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天淚子正在面對自己到目前為止的十三年的人生中遇見過的最大危機。 原本隻是為了盡早地回到自己的公寓之中而挑選了這條之前隻走過一兩回的近道,卻沒有料到會在這種地方撞到不良少年們的密會。
如果隻是被搭訕的話或許還可以找到機會順利地逃脫。畢竟,就算是不良少年也不會僅因為被搭訕的女子中學生(而且還是很普通的那種)逃跑了,就一直追出三條巷子。
說到底,所謂的搭訕更多的時候不都是為了享受‘受害者’臉上可能會出現的那些驚慌、恐懼或者其他的有趣又可愛表情嗎?
與其把難得的卡路裡耗費在這種事情上,不如好好地謀劃下更大的活動不是嗎?
比如說密謀搶劫、搶劫以及搶劫之類的。
所以,在不巧地時間從不巧的地方路過,又恰巧地聽到了諸如“手槍”、“爆破”、“車輛準備”等等的詞匯的佐天淚子在這會所遭遇的是遠遠超於這種的危機了。
不論是怎樣的犯罪,在密謀的時候被發現,首先會想到的就是‘滅口’了吧。當然,方法不限。
現在,不良少年們正在為了不讓偉大的計劃開始前就覆滅而努力地試圖進行滅口的工作。追逐著穿著藍白相間的水兵服的初中女生在大廈的夾縫之間像疾走的老鼠一樣穿行。
對於當事者佐天淚子來說更為不幸的是,慌亂之中她在這條自己還不算熟悉的近道上迷失了方向。雖然試圖稍微冷靜地進行辨認,但身後不斷迫近的聲響卻讓她不能有多想的余地。
從開始奔跑到現在已經有五分鍾了,對於中一的女生來說,已經是體力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了。因為急促的呼吸,現在的佐天不論是喉嚨還是肺部都感受到了撕裂般的疼痛。在跑過一段四五十米的路程後,出現在前方又是轉角口。
前方隱約可以聽見到了大街上的喧嚷了。佐天精神一振,催促著自己那雙已經有些麻木的雙腳加快速度。
‘隻要到了大街上,那些家夥就應該會放棄了吧。就算他們繼續追下去,風紀委員(Judgement)也會在短時間內趕到並阻止他們吧。隻要轉過這個路口,自己就可以從這次的災難中順利地脫出了。’
這樣懷著終於將十數公裡的馬拉松成功跑到底了似的心情。佐天淚子跨過了通向自己的勝利的最後一個轉角。
然而這並非是達成勝利的拐點,而是比之更為大幅的,在一瞬間讓人跌落到谷底的拐點。
僅僅是一道閉鎖的鐵門和它所附著的大約有三米高的壁障。從這薄薄的鐵壁頂部不斷地飄過來這另一側的街道上,安逸中的人們的歡快地喧嚷。
要試著大聲呼救嗎?在這個位置的話,總會有人能夠聽見的吧。
但是,佐天淚子無法做到。在先前的奔跑中,被急速流動的空氣壓迫的喉嚨,現在已經發不出一點聲音了。
“哈...哈...追上你了...”
和絕望的情緒一同傳到腦中的是追趕上來的不良少年伴隨著喘氣的話語聲。
佐天轉過身去。現在,她有機會好好地觀察下一直追趕著她的家夥們的沒品的裝扮了。
最先追上來的那個家夥,穿著繪有意義不明的圖案的暴走T恤和開了幾個洞的牛仔褲。染著一頭相當扎眼的黃毛。還未脫稚氣的臉上使勁地擠出看上去很凶惡的表情。然後再之後的不久,陸陸續續地又有七八個人堵了上來。
從後方擠開眾人站出來的家夥對著黃毛少年稱讚地說道:“哦~乾得不錯嘛,
小子。就是這家夥了吧,偷聽我們機密的計劃的人。” “那個...我覺得這算不上偷聽吧。說到底,隨隨便便在那種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有人路過的地方討論真的不會有關系嗎?”
陷入困境的少女小小聲的吐槽很當然地被不良們給無視掉了。
“沒錯的,大哥。就是她。”
被黃毛給敬稱為大哥的男子,穿著相當沒品的花襯衫,吊梢眼,大背頭,一臉凶相的男子從上衣的口袋裡摸出一盒皺巴巴的煙,隨意地抽了一支出來夾在指間。
“砰。”這樣的一聲脆響。微弱的火苗點燃了劣質的香煙。
大概是為了威懾下被堵到死角了的少女,男子稍稍地露了一手他的發火能力。不過鑒於這個行為的實際作用並不能算大。可以簡單地認為這家夥隻是單純地在裝十三而已。
於是在周圍的不良們或許是裝出來的豔羨的眼神中,男子走到了少女的面前。
“那麽...雖然欺負初中小女生也許有些掉價。”男子吐了口煙圈,悲憫似地望了望夾縫裡的天空。然後用港片裡的壞人常用的語氣說道:“在聽見不該聽見的東西之前就該做好了覺悟吧。為了不讓我們的計劃失敗,也隻能稍稍地委屈你一下了。”
“那個...我真的隻是個打醬油...我是說路過的。”佐天淚子勉強地做出一個僵硬的笑臉,用毫無意義的努力試探道:“所以,能不能大人有大量放過我一馬呢?”
與此同時她悄悄地挪動著藏在背後的那隻手的指頭。在她的手中是剛才在轉身之前就已經從口袋裡取了出來的手機。乘著眼前的男子裝十三的空隙,盡量不著痕跡地撥出來一個號碼。
‘隻要再按下一個鍵,這個電話就能順利的撥給自己那位擔當風紀委員的友人了。然後聽到這邊動靜的她一定會很快地幫忙解決掉這種困境吧’
“啪!”
物品掉落到堅實的地表上的聲音。
一臉惡相的男子,在最後的按鍵按下之前抓過了少女背在身後的胳膊。
“你以為我沒有發覺你的小動作嗎?自作聰明的女人。”男子嗤笑地說道。他扼住少女纖細的手腕,把少女拉扯到與自己視線相平的位置。用空著的右手劃了一個響指,從他指尖綻出的火苗被抵到距離少女的臉頰隻有幾公分的距離。
怎麽會!?腦子裡一時空白。
接著,比起驚訝來的更快更強烈的是集密到窒息的恐懼。
‘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
隻有這樣的訊息在腦子裡反覆尖銳地鳴叫著。
這個時候是不是該發出悲鳴什麽的聲音。卻是無關緊要的念頭。然而喉嚨裡卻是發不出一點聲音。
男子看著少女臉上泛出的表情,滿意地說道:“不過是為了好好地欣賞下你現在的表情而已。蠢貨!哈哈。”
周圍地不良們也都附和地誇張地笑著。
他環顧一圈,如同欣賞自己的傑作一般。然後他狠狠地把少女摔到了地上。
“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
甩下這樣的台詞,男子利索地轉過身往回走。
“您的意思是?”黃毛諂媚地問道。
“這種事情還用我教嘛?”雖然嘴上說著訓斥的話語,但是男子卻是很滿意他的表現的樣子。
“隨便你們怎麽玩,不要弄出人命招來麻煩就可以了。還有,動作快點。別又被什麽人給看見...”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從這條巷子的拐角處又多出了一個人影。
是一個穿著製服的少女。最為顯眼的特征是一頭茶色的長發,在背後扎成了兩條三股辮,額前的劉海一直遮到眉梢。然後是遮擋了臉部小半的大圓形無框眼鏡。左手拎著一個書包,而右手間拿著一本攤開的書。藏在厚實的鏡片之後的,不知會是什麽形狀的一雙眼睛大概是專注於紙張上的墨水字符而完全沒有注意到前方的情況。
看上去是個認真好學的學生,可能也是為了方便而抄近路走到這種地方。從校服的款式來看也不是什麽名門的學生。
吊梢眼男大致地做出了判斷。
自然,其他的不良少年們同樣發覺了這個不速之客,出於對首領的敬重,隻是發出了低雜的議論聲。
但這也足夠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少女給拉回到這邊的世界來。她抬起頭來,即使這樣她那雙掩藏在長長的劉海和鏡片之下的眼依然無法辨清。視線自下而上地把面前的景象掃了一遍。
“看來又多了不少麻煩。”沒有給茶發少女更多的反應時間,吊梢眼徑直地向她走了過去,插到褲子口袋裡的雙手抽了出來,順帶的還有右手間多出來的彈簧刀。
“奉勸你不要試圖妄動。”
茶發少女也就像完全被這突然的情景給嚇傻了一樣愣在了原地。
“快...快跑!”
嘶啞的,缺乏力氣的喊叫聲。倒在地上的佐天淚子用依然顫抖著的雙手支撐起自己的上身,竭力地向著愣神的少女喊道。
她的聲音確實起到了作用。
“哈啊?”吊梢眼停了下來回過頭惡狠狠地說:“還有不少力氣嘛,看來你是還想再多吃點苦頭了。”
得到示意了的不良們圍了上來。
‘我到底是在想什麽啊...明明自己都已經要顧不住了。’佐天淚子這樣的想道。
然而在接下來的幾秒內,現場的情況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急轉。
首先是用本來就很讓人擔心的角度扭過脖子的吊梢眼男,被茶發少女的那個大概裝了不少書的結實的書包狠狠地掄在了臉上。明顯地可以聽見頸部一記‘格拉’的響聲。
然後他本人也在這一記重擊之下,被帶著轉了個百來度,摔倒在地上。
再是那些向著佐天淚子圍攏過來的不良們,被突如其來的力量給‘擠開’,狠狠地撞到了兩側的牆壁之上。
茶發的少女從容地穿過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的不良們,走到了佐天的面前。
“沒事嗎?”她屈下膝向著佐天伸出自己的左手。
在這之後,佐天淚子用了三秒鍾來消化完自己的眼睛傳給腦的訊息。
學園都市是培養超能力者的地方,所以不能僅用外表來衡量一個人的強弱。不過,恰好能在這種危機的時刻遇上可以鎮壓這群不良少年的高位能力者。佐天淚子突然覺得自己有好好地把母親交給自己的護身符給帶在身邊實在是太正確不過了。
“呃...嗯。”佐天接過茶發少女遞過來的手。
‘好涼’
明明現在已經是七月了,少女的左手卻是與季節不相符的冰涼。
但現在也不是在意這種事情的時候。佐天借著茶發少女的力量勉勉強強地站了起來。這會,她才稍稍看清了少女眼鏡下的那雙同樣是淺茶色的眼眸。
“謝謝你了,那個...”佐天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雖然想用些更鄭重的詞匯來表達自己的謝意。一時間也沒法組織起合適的語言。
所幸,有人替她解了圍。
“可惡,竟然是能力者。被擺了一道...”發出聲音的是不良的頭頭,那個長著一對吊梢眼的男子。
那些摔倒在地的混混們也都不知什麽時候站了起來。
“不過,就算是能力者。正面面對我們這麽多人也不會有勝算的。”
獰笑著摸出隨身攜帶的各式各樣的武器:彈簧刀、鐵鏈、撬棍還有,呃...打火機。
佐天下意識地往身邊的少女身後縮了縮,緊張地看了看茶發少女臉上的表情。但沒能發現什麽波動。
她隻是,用帶點歎息的平敘的方式說道:“所以說,沒有認清對方的能力就撲上去的行為。既談不上睿智,也不能說成勇敢。”
與她的話音同時落到地上的,還有不良們手裡的,被用作為武器的物品。
更準確地說,是在手握著它們的主人反應過來之前,就以不可思議的加速度砸向地面,並發出了很有魄力的金屬的鳴響。
“什麽!?”
“我的能力是磁力操縱。通過扭曲一定空間裡的磁場就可以操縱鐵製品。雖然說不能和念動力系的能力者一樣自由地操縱物品。但是...”茶發少女好心地解釋道。隨即說出了相當危險的台詞。
“在你們撲倒我身邊之前,用地上的這些小玩意扎穿你們的身體。這種程度的話,我還是做得到的。”
對方是相當強大的能力者,僅憑借這點人數是無法在這種狀況下壓製她的。顯然這已經是該被好好認清的事實了。
吊梢眼的身體無法克制地小幅顫抖著,恐懼和憤怒的成分不知是哪方多一點。但他最後隻是狠狠地咬了咬牙,就悻悻地對著周圍的小弟們說道:“撤了。”
十數秒後,小巷子裡頭已經沒有不良們的身影了,隻有散亂一地的各式物品作為他們剛才在這裡的證明。
在確認那些家夥確實走遠了之後。茶發少女這才轉過身。
然後對上了佐天淚子一閃一閃的羨慕的眼光。
“實在是太厲害了哦!”佐天激動地抓過她的左手。“太酷了!雖然有些冒犯但可以問下剛才的是什麽等級的能力嘛。”
佐天淚子的眼神實在是太有壓迫力了,以至於少女有些不自在地偏開視線。
“姑且算是lv4吧...”
“哦哦!~”
雖然學園都市裡的人口總數有兩百五十萬之多,但高等級能力者的比例卻不能算高。除開僅有七人的lv5(超能力者)來說,lv4(大能力者)便是這座金字塔的尖端了。
佐天開朗地說道:“lv4什麽的實在是太厲害了。不像我,隻是個沒什麽用的lv0(無能力者)。要是我也像你這麽厲害的話,剛才也能‘唰唰’地就把那些家夥給解決掉吧。”
她這樣說著說著,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的落寞神情。但很快她也察覺到了這點。
“嘛嘛~我也沒有因為自己是無能力者自暴自棄什麽的啦。我可是相當樂觀的喲。哈哈~”
“真的沒有那麽想過嗎?”然而眼前這個相識才不過幾分鍾的,連名字都不曾知曉的人用不留情面的尖銳語句刺破了她的自說自話。
“......”佐天淚子短暫地沉默了。
茶發少女走到鐵門的邊上,將手按在了門鎖之上。鐵製成的零件自然無法阻擋操縱磁力的能力者。伴隨著簡單地‘卡拉卡拉’聲,門被打開了。
她拉開門,外面就是熙熙攘攘的大街,在日影下籠著夕色的光澤。
“我不能很好地理解你的煩惱。”茶發少女這樣地說道。“但我想,一個人的價值從來不是靠能力的等級來評價的。”
拋下還佇在巷子裡頭的佐天,少女邁入了熙攘的人流之中。
過了好一會。佐天淚子突然舉起兩隻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真是的,怎麽可以在這種地方消沉呢。’
振作起精神,簡單地辨識了一下方向,於是輕快地邁開了腳步。
‘說起來我還沒有問過她的名字呢。下次再有機會遇見的話,一定要好好地和她道謝才行。’
【你的心情似乎很不錯的樣子】
“算是有稍稍地發泄了一下吧。雖然這種程度遠不能算是盡興。”
【這段時間也是積累了不少的壓力呢】
“......如果不是你給我介紹的這種該死的工作的話,我現在能夠輕松不少。”
【這也是理事長的指示,就我本人而言是不希望你去面對這種事情的。甚至,如果可以的話,我是希望你對那個實驗的事情保持一無所知的狀態。畢竟,她們是你的...】
“我知道的!”
在這之後,兩方的沉默持續了大概半分多鍾。
【呐,美遙。你恨我嗎?】
“你上次問我這個問題的時候還是在六年前吧。”
星原美遙停下了腳步,接下來的那句話沒有和之前一樣邊走邊說,大概是為了讓自己的回答顯得更為認真一些。
“現在我的答案也還是那樣的。我沒有權力去憎恨什麽。現在的一切,隻是自食其果罷了。”
對著不知在哪個方向的彼方如此說道。
她想起了剛在不久之前遇見的一位少女,和那位少女短暫的交談裡了解到的她的煩惱。
那個時侯她沒有說出的話語――‘能夠僅僅作為一個無能力者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一種幸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