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乏了，該回去睡大覺。你倆就好好陪著小威爾遜吧，他現在說不了話，耳朵可還沒失靈。”

　　說著老人十分沒有儀態的伸了個懶腰，能在金鷹城直呼沃爾布伯爵大名的唯有他一人而已，姐弟兩紛紛行禮，恭送老人離開。

　　出了房門，燈火通明的寬闊通道上沒有一個人，那就不用硬撐著了。老人虛弱的靠在了堅硬的牆壁上，眼鏡歪掉都無力扶正。自深海之中搜尋好幾天，又橫跨半個大陸的距離直接傳送至位於內陸的金鷹城，即使他是物質界最強的五位法師之一，當世空間魔法最高峰，也不避不開魔力空虛的下場。

　　“嘿嘿，還好瞞過去了。”

　　這幅慘樣可不能被別人看到，老人還是十分好面子的，成功自人前掩飾了自己的虛弱，現在更不能掉了鏈子。於是他自懷中摸出一瓶已喝了一半的紫色藥劑，這東西有強力的恢復魔力效果，以及之後幾天一點點頭痛的代價。

　　只是魔力透支的太過分，就跟酒癮犯了的酒蒙子一樣，老人乾枯的手抖個不停。或者說更差，癮君子手抖好歹不影響把杯子送到嘴邊，而老人差點將細長的瓶口塞進鼻子。

　　就在老人改換方略，彎著腰，頭往後仰，張大著嘴用兩隻手高舉瓶子，試圖將其中的液體倒入口中之時，一隻帶著黑色絲質手套的手自後方伸來，輕松的把玻璃瓶摘了過去。

　　“……啊?啊！你怎麽來了?”

　　有外人在尚且遮遮掩掩，在自己的學生面前老人更不想露怯了，當即自那個不怎麽雅觀的姿勢挺直了腰板，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狀態，眼前一黑就往前跌倒。

　　一手握著細長的瓶子，黑發的年輕女性僅用一隻手便撐住了老人的身體。倒不是她天生神力，那具衰老的身軀實在是沒幾兩重，隨便一個人都能控制住。

　　幾名女傭帶著清掃的工具自走廊一端的拐角走了出來，見到大小姐與老人，不慌不忙地行禮，然後利落地自旁邊通過，專業人士不會因意外影響工作。更何況她們看到的只是一副老師在教導學生，學生低頭聽講，這再正常不過的場景。

　　女仆們消失在另一端的盡頭，兩人也就不裝了。剛剛在鬥篷下隱秘支撐的手直接抓住了老人的胳膊，把他半拎了起來。

　　“喂喂喂喂，給老頭子我留點面子好嗎，你當抓小孩哪。”

　　黑發女性不為所動。老人見抗議無效，估計也不會遇到其他人，也就放棄了，乖乖地被拎著走。

　　“你不是應該陪著小威爾遜嗎，不對，你是怎麽看出我的破綻的。”

　　這很重要，若是這一個還未出師的學生都看出了端倪，那之前的掩飾在一大群不乏高超法師的人面前不就成了自取其辱。

　　“父親那邊有一人就夠了，現在他不是可以自在交流的樣子。至於你，沒有當場傳送就很反常了。誰知我才跟來，正好看見你癮頭犯了。”

　　語氣不似對長輩說話，甚至提到某個詞時，不加掩飾地透露出一股鄙夷。

　　“不對！你把自己的老師當成什麽人了！”

　　老人面紅耳赤地爭辯。回復魔力的藥劑中有著影響精神的成分，普通人不加節製地使用便會產生依賴性。而對魔法師，那種魔力被充滿的快感也使得不少人無法自拔。本末倒置，不顧積累的副作用，隻為享受肉體與精神的雙重刺激。

　　見自己的學生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地目視前方，老人明白是被耍了。唉，長幼尊卑何在，

師道尊嚴何在?就在老人為這淒慘境遇暗自哀傷時，兩人抵達了目的地。　　就如外面百姓屋子裡分隔房間的門一樣，一扇普通的木門。可這裡是金鷹城最高統治者居住的內城，就連下人的宿舍也不會裝著這樣做工粗糙還開裂的木板。

　　這扇門裡面固定了通向位於金鷹城魔法協會的傳送門魔法，只要注入魔力再推開，即使是沒有掌握傳送魔法的學徒也可自由穿梭於兩地，十分方便。可到了這裡，老人卻不想進去了。

　　“你看都到這兒了，乾脆再陪我走幾步吧。”

　　幼稚的羞澀出現在老臉上，這話他自己聽著都感覺厚顏無恥。可一打開門，自己這窘迫的樣子就全暴露了，那邊的可都是他的晚輩和下屬啊。不如讓自己的這位難對付的學生再幫忙遮掩遮掩，即使事後又多一個把柄，好歹要挾的也只有一個人不是。

　　深綠色的眼睛斜著瞥了老人一眼，黑發女性沒有回答，低聲念誦幾句簡短的咒文後直接拉開了木門。聲音太輕，老人沒有聽清楚， 可見門被打開，反射性的想躲到自己學生身後。

　　他失敗了，門開的下一秒，老人直接被推了進去。沒有了支撐極為狼狽地趴在了地上。

　　完了，這老臉往哪擱啊。

　　老人抱頭閉眼，不想接受現實，自己的學生竟這樣踐踏他所剩無幾的尊嚴。可半響過去，既無驚呼聲，也無人來將他扶起。他小心地睜開一隻眼，才發現身處的不是燈火通明的協會大廳，而是自己幽暗寂靜的實驗室。

　　這比當眾出醜更令老人驚駭，甚至眼鏡摔落在地也無暇顧及。改變傳送坐標不是難事，有空間魔法的知識誰都可以辦到。但這可是他的私人實驗室，有著數層高級魔法防護，不知道唯一密碼的人即使掌握了準確的坐標也無法定位。

　　老人知道自己這名學生天賦驚人，但從未想過竟會到了這一地步，自己數十年造詣的空間遮蔽竟輕輕松松就被解開了，而看這樣子，甚至連侵入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一時間，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可老人實在是撐不住了，上下眼皮不受控制地成功匯合，不一會，這名空間魔法大師就這樣趴在地板上打起了呼嚕。

　　城堡內，送自己老師到家的黑發女性將坐標重新定位。打開門，見確實是協會大廳後，便前往自己的房間休息去了。防護?密碼?開門之時確實感到強大的阻力，於是她抱著試一試的想法輸入了自己老師的出生日期，就這樣直接成功了。

　　要不要提醒他一下呢，黑發女性思索著，自己的老師德高望重又實力強大，可有時候腦子確實不怎麽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