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嶼哥哥終於到學校裡來了,霍真真高興地給他發了條信息。
【清蒸魚】:清嶼哥哥,中午一起吃飯吧。
成功發送出去之後,霍真真看著屏幕,有些忐忑,誰知道這次清嶼哥哥幾乎是立馬就回復了。
【嶼】:好。
短短的幾個字,卻是讓她高興了很久。
中午放學,霍真真早早的就等在了7班的門口。
一食堂三樓的角落裡。
霍真真撐著下巴,滿眼傾慕地看著眼前的男生。
季清嶼放下筷子,有些煩躁地擰了擰眉。
現在從回憶裡看,清嶼哥哥那時看她的眼神就已經開始不對勁了,跟以往的平靜無波不太一樣,那是一種隱隱不耐,卻又暗自壓製的眼神。
現在作為旁觀者的霍真真看得分明,心也跟著發寒,可是當時的她滿心都是清嶼哥哥終於答應和她一起吃午飯的欣喜和高興,絲毫沒有察覺出來他語氣的微妙不同。
“吃好了嗎?”當時的她表情天真又甜蜜地點點頭。看著清嶼哥哥他從桌上的抽紙裡拿出一張紙,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他隨即漫不經心地開口:“我有話想對你說。”
眼前的少女肉眼可見的眼睛一亮。
此刻的霍真真看著當時自己臉上滿是單純的期待,對一切一無所知,那時的她並不知道,這所謂想和她說的話並不是她所期待的甜言蜜語,也不是濃情蜜意,而是打破她多年以來的執著與幻想的利劍,撕開了她這麽多年來自欺欺人的美夢。
可惜當時的她對接下去到來的殘酷無知無覺,一無所知,甚至滿懷期待與憧憬。
“好啊。”霍真真的語氣是歡呼雀躍的。
換做別人被她這樣眼含期待地看著,說不定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什麽都可以答應她了。可頂著這種目光的季清嶼卻不為所動。他語氣冷淡:“你最近是不是做了什麽?”
霍真真先是一愣,隨即委屈地嘟起了嘴。“我什麽都沒乾。”
季清嶼臉上沒什麽情緒,“有人說你去找了桑椀。”
霍真真聞言表情立刻變了。“她居然和你告狀!”
季清嶼仍是冷冷淡淡。“沒有,她沒有找我,是別人告訴我的。”
霍真真臉色一白,眼裡馬上蓄滿了淚水。“她不是纏著你嗎?還惡心的假摔,我只是想勸她不要再糾纏你了。”說著,想要來拉他放在桌面上的手。
季清嶼不動聲色地避開了她的手,往椅背上一靠,輕輕地呼出了一口氣。
霍真真就這樣,在回憶裡,幾乎是以一個殘酷又冷靜的目光看著自己的歇斯底裡,痛不欲生,而面前的男生依舊是一臉平靜,甚至是面無表情。“真真,我們認識多少年了?”霍真真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季清嶼沒等她開口,“12年。真真,你已經17歲了。有些事情我本不想弄得那麽難看,可是你太讓我失望了。以前我可以縱著你,裝作不知道,可是你做的事越來越過分了。”
霍真真聞言臉色一白,徹底慌了。她開口時聲線顫抖,情緒慢慢有些失控,“我只是想讓那些人離你遠點!我有什麽錯,我喜歡你,你為什麽不能是我一個人的!”
“你只能是妹妹。”
妹妹?霍真真此刻便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了。只能是妹妹?哈哈哈,多可笑啊,那麽多年的付出與交出的真心,結果就換了一個,妹妹?
她幾乎是哭著在笑。
從小到大,多少人都一遍一遍地告訴她,他季清嶼不配,他只是一個身份尷尬低微的私生子,他她不能和他多接觸,會被帶壞,他之間家世的差距是一道鴻溝,他們之間是不可能的,而與她最為匹配的是季家的大少爺,他們門當戶對,是注定要走到一起的,她在成年的那一天就將會成為他的未婚妻。
外界都和她說,這是一門好姻緣,季大少爺不僅家世優渥,為人端方沉穩,而且將來是要繼承季家的,包括媽媽,他們都這麽說。
一開始的她順從了,霍真真已經接受了自己將來的命運,成為季家的兒媳,成為未來的當家主母。她一開始便知道,這場婚姻是場交易,除了兩個當事人,其他的人都喜聞樂見的結果,盡管媽媽告訴她,這不是聯姻。
直到那次季家大少爺18歲的成人禮。
霍真真像個精致的人形木偶,隨意地被人擺弄著身體。她被穿上端莊而優雅的禮服,畫上了精致的妝容,被父母帶到了季家,全程都沒有人問過她的意見。
他們告訴她,今天便會在季家少爺18歲的成人禮上宣布兩家合作的消息,也將會透露給外界兩家將會聯姻。
下車的時候,母親給她理了理胸口前的胸花。
母親的目光很溫柔,卻帶著道不明的悲傷。
“真真,等會兒宴會上的東西就不要多吃,不要亂跑,找個地方等著母親,好嗎?母親很快就帶你回家。”
那時的霍真真並不能看出來目光眼裡隱隱的悲傷,她只是點了點頭。
大廳裡。
人很多,西裝革履,裙裝端莊。
母親很快便和其他幾位夫人交談起來,霍真真坐在角落裡,百無聊賴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她的視線掃過不遠處的精致點心,頓時吞了吞口水。
為了使她保持最好的狀態,來之前母親並沒有允許她多吃,於是,她現在便有些餓了。
但是想起母親離開時囑咐的話,霍真真也只能把這股饑餓給壓下去,身體保持著端正地坐著。
“欸,你很想吃這個嗎?”
就在霍真真正襟危坐的時候,耳畔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霍真真先是被嚇了一跳,隨即才反應過來,他應該是在和她說話。
霍真真回頭。
只見身後站著一個和她年紀相仿的男孩子,即使年紀尚小,也看得出五官的雛形。見她轉過身呆呆地看著自己沒說話,他不由地又重複了一遍。
“你想吃這些嗎?”
這下霍真真終於反應過來了。她看了看他手指指向的地方,有些遲疑。她是很餓,可是,周圍的人都沒有吃那些精致的點心,而且母親也有囑咐過。但是,饑餓的肚子還是讓霍真真慢慢點了點頭。
見她點頭,男孩噸頓時一臉果然和我想得一樣的表情,他笑了笑,語氣有些得意,“想吃是吧,你等著,我給你拿過來。”
霍真真有一瞬間的開心,可是想起母親的囑咐,還是搖了搖頭。
見她搖頭,男孩的眉頭已經皺起來了,一臉困惑地開口問道,“為什麽?”
霍真真抿了抿唇,又一次搖了搖頭,“母親不允許我吃的。”
聞言男孩的表情立馬便放松了下來,他再次露出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這不簡單,你等著,保證你吃了你母親不會發現。”
霍真真不知道他想做什麽,還沒來得及喊著他,他便往點心那邊去了。她有些緊張地看著男孩慢慢接近了點心所在的位置。
只見他靠近放有點心的桌子,慢慢地四處環顧了一圈,見周圍並沒有人注意到自己,頓時便飛快地拿起了兩個小蛋糕,往霍真真這邊快步走了過來。
霍真真睜大眼睛看著他。
就見他來到她的面前的時候,嘴巴微動,飛快地說了一句話,“跟我來。”說完,男孩已經迅速往一個角落走遠。
霍真真遲疑地看了看母親的方向。母親的周圍圍滿了人,並沒有注意她這個方向。於是霍真真抿了抿嘴角,提著裙擺小跑著跟了上去。
男孩帶她來的地方不是別處,正是季家的後花園。
現在人們都在大廳裡,根本沒人注意這裡多了兩個小孩子。
“喏,吃吧。”兩人在長椅上坐下,男孩便把一直小心翼翼捧在手裡的兩個小蛋糕遞給了霍真真。
霍真真接過,在放到嘴邊的時候下意識往男孩那邊看了一眼。
這一眼讓男孩誤會了她的意思。“嘖,我不看你,你快吃吧。”
女生吃東西就是講究,男孩撇撇嘴,卻還是乖乖地扭開了頭。
霍真真捧著兩隻小蛋糕。
蛋糕被他保護得很好,沒死絲毫的變形,還是一如既往的精致。
其實她並不是這個意思,她是想問,你吃過了嗎?不過霍真真沒有再解釋,她只是捧著這兩個小蛋糕,吃的狼吞虎咽,把平時所學的吃飯禮儀全忘了,要是母親看到了是會被訓斥的,可是霍真真現在卻不在意這些了。
她隻覺得,這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小蛋糕了。
母親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發現她不見了,兩人只在安靜地花園裡呆了一小會兒就不得不分開了。分開之前,霍真真想了想,語氣認真地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男孩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轉了轉眼珠,隨即便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季清嶼。”
回過神來的時候霍真真有些恍惚。這是她和季清嶼第一次遇見,之後就再也沒有有過交集,再次遇見的時候已經是初中開學的時候。
其實自第一次遇見之後霍真真就對這個叫季清嶼的人上了心,她始終把這個主動給她送了小蛋糕的男孩耿耿於懷,可惜自回了宴會,直到宴會結束的時候她也沒有再次看見他。
他離開了。
說不出為什麽,當時的霍真真看著遠處華美的餐桌上的精致的小蛋糕,有些失落。
這是第一次卻也是最後一次看到他,她始終對這事念念不忘,耿耿於懷,於是破天荒的,霍真真主動問了母親。
當時母親剛剛放下手中的童話書,微笑著給她掖了掖被子,起身便準備離開。
“那真真好好休息,媽媽先走了,我們真真,晚安。”
這是一天中難得溫情的時候,平時的霍真真很享受這個時刻母親的溫柔,但是今天她卻是有些罕見的心不在焉,聽到母親說完睡前故事,像以往一樣準備離開,她喃喃回到,“晚安母親。”心卻是已經飛到了不知道哪裡。她始終放不下那個送給她小蛋糕的男孩。
於是,霍真真糾結躊躇了很久,還是咬著唇,鼓起勇氣抬手輕輕地扯住了母親垂下來的袖口。
母親回頭的時候神色也些訝異,像是沒想到一向乖巧的女兒會做出如此失禮的舉動,但即使心裡對這個舉動不太讚同,母親卻還是配合地停住了腳步。
“真真,怎麽了?”
霍真真垂著頭,不敢看母親此時此刻的表情,她咬著唇,猶豫了很久,才怯怯地開口,“母親,你知道季清嶼嗎?”
這句話的音量實在是太低了,以至於母親根本就沒聽清她在說什麽,於是神色驚詫地問道。“什麽?”
霍真真深吸了一口氣,在出口的時候已經是正常的音量了,她這次終於敢抬頭看著母親了,她又重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母親,你知道季清嶼這個人嗎?”
霍真真不知道母親聽到這個人會是什麽反應,因為曾經母親是和她說過不要和別的男孩接觸的,對於這個有些奇怪的要求,母親並沒有做出任何解釋,或者說,這就是一個命令,當時的她不懂,卻還是懵懂而乖巧的答應了。現在的她已經可以明了母親的用意,那就是,不要讓任何原因影響到兩家的聯姻。
當然,那個時候的她尚且是不知道的,霍真真只是在擔心,違背了母親的命令,母親會不會生氣,在那時的她心中,生氣的母親是很可怕的。
所以,她說,不知道母親聽到這句話時會有怎樣的反應,也許會冷臉,也許會生氣,更糟糕的還可能會大發雷霆,可是,問出那一句話的時候,霍真真的心中卻是沒有絲毫的後悔,有的只是擔憂。
但出乎她的意料的是,母親沒有出現她預想中的任何反應。
母親聽到這句話便沉默了。
霍真真看著母親慢慢地垂下了眼, 也跟著慢慢地提起了心。
母親沉默了很久,然後慢慢地歎了口氣,那時的她還不知道母親為何看起來那麽惆悵,等她明白的時候已經是幾年之後了。
母親和季清嶼已經去世的母親是多年的好友,可惜,這一切當時的她都一無所知,霍真真只是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母親莫名憂傷的臉。
那一晚母親沉默了很久,良久才沉沉地歎了一口氣,可到最後卻還是什麽都沒說。
她笑了笑,只是這個笑看起來悲傷而懷念。
那一刻霍真真以為母親會問她是如何知道這個人的,但是母親卻好像忘了這回事,什麽都沒問。
“那個孩子在季家排行老二,是季泠的弟弟。”
這下輪到霍真真不敢置信了,她慢慢地瞪大了眼睛,季泠的弟弟?那是知道這一消息的她只是有些不敢相信,卻遠遠沒有現在這樣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