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玉扳指,玄妙的字句,讓穆長風茶飯無心,夜不能寐,就連聽了六年的評書也是頭一次缺席。
要是有黑子在身邊侈侈不休,分散心神,也許會好很多,至少不能像現在這樣的寢食不思,可偏偏黑子卻進了那青瓦紅牆的皇宮。
正值午後,徐徐清風,熹微陽光,依舊是那顆榕樹下,穆長風靠在藤椅上小憩,當真是悠然愜意。
“長風……長風……”,聲聲熟悉的呼喚映入耳中,穆長風閉著的雙眼微微動了動,卻舍不得睜開。
樹蔭蔽陽,清風拂面,微微晃動的藤椅,美侖美幻的夢境,怎會舍得醒來。
可偏偏不遂己願,這聲聲的呼喚越來越近,他微微皺了皺眉,最後貪婪的享受著這份悠然。
但隨著聲音的再一次逼近,愜意與美夢還是到了盡頭,穆長風眼皮慵懶的微微抬起,還未等雙眼完全睜開,身體便一陣晃動,還伴隨著一連串鬧人的呼喊:“起來了,起來了,天都塌了。”
穆長風終是萬分不情願的睜開雙眼,一張黝黑略帶邪氣的稚嫩面龐映入眼簾。
本是滿心的煩意,可看到這黝黑臉龐,煩意也就消散了大半,但也沒好氣道:“你個黑子,沒見我正睡覺呢,大喊大叫的。”
黑子笑嘻嘻的道:“生來就該多睜睜眼睛,死後自有你睡的。”
二人鬥趣兩句,穆長風也一掃初醒的惺忪:“黑子將軍,怎的會大駕寒舍呢。”
此時穆長風的心中很是欣喜,雖說黑子進宮前每天在耳邊總是有說不完的話,可突然少了這絮絮叨叨,卻覺得很不習慣。
黑子故意正了正氣,腔調十足的道:“本將軍這次出宮,自然是有要事。”
可崩著說完這一句話就崩不住了,又恢復了往日的嬉皮道:“長風,皇上賜了我名字。項合,怎麽樣?這回我是正正經經的有名字了。”
穆長風先是驚訝,隨即便轉為喜悅,心想:“黑子從小無父無母的,連個正經的名字都沒有。看他面上整天嘻嘻哈哈的,心裡一定藏著不少苦。這回不但進了宮,還得了皇上欽賜的禦名,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項合見穆長風只是一臉笑意,並未說什麽,便迫不及待的問道:“想不想知道,這名字的由來。”
穆長風也學著黑子拿了拿腔調,故作恭敬的道:“還請項將軍明示。”
聽到穆長風這麽一說,項合是徹底來了勁頭,提了提氣,正了正身,有腔有調有模有樣的道:“記得那是本將軍進宮的第三天,閑來無趣,便在宮內閑逛,經過一座假山時,看到一顆山石搖搖欲墜。
你知道的我從小別的能耐沒有,就是力氣大,我就想著把那塊山石搬下來,免得傷到人。
眼見我離那山石越來越近,卻看到假山背面有個孩子,當時情況萬分危急,我趕緊向那孩子喊:‘危險,快離開那,山石要掉下來了。’
那孩子聽了我的話嚇了一跳,回神剛要起身,山石就掉了下來。
這危機時刻本將軍三步並做兩步,接住了山石,救了那孩子。
要說無巧不成書,那孩子竟然是皇上的五皇子,是皇上最喜歡的兒子。
皇上聽聞此事後,便召見了我,剛一見面便問我:‘你是如何接住那山石的?接住那山石怎麽也得千斤之力,你小小年紀怎麽那麽大力氣。’
我就告訴皇上,從小就力氣大,皇上又問我:‘想不想做將軍啊’,
我說做夢都想,
皇上哈哈笑了笑,對我說:‘聽卜二將軍說起了你,我賜你個名字如何?’, 我趕緊跪下聽命,皇上接著對我說:‘就叫項合,姓項名合,這項姓不必多言,是我楚國第一大姓,也是楚國國姓,這合便為合天地、合萬事。如何啊,小家夥兒’
我含著淚叩謝了皇上。皇上還說讓我跟卜二將軍好好學,今後也能像他一樣,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兒。”
穆長風看著悅色中透著堅定的項合,打心裡也替他高興:“你這黑子,福緣不淺啊。”
項合微眯著眼睛,心中的喜悅不住的爬上眉梢。過了好一會兒,笑顏才漸漸地淡去。
項合笑容散去,似是想起了什麽,伸手摸向了衣袖,從袖口裡取出一個精致的小木盒,正了正色道:“長風,最近城中在鬧風寒,這是二將軍讓我帶給家裡的。”
穆長風接過木盒,就聞到一股淡淡的藥香飄來,打開木盒,見裡面放著兩顆藥丸。
項合道:“今日你便同大伯一人一顆吃了。二將軍讓我往家裡帶個話,希望你跟大伯能夠一同進宮,一來避一避城中的風寒潮,二來也想一家人團聚。”
穆長風思索片刻道:“我了解我爹,他是不會去的。其實我也不想進宮去做那圍牆中人。”
項合歎了口氣,道:“還是放不下嗎?那修行對你我就好比日月星辰,遙不可及。”
穆長風怔怔望著天空,隔著衣服摸了摸戴在胸前的玉扳指,道:“也許有一天我也能像蒼鷹一樣翱翔天際。”
項合未回應也不再追問,沉默了片刻,便開始了自己滔滔不絕的高談闊論,有黑子在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正午陽光轉眼就夕陽西落,天色將晚,項合才不舍的告別回了宮中……
月兒初生,夕陽下,微弱的月光無法阻止黑暗吞沒世間的光華,但燭火之光卻讓這世間的家家戶戶依舊明亮。
穆長風父子對坐在方桌兩側,桌上擺放著佳肴美酒,這一幕在泛黃的燭光籠罩下格外的溫馨愜意。
“爹,我娘是不是很美。”
“美,宛若天上仙子。”
“就知道,看我就知道了。”
“你個臭小子。”
“娘走的早,您也該找一個伴兒了。隔壁的羅阿姨就很不錯,對你有情有義的。嘖,瞧這一桌子菜。”
“臭小子……”
父子二人酌酒閑談,兒子的這番話,讓父親陷入沉思,想起些憂心的往事。穆長風見狀趕緊岔開了話:“老頭,今天黑子回來了,真如您所說,那小子真是福緣深厚。”
穆老三喝了一口酒,道:“小小年紀力拔千斤,比普通人壯年都精壯,定不是池中物。
不知是因何被遺棄, 奈何上天眷顧命不該絕,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你二叔還沒回來的時候,我就想過,若你二叔歸來,定讓他拜你二叔的門下,這小子也一定是個統領千軍萬馬的好苗子。”
穆長風道:“原來爹是早有打算。可是爹為何從沒跟我提起過二叔。”
穆老三搖了搖頭道:“這世間無人不知,卜二將軍當世無雙,一人下萬人上。
這天下啊,看似太平,實則暗流湧動,諸侯藩王都或多或少流著皇室血脈,又誰沒個稱帝之心,又有哪個帝王皇位坐的不是如針氈,你二叔便是朝廷平衡這些諸侯藩王的那顆棋子。
面裡皇上讓你二叔權傾朝野,手握兵權,以製衡諸王,背地裡勢必也如提防他們一般提防你二叔,因為無論誰反都是天下必亂。
你還未諳世事,難辯是非,稍有不慎我們便是被人利用戳你二叔脊梁骨的那把尖刀。”
穆長風暗暗點頭:“我聽爹的,對外人,我依舊不認識卜二將軍。”
略作思索,穆長風接著道:“今天黑子還說被皇上賜了名,叫項合。”
穆老三又喝了一口酒,道:“合,好字,簡單卻大氣。合天下,合萬事。”
穆長風不由得心中暗歎:“爹真是才學無雙,片刻間便解出了皇上賜名的深意,就好像當時也在場一樣。”
對月而酌,夜下暢談,這一父一子忘卻年齡,拋開輩分,更忘卻了時間,最後借著酒勁兒趴在桌上,靠在椅上就入了眠。
夜漸深,穆長風也漸漸的入了夢,可誰知竟是一夢入了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