只有一條，讓另一個人在外邊重新轉動機關，重新完全打開石門。他比任何時候都深刻地認識到，探尋寶藏這件事，沒有得力助手是不行的，——哪怕只有一個助手，關鍵時刻也能發揮決定性的作用！

　　如果妤若姑娘能在身邊，這時就好辦了。此刻，他還能想到誰呢?她是他唯一的助手啊！

　　“妤——若，你——快——上——來！”

　　李甲朝著地縫開口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除了洞穴裡回蕩著的自己絕望的吼聲，聽不到半點回應。

　　喊，還是不喊?現在這麽簡單的問題也變得十分致命了！

　　如果不喊，妤若怎麽知道他李甲遇到了麻煩?如果喊，對方又聽不到，那豈不是空耗寶貴的體力，自己找死?

　　還是繼續喊吧，他最後決定。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死亡，這不知是哪朝聖賢的名言，反正李甲現在覺得幾乎就是給他準備的。

　　就這樣，李甲蹲在幽深的地縫深處一塊石頭上，歇斯底裡地呼喚著他的侍女妤若，知道嗓子快要喊啞。

　　卻說妤若姑娘在谷底焦急地等待著公子李甲的音訊，除了最早看見有一群黑鳥飛出之外，就什麽動靜也沒有了。

　　都半個多時辰過去了，她心急如焚，望眼欲穿，地縫口上仍然沒有任何動靜。

　　妤若心頭有種不祥的預感，她想要爬上去看看。仰望樹根交織而成的神奇天梯，

她內心還是有些膽怯。大狸貓不時地抬頭張望，走來走去，好像也在為女主的同伴擔憂。　　“我得趕緊上去看看，萬一他遇到麻煩——”妤若不敢往下想，下定決心冒險攀爬天梯。大狸貓在下面張望著，並沒有跟著爬上來。

　　等爬上數十丈高的地縫入口時，妤若大汗淋漓，頭暈目眩，覺得渾身發軟快要死了。

　　“公——子——”喘息良久，妤若終於聲音顫抖著喊出，“你……你在裡邊嗎?”

　　李甲聽到妤若聲音的這一刻，就像聽到了天使的到來，生的希望又火一般熊熊燃起來。他生怕這個天使稍縱即逝，立即回應道:

　　“妤若，我終於……終於等到你來了！”

　　妤若聽到了他的聲音，遙遠得就像在大地深處。她顧不上眼前黑暗籠罩著的恐怖，彎著腰伸出雙手摸索著在地縫裡前行。

　　……她終於隱隱約約看到了前方有一團幽幽的綠光，十分微弱。

　　“公子，是你嗎?”她試探著問。

　　“是，是我，李甲！”李甲強調說。

　　再往前移動腳步，她隱隱約約看到了一動不動蹲在地上的李甲。

　　妤若關切地問:“公子，你……受傷了嗎?”

　　“沒……沒有，就是不敢動彈。”李甲的聲音裡透著無奈與疲乏，他不想讓一個女孩子恥笑，可這會兒又能隱瞞得了什麽呢！

　　“我不懂，你沒受傷，怎麽動彈不了呢?”妤若真想不明白他這是遇到了啥子情況。

　　“我……踩上了不該踩上的東西。”李甲的回答有些吞吞吐吐。

　　“啊?那……我能幫你做什麽嗎?”妤若還是不明白，一邊問一邊站起來繼續靠近他。

　　“停，快停下來！不許往前一步！”李甲突然大聲喊道，“聽我指揮！”

　　“啊?！”

　　妤若幾乎被李甲的歇斯底裡嚇了一大跳，抬起的腳步懸在空中，她不知道腳下有什麽致命的東西。

　　“妤若，你聽著，現在在你我之間有一道石門，”李甲大聲說著，“打開的機關就在你的頭頂，是一隻黑蝙蝠！”

　　“你說什麽，黑蝙蝠，這裡有蝙蝠嗎?”

　　妤若自小黑怕山裡的蝙蝠，她還聽大人們說這種會飛的老鼠千萬不敢招惹，招惹了會在人脖子上吸血的！

　　“是的，這裡有蝙蝠，是黑色的，”李甲道，“你伸手往洞頂摸一把，有個黑蝙蝠就在上面，冰冰的，你快試！”

　　“我……我不敢，公子你知道……知道嗎?我最怕蝙蝠了！”妤若的聲音顫抖著。

　　“不，妤若，你要摸，我相信你敢摸的。”李甲鼓勵著她說，“本公子的命就在你手裡了！”

　　妤若並沒完全聽懂他的話，努力琢磨著:怎麽我摸了頭頂上的蝙蝠，他就得救了，這……這什麽跟什麽，有關系嗎?

　　李甲見她遲遲不肯下手，便道:“妤若姑娘，你今天說說， 這些年來，本公子對你怎樣?”

　　沒承想，他這一問，妤若反被搞得更加糊塗了。

　　“公子，都什麽時候了，還提這些沒用的事幹嘛?”妤若沒好氣地問他。

　　“好，我說的這些都沒用，那就隨你的便罷，反正我這條命今天就在你手裡了！”李甲見她在如此要命關頭表現得猶猶豫豫，冷冷淡淡，心裡一時間也拔涼拔涼了。

　　“你倒是說清楚，要我怎麽救你啊，我的個公子爺！”妤若不知所措，心急如焚。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摸到頭頂上的黑蝙蝠，那是打開石門的機關，不要怕，轉動它！”李甲又向她努力解釋一遍操作要領，他真不知道這麽簡單的操作，對方是真不懂還是裝著明白揣糊塗。

　　妤若總算是明白了，原來他說的黑蝙蝠是機關，可是她仍然怕碰到蝙蝠，該怎麽辦呢?

　　“還能怎麽辦，硬著頭皮抓唄，救人要緊！”

　　一個聲音在心裡逼著妤若，結果她啊啊大叫著將手伸向洞頂。

　　抓住冰冷的鐵蝙蝠的那一瞬間，她很是吃驚。

　　哢嚓嚓——，轟隆隆——

　　在地動山搖的轟鳴聲中，石門完全打開了。李甲也趁著這個過程從機關上挪開了腳。

　　他激動萬分，對她喊道:

　　“妤若你記著，本公子欠你一條命！”

　　“不對吧，我的李公子，”妤若笑著回應他，“我警告你，都欠人家兩條命了，該長長記性了吧！”

　　倆人的笑聲在深幽的地縫裡回蕩著，嚇得蝙蝠們不敢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