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上，一輛黑色電動摩托車在路口靠右處減速，隨後低速轉入一條小巷。

　　“欸，馬月，江子可說今晚是你請客啊?”戴著黑色頭盔的程永磊發出一句沉悶的提問。

　　馬月楞住了。

　　他確實已經答應了於曉江，盡管他努力地回憶著在廁所裡的隻言片語，也從不記得於曉江向他提起過“程永磊”這個名字。

　　好歹算是認識，好歹是搭著人家的車過來的，好歹他和於曉江的交情還不錯.....

　　馬月正用手撓著凌亂的頭髮，通紅的雙耳早已冰涼。

　　“我說馬月...”程永雷再次發問。

　　“啊....是有這麽回事。”馬月回過神，匆匆答應。

　　程永雷發出一陣冷笑。

　　“怪不得他這次要換到這個地方呢。我說馬月，你還真夠大方啊。”

　　馬月沒有說話，只是對著前面笑笑。

　　小巷裡的路燈亮起，太陽也奮力地散發著最後的光芒。

　　電動摩托車從一顆高大的梧桐樹旁停下，兩人從車上下來。

　　“馬月，你先進去吧，我把車停到那邊去。”

　　程永雷用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樹蔭，陰影下已有數輛車子並列排齊。

　　“好。”

　　馬月將頭轉向一扇半開著的卷簾門，稍微向下彎彎身子，半蹲著挪了進去。

　　迎面傳來的便是鍵盤激烈的“哢哢”聲。

　　距離馬月最近的桌子上擺著一個塑料板，上邊寫“無煙區”的字樣。

　　這個地方確實要比之前那個大一些，光是機子就多了整整兩排。

　　牆壁上貼滿了遊戲海報，每個機位的上端還安裝了內凹進頂面的小燈，強烈的光線正照的桌面發亮。

　　“來上網的?”

　　馬月轉過頭，一個年輕男子從身後的吧台裡站起，手裡正橫端著手機。

　　“啊...是。”

　　年輕男子對著馬月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即問道:“身份證帶了嗎?”

　　這稚嫩的口音難免不招人懷疑。

　　馬月心中一陣苦笑，回想起自己第一次進入網吧的經歷，還是被老板硬拽進去的。

　　出示身份證，這還真是第一次。

　　“欸，哥，是我一個朋友，過來一塊兒上會兒網。”

　　還沒等馬月回答，身後的程永磊開口了。

　　龐大的身軀從門前緩緩站起，還不忘屢屢褶皺的衣服。

　　他不緊不慢地走到吧台前，從口袋裡掏出一盒香煙，抽出一根，朝著年輕男子遞了過去。

　　年輕男子對著他微微一笑:

　　“哦！是你啊，曉江呢?”

　　“他應該一會兒就過來了”

　　“行，到裡屋去吧，挑好機子喊給我一聲就成。”

　　竟然還有裡屋?

　　馬月找了好一會兒，終於在拐角處發現了黑暗中半掩著的棕色木門。

　　推開門，一陣濃烈的劣質香煙味鑽入鼻腔，煙霧中夾雜著一股酸臭味，熏得馬月皺起了眉頭。

　　映入眼簾的便是與其對應的另外三個字了:

　　“吸煙區”

　　“既然你請客，你來挑位置吧。”程永磊從紙盒中掏出一根香煙遞給馬月。

　　馬月毅然決然地選擇了靠窗的位置，把身後的窗戶半開著的窗戶推開一大截。

　　“就這裡吧。”馬月拍拍身前的皮質座椅，把頭轉向了叼著香煙的程永磊。

　　“好。”

　　“開28 29 30！”程永磊把燃著香煙夾在手上，

衝著門口嚎上一嗓子。　　還沒等馬月坐穩，身前的屏幕裡就彈出了一行字。

　　“歡迎，28號已上機，祝您衝浪愉快。”

　　速度果然是一流。

　　要是在之前的那個地兒，估計老爺子還慢悠悠的刷著櫃台裡包漿的身份證呢。

　　馬月把纏在一起的耳機線扯開，將鍵盤和鼠標一一擺好。

　　程永磊用胳膊肘拐拐身旁的馬月，向著角落裡揚了揚頭。

　　馬月抬起頭，又是一個叼著香煙的家夥，正大搖大擺地從廁所門口走出來，邊走邊系著褲帶。

　　屏幕前的兩人對於這位可算不上陌生了。

　　他叫袁永健，是十二班的。

　　自高一學年起，以於曉江為首的幾人，就與其發生過多次地“正面交流”。

　　雖說雙方算得上勢均力敵，但是勝利的笑容總會出現在於曉江的臉上。

　　聽說那是鬧地最激烈的一次。

　　也就是那次之後，袁永健便在他們面前低下了頭。

　　於曉江帶著幾人擠在班級的後門，先是拌了幾句嘴，再後來….蜂擁而至。

　　級部班主任聽說這件事，頓時大發雷霆，揚言必須親自整治學校的“不正之風”

　　他憤怒而急迫地點開監控錄像。

　　屏幕上:條條穿插交錯的白色橫線肆意飛舞，揚聲器裡響起電磁雜燴的音樂，還有類似發送電報時的“嘟嘟”聲。

　　後來，說是要在教學樓更新一批全新的監控設備，但好像又以“怕打擾到高三學生複習”的理由推遲了。

　　教導主任也因某種不知名原因下了台。

　　後來職位便轉交給了馬月的班主任田軍，田老師。

　　再後來，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酒桌上的馬月曾問過於曉江:

　　“那個袁永健，他究竟怎麽招惹你了?”

　　馬月隻從口齒不清的於曉江嘴裡聽到過“沒有為什麽”“老子就看他不順眼”之類的話。

　　於曉江便開始自言自語起了他上一個話題….

　　“真掃興，剛進門就碰見這麽個東西！”依靠在皮坐沙發上的程永磊肆意敞開了喉嚨。

　　馬月將目光聚集在袁永健的身上，稍稍昂起了頭。

　　也許是廁所的位置沒開燈的緣故，馬月始終無法清楚地觀察到袁永健的面部活動。

　　只見袁永健在一台亮著光的屏幕前停下，盯著光源愣了一下，隨後便將手放在鼠標上點了幾下，便推門出去了。

　　幾秒過後，一陣風扇停轉的聲音傳來，屏幕裡微弱的光也消失不見。

　　“哈哈哈…..這崽子連粗氣都不敢喘一口，還真讓咱們把他給收拾怕了。幸虧江子沒在，他要在這兒，哈…今天他不是抹舊疤就是又要添新傷嘍。”程永磊用手拍著桌子的一角，放聲大笑。

　　“這麽久了，於曉江也該來了吧?”

　　馬月看著屏幕右下角的時間表發問。

　　已經是18:53了

　　“他要是能準時來，那才怪了呢！別管他了，咱倆先來一把。”程永磊還帶著之前的笑腔。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