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市重霄公司將發布最新型號的超級計算機:祖龍II號,屆時將有特殊嘉賓抵達發布會現場,請大家拭目以待……”
播音腔在房間回蕩。
穿衣鏡中,映出了他略顯憔悴的容貌。
那雙滿是疲憊的眼睛,盯著牆上掛著的時鍾。
時針正好停在7上,分針正好停在12上。
“走吧!”
滋啪一聲,傳出播音腔的電視,黑了屏幕。
……
無盡的黑暗。
它似乎等待了許久。
就像是忍耐饑餓的野獸,蓄謀已久地撲向自己捕食的獵物。
毫不留情地吞噬著自己光滑的身軀。
只是,沒有鮮血噴湧,也沒有支離破碎,更沒有令人惡心到吐的場景。
只有身體感到失重,聲音也逐漸沉寂。
就像是被困在一個極速墜落的電梯當中。
蘇明張大了嘴巴,想要拚命呼救。但是他的嗓子,似乎是被羽毛填滿一般,滿是柔軟,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腦海中,顯現出兩幅畫卷。
波瀾壯闊的海洋之中,獨自駕著一葉扁舟的捕魚人。
廣袤無垠的宇宙之中,脫離團隊而且偏航的宇航員。
孤獨,絕望,恐懼,無助感侵襲全身。
難道是……鬼壓床?
半夢半醒之間,蘇明第一時間便想到了,這個在醫學上被之稱為“睡眠障礙”的疾病。
根據自己以往的經驗,發生鬼壓床的時候,只要在腦海中假想著將所有力氣匯聚,向前猛戳,便可以醒來。
一,二,三,戳!
去你媽的!
無盡的黑暗,仍舊包裹著自己的軀體。
平日裡最靈驗的方法,竟然失效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只能等待自然蘇醒。
下墜。
身體仍舊在下墜。
黑暗依舊無盡頭。
胸悶,心悸,氣短。
無盡的黑暗,壓迫著自己的胸腔。
即便是現實中的自己,竟然也跟著喘不過氣來。
心臟跳得飛快,那一下下的震顫,在自己的耳邊響起。
寒冷。
冷得透徹心扉。
估計醫院的停屍間,也不過如此。
這寒冷無緣無故而來,又無緣無故而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燥熱。
汗水如雨水,已浸透了自己全身。
但是,自己卻還是毫無醒來的征兆。
直到——
一絲微弱的光芒,出現在自己的頭頂。
當然,光是沒辦法抓住或握住的。
可是,當蘇明不自覺地伸出雙手時,卻結結實實地抓住了那束光。溫暖而強烈的感覺,從他的指尖,漸漸地傳播至身體的每一寸肌膚。
刹那間,光芒奮力地撕破黑暗。
呼!
緊閉的雙眼終於睜開。
汗水,已經浸透了潔白的床單。
他強壓著恐懼的情緒,猛地坐了起來。
鮮紅如血的床幔,柔軟寬大的床鋪,床邊掛著一張黢黑古怪卻散發著幽香的面具。
鳥嘴面具。
壁爐,書桌,穿衣鏡。
座鍾,燭台,油墨畫。
昏黃的燈光填滿整個房間。
這裡的裝潢,像是巴洛克與羅曼式結合的產物。
但若是從家具做工來看,更像是中世紀早期才對。
那麽,這是什麽地方?
仿古酒店?
可是,
現在的自己,不應該是坐在一輛駛向重霄公司的公交車上打著瞌睡嗎? 畢竟。
這是最重要的時刻。
若是人的一生會出現什麽重要時刻,那絕不是以前,更不是未來,恰是現在。
現在,佳人有約。
年少隨著家人移居海外的青梅竹馬,已經回國。
電話響起,那頭有些陌生的聲音,滿是熱情歡喜。
兩人約好了見面的時間及地點。
重霄公司。
這裡正是自己準備參觀最新發布的超級計算機祖龍II號的活動現場。
兩條訊息交纏在一起。
興奮,激動,心臟狂跳。
就這樣,失眠到天明。
帶著激動後余下的疲憊,自己渾渾噩噩地踏上了一輛公共汽車。
“雙月現,猩紅正滿,死亡如期而至。諸神隕落時,死者歡愉。桎梏破碎,真理降世,前塵往事,卻再被提起。天災懲處,生靈塗炭大地。棺槨之內,亡靈不免歎息。肮髒鄙陋,不擇手段的蛆蟲啊,若是紅衣之主能夠聽到我的呼喚,便請您降下神罰,將背叛者與異教徒碾為飛灰吧!”
瘋子。
身後的女生,不斷發出了神經病一般的絮叨。
而這些絮叨就如同催眠曲一般,使得蘇明努力壓製住的困意,從清醒的牢籠之中掙脫。
終於,在公共汽車的顛簸,與那不斷環繞的搖籃曲中,蘇明死一般的睡去。
而當蘇明從那無盡的黑暗中蘇醒,睜開這雙眼睛時,看到的卻是更令自己驚懼的景象。
他故作冷靜地環視著四周,然後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徑直地走到了那扇穿衣鏡前。
端莊的臉龐,淺藍的眼睛,棕色的頭髮。
一襲黑袍,內襯白衫。
雖然這個人看起來有幾分帥氣,但他絕對不是我!
本就是故作的冷靜,此刻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蘇明愕然地盯著那面鏡子,盯著鏡子中,那本不該是自己的自己。
這是什麽狀況?
裝潢,服飾,樣貌,無一不在提醒自己。
那莫厘頭尻、怪誕詭奇的事情,竟然真的發生在自己的身上——穿越了?
這不是在ACGN中才會出現的狀況嗎!
這是自己極不願,也不敢相信的事情。
若是文學作品的話,穿越自然是一種非常好的類型,供人娛樂消遣。但是,如果這件事發生在現實的話,正常人是無法接受的。
即便那個穿越的人,非常喜歡穿越類型的文學作品。
“系……系統?”
自己若是像小說中的那些主角一般穿越,那麽自己也該得到一個與那些小說主角一般的系統。
蘇明嘗試詢問。
……
但周圍卻一片沉寂。
沒有應答,也就是說——
沒有系統!
天殺的!
嘔。
強烈的恐懼,緊繃的神經。
蘇明的胃部開始猛烈地翻湧,嘴角也不斷地抽動,心臟就像是被千萬把匕首切割著。
噗。
一大股清水從他的口中噴出。
冷汗,要比之前更多。
但是胸口卻愈發燥熱。
心跳加快,眼前發黑,大腦十分混亂。
眼前白茫茫一片,就像是老電視機中經常出現的雪花點一樣。
低血壓。
分明是穿越了,卻沒有得到金手指!
這是多麽可怕的一件事!
這種事在小說中是想都不敢想的!
呼——
蘇明盡可能地張大嘴巴,想要吸入更多的空氣,使得自己不會因為過於緊張而缺氧。
同時,一隻手用力地掐著大腿,強迫自己清醒。
他勉強地支撐著身子,艱難地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
嘎吱,嘎吱。
隨著自己將身子向前挪動,那張古舊的椅子,也不斷發出抗議。
一本書。
準確的說,是一本日記。
這是自己冷靜後唯一能夠看見的東西。
黑色的封皮,撰著金色的字體。
這日記上的文字有些古怪,但自己閱讀起來卻毫無障礙。
《庫布之首》?
這就是這本日記的名字?
唰。
他緩緩地翻開了日記。
「7月13日,晴空萬裡。……前往北方迷霧森林采摘風語子,準備製作風靈藥水……
7月24日,陰雨連綿。……替酒館老板製作醒酒藥,大受客人們歡迎……
8月1日,狂風大作。……父親大人與各個城鎮的首領們商議……的事宜,雖然我也希望能夠成功……
8月4日,碧空如洗。……舊城區的病人瞬間增多,即便是平日裡清閑的醫館與藥局也忙碌起來……
8月10日,浮雲蔽日。……前往火翼之塔看望母親,雖然母親大人還是有些瘋癲,但是在她的指導下,病人已經完全痊愈……
8月14日,晴空萬裡。……我似乎染上了風寒病,值得慶幸的是,舊城區的病人已經完全脫離危險……
8月17日,暴雨傾盆。……我的身體越發的虛弱,不知能否撐過這雨神滋養萬物的夜晚……」
到這裡截止。
這本日記有些古怪。
從8月1日開始——
許多字跡被人用墨水塗抹過,而且其中不少張頁被人撕了下去。
直覺告訴自己,這本日記中,一定藏著十分重要的信息。
說不定,與自己穿越有關。
只不過,自己一定要找到那些遺失的章節。
“哢嚓!”
當日記合上的瞬間,一陣如同鏡子落地的聲音,忽的在蘇明的腦海中迸裂。
一股記憶,瘋狂而貪婪地湧入自己的大腦。
加爾文·威爾遜,烈陽王國阿克琉斯邦人,系貴族。
父親是歐文男爵,現正率兵駐守阿克琉斯邊界。母親名為克裡斯蒂,是一位癲狂症患者,現正被囚禁在火翼之塔中。
繼承祖父大劍豪天賦,加爾文在劍術上頗有造詣。
興趣愛好是——行醫救人。
因此多得子民愛戴。
死於昨夜。
……
而後在腦海中的,便是一個個無法聯系起來的詞語。
冷熱交替。
無盡黑暗。
超強傳染。
特殊疾病。
意識模糊。
死亡降臨。
黑袍矮人。
剖腹挖心。
蘇明一臉懵逼。
這些看起來很唬人的記憶,究竟在向自己傳遞什麽樣的信息?
死於昨夜。
這是不是說明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已經死亡。
超強傳染,特殊疾病。
這應該是日記中提到的那個在舊城區爆發的疾病。
冷熱交替,意識模糊。
這似乎是自己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的感受。
無盡黑暗。
這是自己睡夢中見到的場景。
不過,這些都是自己一廂情願的猜想。
即便這些都猜對了,可是,關於黑袍矮人、剖腹挖心、死亡降臨說的是什麽,自己還是一無所知。
畢竟,自己剛剛才從那邊的床上醒來。
即便是第一段湧入大腦的記憶,也不過隻提供了那點少得可憐的信息。
現在,就連自己是否還在地球上,都還未知,更別說第二段那幾個如同啞謎的句子,究竟想要傳達什麽信息了。
現在的自己,就像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對於這裡的一切都充滿了恐懼和好奇。
不過,大腦還是本能地警告自己——在什麽也不了解前,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為好。
這是無比正確的了。
蘇明小心翼翼地將筆記放回原處。
雖然形勢緊迫,可自己卻因為鬼壓床加之穿越後的驚懼而感到疲憊。
自己一定要放松。
呵——
本想站起的他,卻因身心俱疲,又坐回椅子上。
而後倚著靠背,用力地伸了一個懶腰。
月光,投入他那嵌著淚珠微眯的雙眼。
但那又不似往日的皎潔。
蘇明忽然一個激靈,迅速地拭去了淚珠,雙眼怔怔地盯著天空。
雙拳攥緊。
一種滾燙的感覺,在他的胸口蔓延。
但那滾燙,既不是開水,也不是暖流,而是熱油。
熱油煎心。
紅藍交匯。
一個血紅的滿月,一個碧藍的彎月。
天上竟然有兩個月亮?
雙月!
而且是紅色的滿月!
“雙月現,猩紅正滿,死亡如期而至。”
這不正應對了公共汽車上那個女孩的瘋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