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月親密的交融著,但灑向大地的光芒仍舊十分孤寂。
一簇簇燃起的火把,緊密相連,直至遠處。
可即便夜是黑的,火光是亮的,但是在微風的搖曳中,被火把照亮的地方依舊是一片朦朧。
白色的營帳,在這高低起伏的地面上,綿延千裡。
不,當然,並不是真的有一千裡。
雖然現在是夏季,但是夜晚的風,尤其是此地的夜晚,這裡的風總是那麽寒冷。
冷得讓人透徹心扉。
可佇立著的營帳卻不管這些。
它們如同這裡的戍邊將士一般,無論這裡的風如何刺骨寒涼,它們終究是一動不動,這是他(它)們的職責。
煙。
來自那熱烈的篝火。
篝火上炙烤著野豬肉,在那柴火劈啪的聲音中,一陣陣帶著肉香的煙四散飄逸。
眾人圍坐在篝火旁,伸出那滿是瘡痍的手,想要讓篝火散發的溫暖,驅散他們身旁的寒冷。
但是,現在真的是夏季。
就在百裡之外的城邦,蟬還在鳴叫著,汗水還在流淌著,熱氣也還在蒸騰著。
可正是百裡的距離,這裡的一切都已改變。
沒有了森森的樹木,沒有了金色的麥田,沒有了盛放的花朵,沒有了隆隆的雷雨。熱改換為冷,茂盛改換為貧瘠,青翠欲滴改換為碎玉滿地。
這裡完全一片銀裝素裹。
白色的山,白色的樹,白色的草。
唯余幾顆青松帶著它們僅剩的翠綠,在白雪皚皚中屹立挺拔著。
人頭挨著人頭。
咯噔連著咯噔。
每發出一聲,雪地上便多了一隻厚厚的印記。
銀光鋥亮的鎧甲,在零星幾點的星鬥之下來回地遊蕩。
在這寒冷的地方,他們自然也想要飲一口那暖和的濃湯,吃一些熱乎的餐飯,驅散他們體內的寒涼。
可是,當他們看見那鐫刻著古老而巨大的「科爾諾關口」五個字的時候,他們的眼神卻堅定下來。
沒有什麽比他們現在做的事情更加重要。
如果他們不在這裡守衛的話,那麽城邦內的和平是不可能存在的。
他們只要站在這裡,身後的城邦就絕對安全。
他們並不在乎,自己的生命是否會消逝。
和平是最為重要的事情。
當自己的城邦並不是那麽強盛的時候。
可是,這長久以來艱難維系的和平,終於還是被遠處的一聲狼嗥打破。
那一對對綠瑩瑩的眼睛,在夜色中搜尋著它們的獵物。
一位小麥膚色的女人,正柔情地撫摸著身邊的那隻毛發如雪的隱狼。
……
天上照著同樣的月亮。
月亮之下,三三兩兩。
那是一些孤零零的島嶼,在波瀾壯闊的海洋上,像是天空中的星鬥。
海浪衝擊著礁石。
海風只是微微的,帶著大海鹹澀的味道。
又是一群甲胄精良的士兵。
急匆匆地前行著。
夜晚自然不適合趕路,但是他們有非趕不可的理由。
誰也不想在那個人的面前遲到,即便是這隻軍隊的首領——約德爾。
繡著黑色叉號的旗幟,在星夜下揚起。
火光點亮了周圍的一切,但是這裡卻沒有任何一隻火把。
他們都是聖殿騎士團的人。
他們都是聖教的人。
聖教的教徒當然不是農民,
商人,貴族,國王,他們是聖主的使徒。 他們自然接受了聖主的恩惠。
魔法。
即便是最低劣的教徒,也被授予了多種多樣的魔法。
這最為低級,照亮黑暗的火球術,實在是不值一提。
他們就高舉著右手,向著島嶼深處的叢林進發。
茂盛的叢林中,總是潛藏著伏擊的野獸。
何況,這片森林遠在海外孤島,難有人涉足。
沒有人類的乾預與捕殺,這裡的野獸自然是十分凶猛,體型巨大的。
窸窸窣窣的聲音。
隨著一聲高亢的吼叫,伴隨著濃厚的野獸氣息,一隻體型巨大的猛獸,出現在聖殿騎士團的面前。
那是什麽東西?
沒有人見過那種怪物。
在未知面前,即便是聖殿騎士團的成員,也不敢貿然的繼續前行。
那猛獸足有三微距(米)之高,十五微距的體長。
它長著雄獅一般的頭顱,卻並沒有鬃毛。取而代之的是,在它脖頸的周圍,長著傘蜥那樣的傘狀領圈皮膜。前兩隻腳掌露出十分鋒利的利爪,後兩隻卻是山羊的蹄子。
那肥碩的肚子,加之條條明顯的花紋,顯然是老虎的身體。身後拖著一隻粗壯的尾巴,長著斑斑蛇鱗,左搖右擺。
但是,那似乎又不是真正的尾巴。畢竟,那尾巴的末端是蟒蛇的頭顱。
當聖殿騎士團的成員看清楚那怪物的樣貌時,竟然有人開始跪拜在地。
“偉大的聖主啊!您的神跡,竟然在此處顯現。”
因為,那隻怪物,竟然和《聖書》中描述的天堂之門的守衛一模一樣。
那天堂之門的守衛有一個名字,喚作——奇美拉。
當那跪拜在地的騎士團成員爬行向前,想要近距離瞻仰奇美拉的尊容時。一隻如同無底黑洞的血盆大口,迎接著那位團員的頭顱。
嘎嘣的聲音,它一定是在嚼蠶豆。
鮮血如噴泉一般,灑向四周,隨風飄蕩。
又一聲吼叫,帶著呼嘯的山風,將騎士團的成員向後吹拂而去。
“那該死的怪物,魚目混珠的惡棍。偉大的聖主創造的奇美拉大人,天堂之門的守衛者,怎麽可能是這該死的食人怪獸!英勇的部下們,千萬不要被它的外表蒙騙!”
約德爾挺起手中的盾牌,抵擋著狂風的侵襲,對著身後的騎士團成員叫喊著。
天上的雙月,似乎不太老實。
它們不想一直呆在同一個地方。
當騎士團的成員與那所謂的「奇美拉」展開戰鬥時,那兩顆明亮中帶著朦朧,清晰中透著氤氳的月亮,開始逐漸西去。
那是時間流逝的證明。
那是約德爾遲到的證明。
紅月的光芒,隨著時間的推移,開始逐漸微弱。
碧藍之月,開始佔據上風。
世間萬物,被染上了碧藍之月的藍色。
即便是那抹在風中飄搖的銀發,也不例外。
遲到,從來都不是一個好習慣。
這一次除外。
雙刃,在藍色的輝光之下,湛藍無比。
只在電光石火之間,那一抹銀色便已經從不遠處的山丘,抵達騎士團的面前。
哢嚓的聲響。
那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噗嗤的聲響。
那是鮮血飛濺的聲音。
嘶哈的聲響。
那是生命殆盡的聲音。
那隻所謂的天堂之門的守衛,現如今已經成為了兩截。
鮮血汩汩流淌,染紅了青草,染紅了樹木,甚至染紅了天空。
卻沒有一滴,沾染到那位銀發的鎧甲上。
“赫……赫爾德大人!”
當約德爾就這藍色的月光,看清楚那銀發的臉龐時,他自己的臉上卻帶著興奮與恐懼的神色。
“你遲到了。”
赫爾德甩了甩劍刃上的鮮血,只是淡淡地說出了這幾個字。
“是,是,是的,大人,只是這該死的怪物,它……”
約德爾,聖殿騎士團八位首領之一。
平日的他,高傲的不可一世。即便是拜謁教皇時,也從未低下過他的頭顱。
可現在,就在月光之下,就在這個女人的面前,他低頭了。而且,他的頭低得很深。若是有一個山谷的話,他一定會將頭顱埋入山谷內。
「聖女」——赫爾德·塞西莉亞,一個在教會中的地位與教皇並駕齊驅的人。
她才真的是聖主的寵兒。
同時,她也是一個冷血至極,恐怖無情的殺人機器。
……
騎士團的成員繼續前行,但是他們周圍的氣氛卻十分安靜。
沒有人再敢做聲。
即便是叢林中的野獸也變得悄無聲息。
那是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名為氣場。
它們總會圍繞在強者的身邊。
終於,在月亮快要到達中天的時候,騎士團的成員停下了他們的腳步。
顯然,來到這裡的,不只有約德爾的騎士團。
東邊。
那些家夥身著黑袍,上面繡著“M”字樣,他們當然是異端審判會。
西邊那群,手執法杖,正在交頭接耳的家夥們,一定是教皇的聖職者。
而正對著聖殿騎士團的那些古怪的人,隻可能是「神子」赫茲·貞德和他收受的仆從們。
“約德爾,你終於來了。很好,你這個廢物,浪費了大家這麽多時間。”
當赫茲看見約德爾的時候,他原本帶著笑容的臉,忽然暗沉下來。
“啊,我敬愛的赫爾德,您沒有受傷吧?”
可當他看見赫爾德的時候,他的臉上又露出了笑容。
「神子」並非是聖主的「神子」,而是教皇為了與「聖女」相匹配,也是用來讓自己內心平衡,而封賜的稱號。
畢竟,一位在教會內熬到雙鬢斑白的老人,是很難接受與一個和他孫女同齡的人,平起平坐的。
“人員齊聚了。”
赫爾德並未理會,只是帶著約德爾的騎士團向前而去。
那是,一張帷幕嗎?
約德爾看著立在面前的東西,目光不再移動。
裡面似乎藏著星辰大海。
它就豎立在所有人的面前。
“正如《舊聖書》訴說的那般,海外竟然真的有如此的神跡!”
那群執著法杖的聖職者們,紛紛感歎。
“那些家夥,就躲藏在這東西的後面。”
異端審判會的首領道。
“這是我的手下親眼所見。”
“教皇大人,聖主大人,屬下不會辜負兩位大人對於在下的期望。”
赫茲望著前方的帷幕道。
“奉聖主的旨意!”
這便是聖殿騎士團的口號。
“聖戰開始!”
隨著赫爾德冷冷的一句,所有人的熱情達到了高潮。
“進軍!”
騎士團衝鋒在前。
鏗鏘。
當他們心中激動,披風向前的時候。
他們卻狠狠地撞上了那所謂的帷幕。
那帷幕竟然是實體的屏障。
那看起來虛無縹緲的東西,竟然是實體。
即便是赫爾德手中鋒利的雙刃,卻也無法將其斬開,哪怕是分毫。
即便是聖職者們的晝級魔法,卻也毫無作用。
熱情的氣氛忽然降至了冰點。
尷尬隨之而起。
周圍的人混亂起來。
“閉嘴。”
赫爾德冷冷道。
“安靜地等我回來。”
隨著一道金光閃爍,赫爾德瞬間消失。
而下一刻,她就出現在聖教總教——
利思伽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