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很快駛進勝景小區。

　桑椀拿起自己的書包，從一側下車，關上了車門。

　“謝謝遠歸哥送我回來。”

　黎遠歸笑道，“不用客氣，順路的事，好久不見桑椀小朋友怎麽和遠歸哥這麽生分。”

　他都這樣說了，桑椀只能笑了笑，“沒有。”

　這時薑曉曉將頭伸出了窗外，她趴在窗沿上朝桑椀揮揮手，“軟軟那我們明天見，拜拜。”

　桑椀也朝她揮了揮手，“明天見，拜拜。”

　車駛遠。

　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在徹底看不見車尾後，轉身看向了三樓亮著燈的客廳。

　半響，她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後座。

　薑曉曉杵著下巴，愁雲滿面。

　黎遠歸扶著方向盤，不經意間從後視鏡看見她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

　“這是怎麽了?剛才還一副興衝衝的樣子，現在就蔫了。”他有些戲謔地打趣道。

　話音落下，薑曉曉便歎了口氣。

　“你不懂，桑椀他爸回來了。”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語氣充滿擔憂。

　黎遠歸聞言一怔，隨即慢慢擰起了眉。

　雖然很早便到了英國留學，但是他對桑父實在是印象深刻。

　他眉頭緊鎖，臉上也凝重起來，半點不見剛才的調笑，“他還那樣嗎?”

　他這話說的沒頭沒腦，薑曉曉卻一下子便聽懂了。

　“可不是嘛，最近還有變本加厲的趨勢。”

　黎遠歸沉默了半響，最後輕輕歎了口氣，一手撫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的修長手指開始在上面輕輕有規律地敲打起來，這是他思考時的固有習慣。

　桑海實在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車裡恢復安靜，英語播放器裡的純音樂便漸漸清晰起來，是一段舒緩的鋼琴曲。

　車很快停在了一戶門前。

　薑曉曉推開車門下去了，“哥，我先上去了，你停好車快上來。”

　“好。”黎遠歸頷首。

　目送黑車駛進小區停車場，薑曉曉掏出書包裡的鑰匙開了門，兩步並作一步地上了樓。

　“回來了。”

　客廳裡燈火通明，坐在沙發上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的中年男人聞聲抬頭。

　薑順林今年45，保養得當，絲毫看不出來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金邊眼鏡讓他看上去儒雅又斯文。

　“嗯，爸，哥回來了。”

　薑曉曉彎腰在玄關換著鞋，聞言答道。

　因著桑椀的事，她原本還算激動的心情已經平靜了下來，甚至有些低落。

　在她低頭的一瞬間，沒看到沙發上的男人聞言原本帶笑的臉色立即難看起來。

　薑順林皺眉。

　那小子回來幹什麽?

　薑曉曉絲毫沒有察覺到父親微妙的抵觸情緒，“阿姨呢?”

　薑順林臉色終於好看了些，“她和朋友出去玩了，還沒回來。”

　“哦。”薑曉曉一邊把書包掛在玄關處的衣帽架上，一邊應道。

　她來到男人身邊，一屁股坐了下去。

　“多大的人了，還這麽更爸爸撒嬌呢。”

　薑順林雖然口吻嫌棄，卻下意識地沉下肩膀，讓她靠得舒服些。

　薑曉曉靠在父親的肩膀上，歎了口氣，“再怎麽長大還不是你的寶貝女兒。”

　薑順林抬抬肩膀，“幼稚。”

　薑曉曉的頭隨著他的動作移了移，嘟著嘴皺了皺鼻子。

　薑順林失笑，隨即想到了什麽，笑意便慢慢消失了。

　由他在，她可以永遠不用長大，只是......

　“父親。”

　一道清朗的男聲響起，沙發上的兩人一齊看向玄關。

　黎遠歸立在那。

　“哥。”薑曉曉偏頭叫了一聲。

　看見來人，薑順林的臉色徒然陰沉了起來。

　比起4年前，他明顯高了許多，已經脫離了少年人的單薄，漸漸有了男人的輪廓。

　薑順林沒回答，他也沒在意，自顧自地換了鞋走了進來。

　他臉上是恰倒好處的恭敬的笑，“父親，4年不見，您身體還好嗎?”

　薑順林依舊沉默著，兩人對視，眼裡皆是彼此才能看懂的劍拔弩張。

　前者彬彬有禮，後者眉頭緊鎖。

　客廳倏地一靜，氣氛變得凝滯起來。

　沒等到父親回答，連一向心大的薑曉曉也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來。

　她回頭，父親臉上是少見的凝重。

　“父親?”

　一向寵愛她的父親沒應她，而是自始至終直視著玄關處的男人。

　薑曉曉一頭霧水地又看向了哥哥，發覺黎遠歸笑著，眼裡是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你跟我過來。”

　一直沉默著的薑順林終於開了口。

　薑曉曉一臉不明所以，“哥?”，黎遠歸遞給她了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兩人一前一後地上了樓。

　薑曉曉呆坐在沙發上，二丈摸不著頭腦。

　父親和哥去幹嘛了?有什麽是連她都不能知道的，還需要避開她。

　四樓的書房裡。

　兩人面對面地立著。

　“你怎麽回來了?”薑順林眉頭緊鎖，語氣不悅地率先開口。

　黎遠歸臉上仍掛著笑，“父親，這是我家，我為什麽不能回來。”

　“你明明答應過我的！”薑順林有些激動地說道。

　黎遠歸仍是遊刃有余，聞言慢慢的扶了扶臉上的眼鏡，“我確實答應你了，我答應的是出國留學，可不是永遠不回來。”

　“你！”薑順林被這話氣得夠嗆，不住地撫著胸口。

　黎遠歸無動於衷，臉上風平浪靜，語氣卻是截然相反的擔憂，“我親愛的父親，不要生氣，可千萬保重，不要氣壞身子啊。”

　薑順林氣結，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

　書房霎時安靜了下來，只能聽見他不停的粗氣聲。

　黎遠歸冷眼看著這一切。

　樓上書房氣氛劍拔弩張，客廳裡的薑曉曉則在百無聊賴地調著電視頻道。

　她不自覺地嘟著嘴。

　父親和哥在上面幹嘛呢，這麽半天不出來。

　已經把頻道完整地調了三遍的薑曉曉隨手把遙控器一扔，拿起了一旁的手機。

　她刷著短視頻，嘴裡跟隨著小聲地哼著歌。

　“砰——”

　突然，樓上傳來了一聲巨響。

　薑曉曉滑手機的手一頓，隨即反應過來顧不上其他，連忙跑上了樓。

　“爸，哥，怎麽了?發生什麽了?”

　她邊跑邊揚聲問道，語氣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