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想試試。”

　　“……”聽到傻根的表態，副考官上下打量了傻根幾眼，語氣不自覺柔和了一些:“首先，我挺佩服你的勇氣。但作為考官，也不得不提醒你，0.3級與0.9級之間的……”

　　“別勸他。”陳東風開口了:“既然他想試試，就讓他逝世。”

　　副考官:“……”

　　“咳。”台下，陳三珂捂嘴，偷偷瞄著陳東風，用力咳嗽:“咳！咳咳！(六百萬！別忘了按原計劃執行。)”

　　“我知道。”陳東風面無表情:“六百萬，買他不重傷。”

　　陳三珂:“……”

　　“什麽六百萬?”副考官頓時一愣。

　　“什麽六百萬?”傻根也一頭霧水。

　　“你們不需要知道。”

　　擺擺手，陳東風隱沒了這段“肮髒的錢權交易”，轉頭對副考官問:“能快點開始嗎?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微眯雙眼，副考官目光在陳東風和陳三珂之間掃視兩圈，若有所思，接著視線轉移，看向了台下的傻葉。

　　傻葉毫不躲避的與副考官對視，甚至還微笑的點了點頭。

　　副考官:“……”

　　最後，他深深看了眼仍舊神色茫然的傻根，沒說什麽，抬起手腕，觀察時間:“可以開始了。所有考生都上台了嗎。”

　　“都上了。”身旁一位監考人員回答道。

　　“好。”

　　點點頭，副考官掏出小旗子，掃視全場，朗聲開口:“青城武考，預賽第二輪第二十五組考核。預備……”

　　“嗖嗖嗖嗖嗖嗖嗖——”

　　全場五萬多人的目光，同時聚焦在中央大擂台上。

　　“唰！”

　　副考官旗幟一揮，大喝:“開啟！”

　　隨著話音落下，觀眾們都緊緊盯住傻根。

　　發現這位考生並沒有選擇認輸後，頓時一個接一個的高聲歡呼。最終，匯聚成一片沸騰。

　　“OHOHOHOHOHOH……”

　　“好樣的！”

　　“(口哨~)”

　　“嘍嘍嘍嘍……”

　　“咚咚咚！”鼓聲再起。

　　“加油！”

　　“咚咚咚！”

　　“加油！！”

　　擂台之上。

　　負手而立的陳東風嘴角微微上揚，以長輩的姿態，對傻根道:“聽見了嗎。這山呼海嘯。都是為你而來。”

　　陳三珂:“咳。咳咳。(開始了，哥，你可以執行原計劃——認輸了。)”

　　“這些呼聲，不是因為你的實力。”陳東風一步步走向傻根:“而是，因為你的勇氣。”

　　陳三珂:“咳！咳?！(快認輸啊?！)”

　　“我不在乎什麽呼聲。”傻根微微彎腰，放低身形，嚴陣以待:“我只是想證明我自己。”

　　“哦?”停在傻根身前半米處，陳東風挑眉:“為什麽呢?”

　　陳三珂跺腳:“(你磨嘰**呢?快點認輸啊！六百萬就到手了！)”

　　見陳東風沒有立刻動手的打算，傻根遲疑片刻，微微放松了一些，站起身子，解釋道:“我，出生在一個武道世家。但我和……”

　　“停。”陳東風突然打斷，隨即從兜裡拿出自己充完電的手機，點開音樂軟件，播發了一首哀傷的BGM:“繼續。聽說回憶殺，和背景音樂更配。”

　　陳三珂:“……”

　　眾考官:“……”

　　全場觀眾:“……”

　　“額。”傻根茫然轉頭，

看向副考官。　　“……”副考官面無表情。

　　“不用管他人，你繼續說。”陳東風做出“請”的手勢。

　　點點頭，傻根深呼吸一口氣，繼續道:“我出生在一個武道世家，但和我哥不同，我天生沒什麽武道天賦。又很笨。一度被家族視做廢物。”

　　陳三珂:“……”

　　“我羨慕他，但我不妒忌。因為我知道，就算包括我父母在內，也沒有人會比我哥對我更好。從小，體弱多病的我，就是在哥哥的照顧下長大的。”

　　陳三珂:“……”

　　“你可能不會明白，武道世家，相比於普通家庭，情親味更淡泊，處境更冰冷。”傻根默默仰頭，望著天空:“家族裡的每一個人，都是絕對的天賦論者。你的天賦，決定了家族對你的態度，決定了族人對你的保護，甚至……決定了父母是否愛你。”

　　陳三珂:“……”

　　“而我。”傻根目光下移，直視陳東風:“因為天賦低微，注定是個最底層。除了我哥，沒人關注我是什麽時候會說話的、沒人關注我是什麽時候會走路的。沒人關注我吃沒吃飯、走沒走丟、上學後挨沒挨欺負。”

　　台下，傻葉抿嘴，眼神複雜。

　　台上，考官遺憾歎息。

　　觀眾席裡，寂寞無聲、靜靜聆聽。

　　唯有陳三珂忍無可忍了:“……為什麽場面會開始‘火影’了起來啊！！”

　　“噓。”一旁，王餅餅表情嚴肅:“世美大人，別打岔。”

　　陳三珂:“……”

　　“人類文明，搖搖欲墜。武者自然是維系文明最重要的力量。所以，只要成為了武者，就算邁入了特權階級。”

　　傻根攥拳:“但從古至今，和特權作伴的，往往都是冷血。一個武道世家，於私為了家族昌盛，於公為了文明綿延。變得唯天賦論， 這沒什麽，這很正常。我從來沒有抱怨過這一點。”

　　“所以呢。”掃了眼攝像師緩緩探過來的收音裝置，陳東風雙手抱胸，嗓音沙啞:“你抱怨的是什麽?”

　　“我什麽都沒有抱怨。”傻根直起腰板，語氣漸漸變得鏗鏘:“作為一個人，一個男人，隻想著埋怨社會的不公、憤恨家族的無情，這無濟於事。我是廢物沒錯，但那是他們認為的。只要我還沒有認同這一點，我就不是個廢物。”

　　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在傻根這句話出口之後，陳東風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

　　“砰！”——【66】

　　雙拳互擊，傻根越說越大聲:“既然天賦不好，別人練一小時，我就練兩小時。別人練十小時，我就練一整天。十年了，直到現在，從我每天睜開眼睛的第一秒，等待我的，就至少是四萬個俯臥撐、兩萬次出拳、無數次抗擊打訓練……”

　　“呼——”

　　全場大多數觀眾，都不由自主的驚呼出聲。

　　“我，從不相信什麽天道酬勤。但我相信，努力，一定不會白費。”傻根雙膝微彎，重新擺出戰鬥的姿態:“所以，無論如何，與你的比賽我都不會棄權。我要證明，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廢物。”

　　“只有放棄自己的人……才會變成廢物。”

　　沉默良久。陳東風抬手，關閉手機的BGM，隨後緩緩脫下風衣，同樣擺出戰鬥姿勢:“我們，其實都是同一種人。”

　　“什麽?”傻根一愣。

　　“都從未放棄過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