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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光紀元》第4章 路過的番外
  (主要是設定突然有點小bug,先放一個短篇應急一下!)

  如同往常一樣,崔棉拾起書包來到教室外面。

  此時剛過立秋,風還不算太涼。不過也巧,一陣風剛好帶著幾片微微泛黃的樹葉落到他的衛衣帽子裡。

  他忍不住罵了句髒話,隨手摘出來扔到一旁。旁邊的幾個同學聽到了,瞧見是他,露出仿佛看到什麽洪水猛獸一般的表情,連忙加快了腳步。

  這一幕引得崔棉的心情更加煩躁,無處發泄的他隻好緊了緊背上的背包,悶頭向前走去。

  好不容易擠上公交,卻在換乘地鐵的時候被人擠掉了背包拉鏈上喜歡的玩偶,加上回家路上被小孩子撞掉的手抓餅,直到站在家門口,崔棉面無表情的摸著口袋,才松了口氣——好在家門鑰匙還在。

  掏出鑰匙打開門,露出黑洞洞的門廳。他站在玄關,朝裡面輕輕的說了聲:“我回來了。”

  似乎有回音,少年低低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家裡轉了幾圈,卻沒有找到接收它的人。

  當然不會有人回應,客廳的一角擺著紅木的供奉台,兩根燒了一半的蠟燭隨著門口傳來的風搖曳著,淺淺的光照出兩張黑白相片。

  一男一女,眉眼間與崔棉甚是相似。

  崔棉帶上家門,換上拖鞋,隨手把書包掛在牆上。

  客廳的燈隨著他的進入逐漸亮起來,一點一點撐開崔棉的視野。不過這早已是習以為常的光景,他走進廚房,從冰箱裡拿出西紅柿和雞蛋還有半捆青菜,放在灶台上。

  將水龍頭撥到有紅色標記的一邊,又把手伸到水裡等了一會兒,感覺水溫逐漸發燙之後,他把一個大碗放在下面接水。在水逐漸盛滿的這段時間裡,他熟練的抽出刀,在西紅柿上留下十字形的刀痕,少許汁液隨著他的動作逐漸滲出。崔棉抽抽鼻子,皺起眉頭,他不是很喜歡西紅柿的味道。

  但即便如此,西紅柿炒雞蛋也是他少數幾個做的不錯,成本在他的承受范圍之內,又比較有營養的菜式了。

  把處理好的西紅柿丟到熱水裡,他又洗了青菜,打了雞蛋,切了蒜末。處理好這些,他把泡開的西紅柿皮剝下來,把西紅柿切成小塊。

  開火,開油煙機,熱浪與聲浪撲面而來,繚繞在他的周圍。他面無表情的把菜丟到鍋裡,感受著油星落在手臂上的刺痛,思緒卻飄向下午發生的事。

  在體育課上一個人打籃球的時候,他被籃筐上彈回來的球正中額頭——這種事時常發生。從小到大,他總是遇到諸如背包被路過的三輪車掛到,正在吃的冰淇淋落入一隻毛毛蟲,滴公交IC卡的時候機器剛好燒壞這樣的事情。

  他的運氣一直都很差。

  但被球砸過的頭終究還是有點暈乎,於是他走到一邊的樹蔭下坐下來休息。兩三點的太陽火辣辣的照下來,他索性閉上眼睛,打算小憩一番。

  這時,他聽到一陣腳步聲由遠至近,額頭上傳來冰冰涼涼的感覺。

  是一個女孩子,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拿著一瓶水,瓶底輕輕的靠在他的額頭上。

  看到他睜眼,女孩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對他說,“你好笨哦,打籃球還能被砸。”

  “又是你。”心底裡泛起層層疊疊的漣漪,他卻反手打開額頭上的水,聲音顯得異常不耐煩,“不是說了別和我說話嗎。”

  那女孩嘟起嘴巴,有些委屈,“我就是想知道你記住我的名字沒有嘛。”

  “李心玥。

”下意識地,少年的心底回轉起這個名字。  但他嘴裡卻說,“誰記得你叫什麽,李冬梅?”

  少女一怔,眼眶裡似乎有水霧彌漫,看得少年的心裡一疼,忍不住就要說出安慰的話語——那話一定是痞痞的,還要壞笑著說,而少女想必也會因此破涕而笑,開心起來。

  可他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李心玥忍不住了,恨恨的用手上的水砸了他好幾下,看似用力卻不痛不癢,旋即把水丟進他懷裡,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崔棉一個人在坐在原地沉默不語。

  油鍋裡茲拉茲拉的聲音把崔棉的思緒拉回現實,他連忙關了火,把菜盛到盤子裡,端上餐桌。

  客廳裡只有他行動間帶起的響動,在一片靜謐之中顯得尤為刺耳,他拿過一旁的遙控器打開電視,裡面的新聞播報員正說著最近發生的大事。

  電視機的聲音給家裡增添了幾分生氣,不再如剛剛那般死氣沉沉。但崔棉卻更加坐立難安,捏著筷子的手有些發白,眼睛下意識地瞟向供奉台上的兩張相片。

  良久,他歎了口氣,抬手關掉了電視,夾起一塊雞蛋放到嘴巴裡,砸巴砸巴嘴。

  “好苦啊。”

  炒過頭的雞蛋帶著焦味在味蕾上綻開,連同心裡的苦澀一起,倒灌進他的腦海中。

  那是孤獨的味道。

  早上醒來的時候外面正下著雨,昨晚忘關的窗戶下積著一灘水,而隨手丟在那兒的作業也成了一艘黑白相間的小船。

  崔棉瞪著眼睛,努力讓它看起來像死魚眼。

  好不容易平息了內心的小情緒,他刷牙洗漱,隨意抖了抖濕透了的作業放進包裡,提溜著傘就出了門。

  一路上還算平安,如果忽略情急之下猛地用傘去擋快速行駛的汽車濺起的水花,卻被路過的自行車撞斷傘骨這回事的話。

  有時候,崔棉真覺得自己被某種莫名的力量針對了。

  在校門口整了整稀巴爛的傘,把幾乎濕透的外套脫下,崔棉的余光看到李心玥從一輛高級轎車的後座上下來。車上駕駛座坐著的中年男子帶著慈愛的笑容看著她,想來是她家裡人。李心玥在傘下朝中年男子道了別,眼看著就要走向校門口。

  崔棉連忙跑進學校,昨天下午的尷尬他還歷歷在目呢。邊上樓的時候他邊想,“那是她爸爸嗎?她家看起來挺有錢的啊。”

  然而,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當他在課桌上趴著裝死的時候,耳邊又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這一次,他決定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抬頭,杜絕李心玥和他說話的可能。

  衣料在肌膚上摩擦的觸感自頭頂傳來,一件外套落到他身上,帶著點點余溫,驅散了他因全身濕透而蔓延的寒意。

  他驚訝的坐起身子,看到李心玥站在他面前沒好氣地說,“都多大人了,下雨還能被淋濕成這樣。”

  說完她就轉身走開了,崔棉瞧著她的背影,蓋在身上的外套帶著李心玥的氣息,讓他的心跳有些凌亂。

  班上的同學都因為李心玥的舉動起著哄,而幾個女孩子圍在她的身邊,朝她嘰嘰喳喳地說:

  “別理那個人啊心玥,太危險了!那可是個掃把星。”

  “之前班主任和他一起走的時候,就被花盆砸到了,這不剛剛才出院呢。”

  “就是就是,聽說他爸媽也是被他...”

  “行了。”李心玥打斷了最後一個女孩子要說的話,聲音溫和而平靜,“別嚼這些沒根沒據的舌根,上課鈴響了,快回去坐著吧。”

  說著,她如同趕小鴨子一般把她們趕回到座位上。不經意之間,她的眼神朝崔棉這邊落過來。

  裡面滿是擔憂與心疼。

  崔棉的鼻尖一酸。當所有人都孤立你,對你敬而遠之的時候,你也可以努力尋找獨來獨往的樂趣,不去把外界的惡意放在心上。可是當真的有人願意靠近你,向你表示善意的話...

  真的很難不放在心上。

  但他用力撇開頭,拿起筆,裝出一副認真寫著東西的模樣。只是心亂如麻,筆尖也在草稿紙上留下一團塗鴉。

  接下來的時間裡。

  因為作業濕透了被老師罰在後面站著時,他故意不去看李心玥擔憂的眼神。

  打水時余光看到她熟悉的身影時,他轉身落荒而逃。

  體育課準備活動要兩兩配對,沒有人願意和他一起時,他裝作肚子疼給老師請了假,不給李心玥走過來的機會。

  直到一個人坐在醫務室裡,他才喘了口氣,靠在椅子上,怔怔地望著視力檢測表。

  其實不用看,他也知道。

  每次因為各種意外情況導致他被老師罰的時候,李心玥都會關切地望著他,甚至會幫他說話。

  李心玥的水壺有著粉紅色的小兔子圖案。她喜歡打水只打一半,而且一定會打全燙的。因為她喜歡喝紅茶,茶包放進去,半杯水的水量剛剛好。

  體育課上會有很多女生想要和她一組做準備運動,而且李心玥的身上會有淡淡的清香,像花香,好聞而不膩。

  還有更多,比如她很溫柔,班上誰生病了,她都會知道,還會細心的叮囑對方食堂裡的哪些東西不能吃,或是從家裡帶來恰到好處的補品,比如她在學校裡的人氣很高,是被大家信賴和喜愛的人。

  再比如...李心玥喜歡他這件事。

  他都知道。

  崔棉深深的出了一口氣,有些發愁。這時,門口傳來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頗有幾分調侃。

  “歎氣太多會把好運氣都吹走的哦。”

  崔棉有些慌張的看向門口,班主任頭上裹著紗布,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又在這裝病?”他搓了搓手,“既然給我抓到了,就跟我乾活去。”

  崔棉苦笑著指了指班主任的頭,“老師,您就別和我走一塊了吧,頭上的傷都還沒好呢。”

  班主任被他噎了一下,梗著脖子說,“你這人怎麽不聽勸呢?說了多少次要相信科學,我這傷就是被花盆砸的,和你有什麽關系?”

  崔棉還要再說些什麽,卻被班主任打斷了,“你走不走?不走我收拾你了啊!”

  於是少年隻好不情不願的站起身,走到老師三米左右的地方,示意自己只能接近到這個距離了。

  班主任也沒有再強求,調頭就走,邊走還邊絮絮叨叨,“你小子就是書讀少了,我們這世界哪有什麽超能力啊,神神鬼鬼的東西。”

  崔棉閉著嘴巴吊在後面,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走了一段路,班主任鑽進一個房間,從裡面拿出一大疊資料,示意崔棉接著。

  崔棉小心翼翼地靠近,小心翼翼地接過資料,又趕忙恢復到三米的距離。

  看他這樣,班主任也沒脾氣了,揮了揮手,“得了得了,你小子給我把這東西送到班上去,這學生資料要發回給每個人自己核對一下,拿回家裡簽字,明天交回來,懂了嗎?”

  崔棉點頭,得到許可之後,一溜煙的跑了。

  走出一段路之後,崔棉意識到這表裡都是學生的個人信息,他琢磨了一下,打算把最上面的那張翻過來,讓空白的那面朝上。

  正當他做著這件事時,耳邊卻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旋即感覺到腦袋被什麽東西狠狠打了一下,手上一松,學生資料嘩啦啦落了一地。

  他聽到窗外學生們的驚呼,低頭看到一個棒球軲轆軲轆在面前滾過,又忍不住歎了口氣。右腦還在隱隱作痛,走廊的盡頭已經有了蹬蹬的跑步聲。

  一個棒球隊的成員一邊高呼著對不起一邊跑過來,但當看清是他之後,嘴上的道歉就變成了罵罵咧咧的話,“我就說手感怎麽變差了呢,原來是你這個掃把星在這裡啊。”

  球在崔棉腳下,他有點不敢過來撿,隔著一段距離數落著崔棉,“都是你啊,運氣那麽差就不要出來走好不好,害的我們把玻璃都打碎了。”

  崔棉的眼裡逐漸帶上似笑非笑的神色,腳輕輕點了點棒球,一言不發的看著他。

  那姿態,仿佛在說,“有本事你過來撿球?”

  那棒球隊的成員被他挑釁的有些上火,手裡的棒球棍在地上點了兩下,“看什麽看?怎麽著?想用天煞孤星的能力克死我?”

  崔棉沒說話,就這樣瞅著他。

  那人煩躁的動了幾下,但最後沒敢過來。他用棒球棍狠狠指了指崔棉的鼻子,掉頭跑了。

  崔棉樂了,看著他的背影笑起來,但笑了沒幾下就停了。他一個人面無表情的站在走廊裡,周圍滿是碎玻璃和散落的紙張,腳下還突兀的躺著一顆棒球。

  “連打我都不敢,小樣兒。”他一邊自嘲一邊彎下腰,開始收拾散落的資料。

  手指碰到其中的某一張的時候,他的動作停頓了——那張資料名字那一欄寫著“李心玥”。察覺到自己異樣,他苦笑起來。

  “這可麻煩咯,看到名字都有反應了。”

  很快,他就收拾好了資料,沒管地上的棒球與碎玻璃,繼續往班上走去。

  體育課之後就是最後一節課,外面的天陰沉的發黃,等到最後一節課下課了,果然下起了瓢潑大雨,崔棉站在校門口,面色發抽的看了看自己手上歪歪扭扭的傘,盤算著如何才能在這樣的雨裡把自己的作業保護到家。

  苦惱的等了好一會,直到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他還是沒能等到雨稍微小一點的時候。

  無奈之下,他把包抱到懷中,包裡有李心玥的外套和他的作業——他打算回家洗過之後再把衣服還給人家,就要衝進雨裡。

  這時,有人拉住他的衣角,阻止了他的動作。

  崔棉回過頭,看到李心玥站在他的身後,很近很近。

  近到他能看到外面飄進來的雨滴在她臉上落下,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清香,近到他似乎能夠感覺到她的呼吸。

  一刹那間他大腦有些空白,但本能依舊讓他做出了下意識的舉動。

  那是因多年獨自一人所養成的本能,那是自怨自艾之人才會有的本能,那是在保護欲驅使之下才會誕生的本能。

  他把李心玥的手打到一邊,向後三步退進了雨裡。

  雨真的很大,一下子就將他完全浸透。寒意自體表向內蔓延,但心底早已結冰。

  他開口,聲音如雨水一般寒冷,“你能不能不要靠近我?我說了多少次了?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腦子有問題?”

  他原以為李心玥的臉上會出現受傷難過的表情,但是沒有。

  “我不。”她很平靜的回答道。

  他煩躁起來,“為什麽?你就這麽喜歡向別人施舍你的溫柔?完全不管別人想不想要?求求你了,我一個人呆著挺好的。你想要當溫柔大姐姐全校還有那麽多的人可以是你的目標,你能不能不要再來煩我了?”

  “我不。”她還是很平靜的回答道。

  她的神情和語氣裡透出一股強大的堅定,一如她每次來到崔棉的身邊,即使崔棉臭著臉、裝作不記得她的名字、忽視她...

  她下次還是會來。

  崔棉看著她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失魂落魄起來。他害怕了,向後退去。

  但李心玥沒有給他退走的機會,她走進雨裡,任憑雨水將她浸透。柔順的長發打濕後一縷一縷的貼在臉上,但她毫不理會,只是張開雙臂,用力抱住了向後退去的崔棉。

  “我糾正你兩件事。第一,我沒有在給任何人施舍我的溫柔;第二,你想要。所以你退了半天也就挪出去半米而已。”

  “然後,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

  “崔棉,我喜歡你。”

  崔棉的瞳孔微微放大,懷裡的李心玥仿佛一團火焰,溫度從肌膚相接的地方傳過來,衝擊在他心底的堅冰上。

  “不行。”他喃喃道,“和我在一起會出問題的。”

  從小到大所經歷的一切不幸一個接一個的在他腦海中閃過,最終定格在五年前的8月20日。

  那是他父母的忌日。

  原本應該是美好的一天,一家三口在暑假的一天開車去海邊度假,那時的崔棉雖然知道自己時常會倒霉,周圍的人也對他敬而遠之,但也沒覺得自己是天煞孤星。

  然而那天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一扇打開的窗戶,一張飛進來的紙巾蓋在他的臉上,被他隨手一拂之後又蓋在了駕駛座上的父親臉上,仿佛喜劇劇情一般的場景,卻改變了全家的命運。

  說來也好笑,一直運氣很差的他,竟然是那場車禍的唯一幸存者。

  從此之後,天煞孤星的名號就在周圍傳開來,他變得愈發孤僻。

  所以,像他這樣的人,就應該和別人保持距離才是對的。

  如果真的是為她好的話,現在推開她轉身離去,才是對的。

  但是,懷中的溫度是那麽的真實,她身上的香味是那麽的令人沉醉,心底堅冰之下那份巨大的悸動,又是那麽的令人眩暈,分不清東南西北。

  崔棉無法抗拒回應她的衝動,所以自然也無法阻止自己的雙手將她緊緊抱住。就像他現在應該為自己沒有堅持住自己的原則而自責,但快樂卻如潮水一般淹沒心裡的所有情緒一樣。

  這是愛嗎?他雙眼迷蒙,瞧見李心玥在他懷裡抬起頭,雨水在她臉上縱橫,也遮不住她的美麗。

  “你拒絕我啊。”她挑釁似的說道,仿佛之前受的所有的委屈都含在這一句話裡面了。

  崔棉心頭一顫,把她的頭按進懷裡。

  李心玥聽到耳邊傳來低低的一聲。

  “不。”

  大雨磅礴。

  洗完澡後,李心玥擦著頭髮,坐到餐桌的對面。

  她的臉紅撲撲的,神采奕奕。

  崔棉卻顯得心事重重,把碗筷給她準備好,又左右確認了一番不會有什麽威脅到她安全的事物,才遲疑著坐下來。

  桌上有四個菜,蒸排骨、煎蛋、西紅柿炒雞蛋、炒青菜,似乎是感覺到李心玥有些異樣的目光,崔棉紅了臉,嘟囔著說,“我只會做這四個菜,別嫌棄。”

  李心玥眼神一顫,“你平常就吃這些?”

  崔棉實話實說,指了指煎蛋和蒸排骨,解釋說平常沒有這兩個。

  李心玥皺起眉頭,心疼的說,“這哪兒夠哦,以後我給你做飯?這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餐連個葷菜都沒有可不行。”

  崔棉感到一股暖流在心底流過,但是他沒有多言,拿起碗筷,示意李心玥趕緊吃飯。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聊天,李心玥知道很多學校裡面的趣事,而崔棉大多時候都是靜靜的聽著,偶爾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但他臉上自始自終掛著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幸福微笑。

  比起一個人吃飯的時候,實在要好太多了。

  等到兩人用完餐,相擁著在沙發上坐下。李心玥顯得有些遲疑,開口問道:“我不確定你想不想說,不想說也沒關系...可以和我講講你的故事嗎?”

  崔棉沉默了一會,點點頭,把自己從小到大的諸般經歷和她娓娓道來。包括自己會遇到許多莫名的倒霉事件,包括因此引發車禍而導致雙親去世,也包括自己這種體質被人所知之後所遭到的白眼。

  崔棉講的時候一直看著地板,等到講完抬起頭,發現李心玥的眼眶中已經盈滿了淚水。

  他慌張起來,但還沒等他開口詢問,李心玥就一頭撞進了他懷裡。

  “怎麽了怎麽了?”輕輕拍著李心玥的背,崔棉心下了然——她在心疼自己,卻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畢竟從來沒有人心疼過他。

  過了一會,李心玥才從他的懷裡抬起頭,揉著哭紅的眼睛,嗔怪道,“你也不知道安慰一下我。”

  崔棉有些不好意思,“我覺得沒什麽好哭的啊。”

  “哪有哦!從小倒霉就已經很慘了,還發生了那樣的事情,都沒有人安慰你,反而還孤立你,用無端的指責怪罪你...”

  李心玥越說越難過,眼看著又要哭起來。

  崔棉連忙抱住她,用下巴頂著她的頭,輕輕摩挲。兩人就這樣安靜地抱著,感受著對方呼吸與心跳。

  “總而言之,在我身邊的人似乎也會遭受不幸,所以我一開始不想讓你靠近我,也是出於這個理由。”

  聽了崔棉的話語,李心玥仔細地思考了一番,開口說道。

  “其實也沒有你想的那麽嚴重,雖然你會時常倒霉,但是其實都沒有太大影響,也不會危及安全。唯一出問題的那次...其實更像是一個真正的意外...並不是你的錯。”

  她斟酌著用詞,說道,“我們平常小心一點,把尖銳的、危險的東西都收好,應該就沒有什麽大問題了。”

  看到崔棉還是有些擔心,她摸了摸他的臉。

  “大不了我們就不出遠門,不坐飛機,出門都走路,把家裡的邊邊角角都用海綿包好。”李心玥看著崔棉的眼睛,“如果和你在一起的代價就是不能去旅行,平常會倒霉一點,我願意。”

  “但是崔棉,我不能接受失去你,未來我們可以一起摸索如何避免你運氣差帶來的問題,一起摸索如何把生活的維度拓寬,好嗎?”

  崔棉看著她堅定的神色,又一次覺得鼻頭髮酸,喉嚨有些哽咽,只能不住的點頭。

  “好。”

  兩人繼續膩歪了好一會,直到時鍾的指針指向九點,李心玥該走了。

  崔棉把她送下樓。在馬路邊,他第一次理解了依依不舍這個成語是什麽意思。他們抱在一起,一直到李心玥叫著車來了。她才離開他的懷抱,朝馬路對面走去。崔棉瞧著她的背影,隻覺得怎麽也看不夠。

  他在心裡默念,有你願意來到我的身邊,真好。

  然而。

  “嗞——”劇烈的刹車聲傳來,崔棉看到一輛大貨車失去了控制,離開了它正常行駛的車道。

  他驚恐的睜大眼睛,因為他看見那輛失控大貨車的前方,正是李心玥。

  “不!!!”他怒吼出聲,全力向前衝去。而李心玥回過頭來看著他,臉上滿是不舍與悲傷。

  她看到了那輛車,卻還是想再看他一眼。

  崔棉目眥盡裂,感覺身體裡有什麽東西被突破了,此刻的他比往常任何時候跑的都要快,要快的多。

  但是,大貨車的車頭已經無比臨近李心玥的身體,慘白的車燈照在她的臉上,讓她的臉色蒼白的如同死人。

  來不及了。

  崔棉意識到四周的一切都慢了下來,貨車,李心玥,馬路對面的行人,空中飛舞的水霧與塵埃,還有他自己。

  世界裡的一切都靜止了,與李心玥相處的一幕幕卻在他腦海中不斷浮現,飯桌上的溫馨、雨中的擁抱與表白、太陽下送水的女孩...

  在一片靜止當中,他又一次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而當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之後,他又成為了靜止世界中唯一運動的個體。仿佛關節生鏽的木偶,他的動作十分斷續。但他依舊邁著步子走到了李心玥的身邊,把她抱離了大貨車的前方。

  他剛剛完成這一切,耳後聽到刹車聲響起,一切又恢復了運動,貨車繼續失控向前衝去,撞在不遠處的路燈上。

  這時崔棉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而懷中的李心玥則不可置信的看著遠處的貨車。

  明明自己...應該...

  她腦袋發懵,又充滿了劫後余生的慶幸,緊緊抱著崔棉不肯放開。

  崔棉正打算回應她的擁抱,卻感覺大腦一陣發懵,仿佛有東西在其中膨脹。他扶住頭,感覺到一陣眩暈。

  他聽到周圍逐漸有行人圍上來,一個大媽誇讚道:“小夥子跑的挺快啊,我剛剛都以為這大姑娘要沒了呢。”

  “是啊是啊,嗖的一下,這小夥子就把自己女朋友救下來了。”

  旁人行人七嘴八舌的,落在他耳朵裡,如同一陣陣驚雷。

  他聽到李心玥在他懷裡抽泣,這是自然,沒有人能在這種的境況下還保持冷靜。

  他看到李心玥抬起頭,梨花帶雨的臉上滿是對他的關切。

  他聽到她呼喚著他的名字,滿是關心與擔憂,“崔棉,崔棉,你怎麽了?”

  多美麗的臉龐啊,多好聽的聲音啊,但是。

  崔棉顫抖著收回了想要撫摸她臉龐的手。

  “我不能...”

  這句話不是對面前的李心玥說的,也不是對周圍的行人說的,而是對他自己說的。

  他的聲音仿佛是從喉嚨最深處而來,用盡了力氣,卻又透著極深的疲憊。

  似乎有什麽東西破碎了,在崔棉眼前的世界隨著他的低語,變得虛幻而飄渺,四周的高樓大廈逐漸隱去,旁邊的行人們逐漸隱去,連所立的大地也消失不見。

  只有懷裡的李心玥,仿佛一縷輕煙,透明而留著幾分幻影。

  但是最後連殘留的幻影也沒有了。

  崔棉睜開眼睛,看到了暗藍色的天花板。

  身體裡的營養液隨著他的蘇醒逐漸收回,空氣湧入鼻腔,他劇烈的喘了幾口氣,鼻腔與肺泡重新適應了直接獲得氧氣的過程。

  他沒有急著起身,而是怔怔的望著天花板。

  記憶還沒有褪去,十八年暗淡的生活,記事起就遭受的冷眼,接二連三的不幸,和冰冷生活裡的光芒。

  他痛苦的閉上雙眼,把手臂搭在額頭上,喃喃出聲,長久沒有使用的喉嚨發出沙啞的聲音。

  “心玥...”

  他坐起身,看到正對的窗戶灑下陽光。那陽光很暗淡蒼白,透著行將就木的氣息。

  但行將就木的不是太陽,而是這顆星球。

  他從維生倉裡面走出來,來到窗口。從這裡望出去。他離地面有一段不短的距離。

  外面是一片荒漠,一眼望不到邊。天空中黃茫茫的一片,仿佛有層膜裹在上面,陽光穿過那層膜之後,就變成那副有氣無力的樣子。

  崔棉努力的回憶,卻悲哀的發現,自己已經快要記不得地球從什麽時候變成這幅樣子的了。

  自從那一天開始,太陽不再溫暖,而大地好像生病了一般,城市覆蓋的土地迅速失去活力,變成一片廢土;那些保有原始地貌的森林與山脈,生機勃發,卻誕生了太多的危險;海洋更是如同深淵,將所有試圖進入的人統統吞噬。

  到了今天,更是出去正常活動都困難。

  不過,這些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他望向荒野當中除了沙子以外存在的唯一一種事物。

  那是一種如同盆栽一樣的房子,主體呈圓筒狀,像個花盆,上方有巨大的綠色植物,中間的葉子短些,指向天空,而旁邊葉子比較長,向四面八方垂下來。房子吊在高聳的柱子上,遠離地面。

  “吊蘭”——這是它的名字。

  無數的“吊蘭”懸掛在這片荒漠中,有高有低,錯落有致,如同荒漠本身一般,一眼望不到頭。

  他的眼神在他目力所及的每一個吊蘭上遊移,有些迷離。

  “你會在哪個裡面呢?心玥。”

  他沉默著看了許久,才轉身走向房間另一頭的桌子。

  吊蘭內的空間並不大,大約只有三十平米,陳設也十分簡單——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維生倉,一個操作台。

  桌子上擺著一個筆記本,有些陳舊,邊角略有破損。崔棉翻開它,第一頁上寫著:

  “別忘了你是誰,也別忘了她。”

  下面標著日期——2035.8.22。

  他的指尖輕輕撫過這行字,看向操作台上的時鍾——2040.4.12。

  五年了,距離他在沙塵暴中和心玥失散,被逼入吊蘭,已經過了五年了。

  李心玥,是他的妻子。

  他也曾出去找過她,但是卻一無所獲。外面環境愈發惡劣了,即使是他的能力水平,也無法長時間活動。

  他繼續翻閱著日記。

  “2036.1.10;今天出去找心玥的時候,發現會出吊蘭來活動的人越來越少了,看來大家在設定時間的時候給自己設置的睡眠時間越來越長了啊。‘伊甸’留下吊蘭的這幾年,地球上還活著的人幾乎都在往這裡趕。到了現在,也不知道外面還有沒有活動的人類。照常給自己的設置一個月的蘇醒時限吧。用紅色模塊。”

  “2037.5.23;又提前醒來了...算了,也是好事,說明我的能力逐漸在成長,精神強度的變化讓維生倉難以適應。準備出發去找她了,希望今天能有所收獲。”

  “2037.11.26;心玥,你到底在哪裡...每當我從維生倉醒來的時候,我都忍不住會流淚...我和你在裡面經歷了那麽多,為什麽在現實中卻連擁抱你都不能?我真的好想你。”

  “2038.1.1;外面已經幾乎看不到任何活動的人了...環境太惡劣了...連我都差點受傷...不知道有多少人選擇了永久睡眠呢?畢竟醒來只能看到無邊的荒漠和無數的吊蘭,只能在狹**仄的空間中活動...但是躺在維生倉裡面,你就可以當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你還可以看到湛藍的天空、可以去商場購物、可以和朋友一起享受周末時光,出去旅遊...想想還不錯。”

  “2038.5.23;能力越來越強了,在裡面情緒波動的時候就很容易導致脫離...操作台旁邊好像有藥物可以減緩能力上升的速度,是不是該用一點呢?”

  “2038.7.14;該死...又提前醒來了!我在裡面正和心玥求婚呢!”

  “2038.12.10;給自己用了藥物,能力被抑製了,這一次沒有醒來,順利睡了三個月。在裡面的時候和心玥去了好多地方,做了好多事情,說實話還挺方便的啊,只要用紅色模塊把背景設定的好一點,在裡面就可以吃穿不愁,心玥收到我給她買的鑽戒的時候可開心了。災難前我可買不起。”

  “2039.3.10;不對,不對,這些都是假的...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已經開始沒有辦法分辨哪些是我和心玥真實的回憶,哪些是在機器裡面的經歷了...而且我去年幾乎都沒有出去找過心玥...該死的!崔棉!你在做什麽!我開始沉迷於這台機器了...不行,我不能再用紅色模塊了,而且不能再讓心玥在夢境裡面出現了!改用藍色模塊!”

  “2039.3.25;提前醒來了...沒有心玥...我根本感受不到快樂...現實中已經見不到他了...要是連夢裡都見不到她的話...要不...帶著記憶進去?這樣也許看到心玥也不會有問題...”

  “2039.3.26;不行...我知道那是假的...而且不消除記憶的話我的能力無法被屏蔽...機器就無法維持住夢境...轉瞬就會醒來...那該怎麽辦...要用藥物抑製能力嗎?不可能,這是我找到心玥的依仗...想辦法讓自己在裡面也不會和心玥走到一起吧...只要看著她,我就滿足了。”

  “2039.6.26;這可真糟糕...無論我設置什麽身份背景...乞丐、殘疾人、倒霉蛋....我和心玥都會走到一起...這樣說起來...無論能不能去做各種各樣的事情...只要能和心玥在一起...我就會滿足啊...但這不行,我不能讓自己沉迷在維生倉內,我必須要找到心玥。除了不再給自己設置好的背景,再加一道保險條件吧...如果我和心玥走到一起了,那就讓命運把我們分開。”

  “2039.11.5;成功了,既能見到心玥,又能保證自己不會沉迷,還能夠及時醒來的條件,只是...四年了...你到底在哪?心玥。”

  崔棉的手停住了,他站起身,再次來到窗口前,天邊有一條暗黃色的線逐漸變寬,那是沙塵暴,偶爾他醒來的時候會遇到,在這樣的天氣下,他就沒有辦法出去找心玥了。

  如果心玥活著,現在一定在某個吊蘭中,在沙塵暴肆虐的情況下,她想必也不會出門。

  他沒有停留太久,返身走回到桌子前坐下,拿起筆想了一會,開始寫。

  “2040.4.12;今天是我的生日,來了沙塵暴。五年過去了,心玥還是沒有找到。其實我知道,這樣去找,只不過是大海撈針,雖然我相信...她一定還活著,但是吊蘭的蘇醒時間都是自己設定的,我們兩人在同一天蘇醒,又剛好能遇到的可能性,實在是太小太小了...如果生日還能許願的話,請讓我遇見她吧,多久都行,至少死前,請讓我再見她一面。”

  寫到這裡,他丟下筆,把臉深深的埋進雙掌裡。

  過了好一會,他又站起身,來到操作台前。在這裡,你可以設定睡眠時長,還可以設定夢境的要求。

  左邊是紅色模塊,右邊是藍色模塊。用紅色模塊,你可以輸入很多很棒的條件,像是天賦異稟,家財萬貫等等,而用藍色模塊,你能輸入很多很糟糕的條件。

  他站在原地,紅藍相間的光打在他臉上,照出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這並不稀奇,其實從去年開始,他總是會在進入睡眠之前,在操作台前站上很久。

  這時候他的腦海中總會盤旋出很多念頭。

  比如。

  心玥還活著嗎?

  心玥會不會已經進入了永久的睡眠?

  留在這個荒蕪的世界有什麽意義?

  隨時都在不斷增長的能力除了阻止我入夢還有什麽別的作用?

  為什麽不就這樣睡去?

  再比如。

  當我感到寒冷孤獨時,因為那個心玥而雀躍跳動的心,是虛假的嗎?

  當我在裡面和那個心玥相擁的時候,所感受到的溫暖,是虛假的嗎?

  當我看到那個心玥命懸一線,內心所爆發的那種情感,是虛假的嗎?

  真實和虛假,究竟如何判斷?

  就算現在所處的時空是真實的,那堅持這份真實,又有什麽意義?

  這些問題的答案,他一個也不知道。

  吊蘭沒有強製人做任何事,沒有強製你永久睡眠,沒有強製你沉迷其中,沒有限制你離開它。如果你想的話,一天一蘇醒,隻把它當作營養的來源,是完全可以的。

  只是,它身上仿佛有著一個無形的漩渦,一點點拉扯著你的堅持,你的原則,你的靈魂。

  直到你完全被吞噬。

  外面倏忽暗了下來,沙塵暴到了。狂舞的風沙席卷天地,如同崔棉的內心一般。

  崔棉忽然哼起了歌,那是一首很歡快的歌,還有點老,是三十年前的歌了。

  “難以忘記初次見你,一雙迷人的眼睛。”

  一邊哼,他的手一邊在操作台上輸入著信息。

  “在我腦海裡,你的身影,揮之不去。”

  心玥一定還活著,他對自己說。

  “握你的雙手感覺你的溫柔,真的有點透不過氣。”

  她比我可厲害多了,我都還沒放棄,她怎麽會放棄,他對自己說。

  “你的天真,我想珍惜。”

  在裡面當然有真實的愛,但只有他的愛是真實的。那個真正愛他的心玥,不在那台機器裡。

  “看到你受委屈我會傷心。喔喔喔~”

  如果我放棄了她的愛,那我的愛又算什麽?

  一個微微佝僂著背的男人發出低低的哼歌聲,手指在操作台的鍵盤上慢慢的跳動著。

  輸入完成,藍色模塊散發著一閃一閃的光芒,接下來,他只要按下這個藍色方塊,一切就完成了。

  崔棉把手放在藍色模塊上,覺得好似有千斤重。

  “這是我們第一次去日本旅行的時候,我在東京的一個公園裡給你唱的歌。”崔棉喃喃自語,“我一定會來找你的,心玥。”

  這句話仿佛為他增添了幾分力氣,他的手終於按了下去。

  做完這件事,他如同逃跑一般衝向維生倉。直到營養液漫過他的臉部,他才如釋重負。

  “我又贏了自己,心玥。”

  這是他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耶——”一陣歡呼聲傳來,“E65465123又選擇了堅持!”

  一個人伸出手,把面前的籌碼攏到身前,另外一個人拍著他的大腿哀歎道:“不是吧, 這個家夥還能堅持的嗎?”

  那個勝利者笑了,“看看,我說什麽來著,要下注得跟著我。”

  他們身後的標牌上寫著用怪異的文字寫著“伊甸吊蘭賭場”,而他們面前的屏幕上,播放著一個佝僂著背哼著歌的男人在操作台前輸入著些什麽的影像。

  崔棉的糾結,崔棉的崩潰,崔棉的決意,崔棉的堅定,都被他們盡收眼底。

  第三個人讚歎道,“伊甸公司這一批吊蘭種的好啊,有好多個體都蠻有意思的,那邊還有好多個盤口,在賭不同的個體還能堅持多久選擇永久睡眠呢。”

  “走走走,換個地方繼續下注去。”三個人互相之間招呼著往另一個人堆那邊走去,那邊的屏幕上顯示著另外一個“吊蘭”中的景象,裡面的男人跪在操作台前,滿臉都是淚水,念念有詞。還有更遠的屏幕,上面的女人用頭撞著窗戶,披頭散發。

  走出去沒幾步,有個人突然有些好奇,“我們在這個E65465123身上也賭了好多局了,他那個妻子,到底怎麽樣了啊。”

  那勝利者也好奇起來,於是三人停下腳步,決定研究一下。

  他們喚來終端,按照崔棉夢境裡的形象搜索。

  “查無此人。”顯示出來的結果,令他們驚詫的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覷。

  這意味著。

  有可能李心玥一開始就死了,也有可能是她選擇陷入永久的沉睡,不在賭局名單上。

  還有可能,她從來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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