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歡在方才的驚嚇中還沒緩過神,好在寧繪沒再計較,揉著腦袋回到了畫裡。
“喂,沒事吧,嚇傻了?”
祈逢妖在她眼前揮著手,而他們身後的環境正在逐漸瓦解,像是一場幻覺。
“這是怎麽回事?”
尹歡指著周圍問道。
“這是那兩隻怪物的領域,不過也只是一些欺騙視覺的簡單把戲。”
祈逢妖示意不遠處疊在一起的兩隻怪物。
“一只在九樓施法,一隻到領域裡對付你,看樣子兩隻都是棄妖,那副鬼樣子看不出以前是什麽東西成精。”
“棄妖是什麽?”尹歡問道,這些東西都是她第一次聽到,難免產生了興趣。
“怎麽說呢,就是妖怪在修煉的時候如果找對了方法路徑就會越來越強,反之遇到了阻礙卻還要強行修煉,導致自身出現畸形,妖不像妖,物不像物,這種情況我們就把它稱為棄妖。”
“就像異形。”
“異形?害,隨便怎麽叫都行,反正只要是傷人就不行。”
談話間樓層已經恢復正常,電梯和樓道也變回了原來的模樣。
“我先把他們處理掉,等會再見,還有事找你。”
祈逢妖又戴上帽子,一隻手提著一隻怪物消失在樓道間。
尹歡舉起相機,朝碎裂的瓷磚和地上的液體各拍了一張照就走樓道下了樓。
走出酒店大樓,外面陽光正盛,劫後余生的感覺讓她面朝太陽猛吸一口氣,還沒等吸第二口,有人就站到她身前。
“你在幹嘛?”祈逢妖不解的問道。
“在感受正常的世界,空氣多麽清新。”
祈逢妖把手伸到她眼前,“這隻手剛剛碰到過那隻怪物的口水,你聞聞清新嗎?”
尹歡看著那隻手,眼皮無征兆跳動著,“我開始懷疑你的身份了。”
明明長著那麽好看的一張臉,淨乾些不能理解的事情,跟蹤也是,摸別人口水也是。
尹歡內心吐槽了無數遍,但為了自己性命,還是唯唯諾諾帶著祈逢妖來到附近的咖啡店。
不敬仙師的罪名擔不起。
兩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隨便點了兩杯咖啡。
“說吧,有什麽事找我?”
尹歡把身後的背包一放,顯得特別老練的說道。
“你很上道嘛,我本來還打算客套兩句。”
祈逢妖見她比第一次見面少了些疏離感,於是也不含糊的從衛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接著翻開一頁空白,埋頭寫著什麽。
“你這口袋可真能裝。”尹歡低聲說。
“好了,你看一看。”祈逢妖把筆記本轉到她面前,上面飄飄揚揚寫滿一頁。
尹歡拿起筆記本讀道:“我尹歡與勻善仙祖座下親傳弟子祈逢妖同立此契約,此生允許祈逢妖出現在自己世界並能乾預某些大事走向,括號,大事的判定標準由祈逢妖保留解釋權,反括號。對應的祈逢妖需在尹歡此生竭盡全力提供保護和相應的幫助,直至尹歡壽終正寢,華夏歷2020年5月21日立。”
祈逢妖一動不動的等到尹歡讀完,“如何,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尹歡合上筆記本盯著眼前的男子,如果不是親眼目睹親耳所聞,她只會把他當做一個變態,或者其實就是變態,有意淫症的變態。
“額,那個我覺得吧……”尹歡咬著嘴唇思考著,“我能不接受這個契約嗎?”
“嗯,
為什麽?” “因為這像是一張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裡的契約,我不喜歡這種感覺,我也不認為會有人喜歡這種感覺。”
“但是你也看到了,我能保護你的安全。”
“我很感謝你今天的幫助,但是命運和安全二者是不對等的,也就是說在我看來這份契約本就是不平等的,那或許我遇到的所有危險的事情其實就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你的每一次保護其實都是在乾預我的命運呢?”
尹歡平靜的說出這段話,但卻把祈逢妖震懾在原地。
“很抱歉我不能接受。”
尹歡拿上自己的背包就離開了咖啡店,只剩祈逢妖和那本筆記本。
夜晚降臨,塗州市最繁忙的時候開始了,快鐵站前被圍的水泄不通,全是下班回家的打工人還有接送乘客的車輛。
祈逢妖坐在車站頂的尖尖上,看著地面的人類如螞蟻一般,雜亂又有序,而他們每個人的命運都盡收祈逢妖眼底,那一條條絲線漂浮在人類身後,一旦哪天絲線斷裂,這人的一生也就宣告結束。
命運之線,仙人無法創造,但是能乾預。
寧繪吵吵嚷嚷的從畫卷裡出來坐在祈逢妖身側,這幾天她的氣色好了許多,或許是祈逢妖在她之前收回的那幾件舊物的仙力讓她也開始慢慢恢復。
“哎喲,想什麽呢?你當初抓我的時候要是這麽猶豫不決,我早就逃出這座城市了。”
寧繪大咧咧的說道,
“我沒有什麽好想的,能想的早就在仙界那幾百年裡想完了,現在唯一能想的只是把你們全部找齊。”
說起仙界,寧繪感受到祈逢妖的空洞感。
“你是第一個住進那座庭院的吧?”
“對,一個人在那裡住了百余年,後來你們才慢慢被師父帶回來。”
“那你來人間多久了?”寧繪又問。
“將近一年。”
“這一年在人間感覺怎麽樣?”
聽到寧繪這個問題,祈逢妖抬頭看著天上若有若無的星星回憶著。
“吵鬧,不過很有趣,電視電話,高鐵飛機,在我上一次來人間時都沒見過,隻感覺現在的人類越來越像仙人。”
寧繪不知道他上一次來人間是什麽時候,不過聽他這麽說和自己的感受差不多。
“對啊,很有趣,比那座庭院大,比它熱鬧,所以我才不願意和你回去,不想被別人束縛著,即使是必須有所約束,也要自己做選擇。”
“你也這樣想的嗎?”
“那不然呢?雖說我現在確實是被困在這幅畫裡,但是當初也是我自己的選擇嘛,沒什麽後悔的。”寧繪想起了陳年往事,望著天邊說道,嘴角始終浮現出笑意。
“我沒有那種感覺,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來自哪裡,我最早的記憶是從在師父座下修行的日子開始。”
“知道啦知道啦,跟你們待在一起這幾百年裡,我聽你說過無數遍了。”
“也罷,那就隨她吧,或許正如她所說,這就是她的命呢。”祈逢妖釋然,站起身來吧寧繪收回畫裡,身形混在夜色中離開了快鐵站。
尹歡熬了個大夜把關於那家酒店的靈異房間稿子寫完發了出去,在文檔傳送過程中,她習慣性地翻看稿件,等翻到結尾處的那兩張照片時,她又想到了祈逢妖,想起那份契約。
尹歡打開網站搜索仙人,妖怪,領域一類的詞語,只不過頁面也只是彈出一些小說和動漫,看來這些東西隻存在於人們的幻想中。
“他到底有什麽目的呢?”尹歡喃喃自語。
是啊,契約的內容是他對自己的命運有干涉的權利,他保護自己生命安全,可是他為什麽這麽做,她不過就是一個小縣城出來的普通女孩,還是剛畢業的月光族,難不成圖色?
尹歡立馬把這個想法拋出去,漂亮的單純的女孩海了去了,還不至於圖到自己身上。
“隨便了,反正已經拒絕他了。”
看見電腦屏幕上顯示的發送成功,尹歡便關了電腦準備洗漱睡覺了。
實在是太困了,她邊刷著牙邊打瞌睡,等她含了一口水再吐掉嘴裡的牙膏沫起身之後,鏡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白色人影。
尹歡驚恐地轉頭,背後空蕩蕩的。
“都出現幻覺了,熬夜真可怕。”
她提著的心暫時放了回去,轉過頭準備洗臉。
等她再看向鏡子裡,那抹白色的身影越來越清晰,她又轉頭看去,還是沒人。
“別看了,我在鏡子裡。”尖銳的聲音從身前傳出,女子的身體被白布完全遮蓋住,只有頭露在外面,此時正在鏡子裡陰冷的笑著。
尹歡手中的杯子和牙刷掉落到地上,踉蹌著後退兩步,“不是吧,沒完沒了了。”
她轉身想逃出廁所,但一衝過去就猛地撞到門上。
“啊!”疼痛讓尹歡視線模糊,鏡子裡的女妖慢慢爬出來,尹歡隨手從旁邊拿過一隻衣架對著女妖。
“哈哈哈哈,有什麽用嗎?”女妖一眨眼,衣架就在尹歡手裡融成一灘水,嘩嘩落到地板上。
“你到底想幹嘛?我到底有什麽好的?”尹歡吼叫著質問。
“你不用知道,把命給我就行了。”
女妖此時完全從鏡子裡面爬出來,還沒等她再移動一步,廁所門被人強行踹開,祈逢妖再次出現在尹歡面前。
“你是誰?”女妖尖叫著詢問。
“你不用知道,把命給我就行。”
只見祈逢妖手心燃起一團火焰,一掌直擊女妖頭頂,一瞬間女妖全身化作一團火,祈逢妖還想再來一掌,卻不料被女妖縮回鏡子裡躲過去了。
“不見了。”尹歡提醒道。
“跑不了。”
祈逢妖將手伸進鏡子之中摸索,而此時尹歡身後牆上的瓷磚倒映出女妖被燒焦的面容,她從白布之下伸出兩條白骨嶙峋的手將尹歡死死抱住,祈逢妖見狀正準備動手,女妖卻把手指放到尹歡頸動脈處,稍一用力就將鮮血噴湧。
“你,你別衝動。”尹歡顫顫巍巍說道,此時她大氣都不敢出。
“你看吧,我都說了保護你你又不讓,現在我該怎麽辦呢?沒辦法我盡力了,就先走了。”
祈逢妖聳肩做出無奈的表情,一條腿已經準備邁出廁所。
“我們好商量,還有回旋的余地。”尹歡依舊顫抖的說著。
祈逢妖聽著她說, 挑起左邊眉毛,示意她繼續。
“契約改一點點,一點點。”
“怎麽改?”祈逢妖賤兮兮問道。
女妖聽的不耐煩了,明明自己已經掌握了這個女生的命,而那個男的卻沒把自己當回事。
“嘰嘰喳喳說個沒完,乾脆去陰間繼續說算了。”
女妖指尖一伸,白骨刺進尹歡頸部。
“轟”
下一秒,女妖的頭顱和瓷磚一起粉碎,那條手臂也癱軟下去。
好快,尹歡被驚嚇到。
“如果說遇到我也是你命運中注定的呢,你會怎麽選。”
祈逢妖單手撐著牆壁,俯身靠近尹歡耳邊輕聲說道。
溫熱的氣息在尹歡耳邊縈繞,一瞬間她的耳廓就如鮮血般透紅,她咽了咽口水語序不通的說:“契約可以改成我老老實實活到自然死,你監督保護著我到我死。”
“好。”祈逢妖沒有猶豫,筆記本從他身後飄起,自己翻到白天寫著契約那一頁,上面的文字已經變成了尹歡所說的那樣。
“念一遍。”
“我尹歡自願與勻善仙祖座下親傳弟子祈逢妖同立此契約,尹歡接受祈逢妖監督直至死亡,祈逢妖全力保護尹歡直到後者生命終結,華夏歷2020年5月22日凌晨立。”
祈逢妖聽她念完後便直起身,笑著對她說:“違背仙人契約可是要遭天譴的喲。”
隨後又換上另一幅神情嚴肅地說道:“契約生效,人神共敬。”
突然一陣強光閃過,尹歡什麽也看不清,等她再次醒來已經是當天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