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
難道要來臨了嗎?
加爾文就躺在床上,渾身滿是如火灼燒的感覺。
汗如雨下。
他已然有些睜不開雙眼。
自己真的會死嗎?
加爾文不知道。
他現在難受到無法思考。
如果說先前在異端審判會那種感覺該是如針刺般的痛楚。
那麽現在加爾文感受到的就像是泰山壓頂一般的緊迫。
呼吸有些困難。
大腦該是被人放在微波爐裡面加熱。
那種該死的雪花點又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懷表。
你欺騙了我。
這種感覺除了是死亡降臨,還能夠是什麽呢?
加爾文不知道。
他也沒有辦法去尋找答案。
他就只能夠安靜地躺在床上。
“嘻嘻嘻嘻。”
那種笑聲,在自己的耳邊縈繞。
這是他之前聽過的。
就是在迷霧森林中那個如幽靈一般,被自己一劍劈散的幽靈發出的笑聲。
自己現在的感受。
一定與那東西脫離不了乾系。
鐺鐺鐺。
又是熟悉的敲門聲。
肯塔基。
自己最忠實的仆人。
“少爺。”
他打開了房門,站在自己的面前。
只是,現在的加爾文什麽也看不見。
“少爺,您怎麽了?”
那雙孔武有力的雙手,輕撫在自己的額頭上。
接下來。
加爾文便像是昏死一般。
除了眼前一片空白之外。
什麽也看不見。
他自己也不知道,這種情況持續了多久。
直到無盡的黑暗,再次將他的身體吞沒。
那種孤獨,絕望,無力地感覺,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哢噠。
哢噠。
哢噠。
現在的自己,唯一能夠聽見的,只有那塊懷表指針流淌的聲音。
“現在,還不是你該死的時候!”
“醒醒!”
那句話,來自於那泛著金色光芒的懷表。
不知為何,當自己聽到這句話時。
那聲音就像是一劑強心針,將自己原本已經快要沉寂的身體再次喚醒。
眼前的白光。
開始逐漸的變換。
那是一條騰飛在黑色峽谷上空的紅鱗巨龍。
口內噴吐著烈焰。
在一座腐朽的堡壘上盤旋。
……
那是一條在陽光下泛著白色光芒的鯨魚。
巨大的魚鰭在緩緩地擺動。
它遊動在萬米高空的雲層之中。
……
那是一隻皮膚粗糙有著青苔顏色的超極巨象。
四肢如同擎天柱一般踏在海洋之中。
它正背著一個國家漫不經心地遊蕩。
……
懸在天空的海洋。
深海之中的洞天。
架向星空的橋梁。
藏在書中的世界。
屏障後面的村莊。
深埋地下的堡壘。
枯骨如山的迷宮。
這一切驚塵絕世的場景,就像是跑馬燈一般浮現在加爾文的眼前。
當那些場景逐漸消失的時候。
他終於再次睜開雙眼。
“醒醒。”
一個如同蘋果般鮮甜可愛的女孩,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雙手掐著腰,怒目而視。
加爾文的母親。
克裡斯蒂。
平日裡被鎖在火翼之塔的她,為何能夠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嗯。喝下這服藥之後,祂果然好了許多。”
克裡斯蒂的臉上終於浮現笑容。
一旁就站著那心急如焚的管家,肯塔基先生。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因為著急顯得有些紅腫。
或者。
也可能是因為他覺得加爾文將死,傷心流淚過多導致。
“少爺,您終於醒了。”
他那蒼老的臉龐上也浮現出開懷的笑容。
“好了。既然您醒來了,那就說明,您沒事了。那麽,我也該回去了。”
克裡斯蒂倒是有些著急。
可能是因為她離開火翼之塔的消息被教會所知曉。
“是。那麽,您走好。”
加爾文想要支撐起身子。
可是卻忽然摔了下來。
“您現在身體虛弱,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直到將身體養好在說吧。”
克裡斯蒂就踏著輕快的腳步。
該是那烈鳥都追不上她。
轉瞬之間,她便從房間內消失。
“少爺。都怪老仆,不該讓您學習我們瞬斬流派的劍術。”
肯塔基就自責地低下頭顱。
那一巴掌狠狠地落在他自己的臉上。
“肯塔基先生,這不該怪您。若是我不學瞬斬流派的劍術,又怎麽能夠應對將來會發生的狀況呢?”
剛剛在夢中出現的場景,已經讓加爾文的內心多少明白了將來會發生的事情。
雖然十分抗拒。
但是他也不該一直欺騙自己。
“對了,肯塔基先生,今天幾號了?”
“啊,今天已經8月17號了。”
8月17號?!
今天夜裡,紅月將會再次圓滿。
等等。
自己斬殺史萊姆國王的那天是……
8月9號。
自己竟然睡了那麽久嗎?
一個人,真的能夠不吃不喝,沉睡8天而不死嗎?
不過。
這不是加爾文現在該找出答案的事情。
8月17日。
能不能穿越回原本的世界。
就看今天了!
即便是大病初愈。
可加爾文瞬間感覺自己神清氣爽。
很好。
看來有時候沉睡也未必是一件壞事。
至少,能夠讓自己不那麽提心吊膽的度過那些難捱的夜晚。
“肯塔基先生,這幾天城邦之內,沒有發生什麽大事吧?”
這是男爵之子該詢問的事情。
也便是加爾文該詢問的事情。
“這……”
肯塔基先生有些支支吾吾。
那就不用說了。
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沒問題,肯塔基先生。既然我是男爵之子,那麽我就該了解我城邦內子民的狀況。”
“是,老仆不敢隱瞞。”
肯塔基擦拭著額頭沁出的汗水。
“您還記得貴婦俱樂部嗎?”
“好像……有點印象。”
“就是那家開設在港灣區的店鋪。那日出現在諾絲汀夫人家中的那本筆記本……”
“哦,對了。我想起來了,是有這麽一家店。那麽,這家店發生了什麽?”
“前幾日,貴婦俱樂部組織了一場慶典。他們雇了一艘船,前往旁邊的墨海遊玩。”
“然後呢?”
“然後,他們遇到了海難。船上十三位成員,還有三位船員都消失在墨海之中。”
“而且。”
“而且什麽?”
“而且,那日途徑的漁船上傳來報告。有的漁夫,看見了海怪……”
……
那個如同蘋果般鮮甜的少女款款地走入了火翼之塔。
當那扇木門狠狠地關上時。
她卸下了身上的偽裝。
竟然從一位身材矮小的少女,化為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仆。
她就滿臉笑容地朝著頂層而去。
頂層。
那是一扇巨大的鐵門。
上面原本存在的鐵鎖已經被人摘了下來。
一絲微光。
透過門縫伴隨著陣陣慘烈的聲音傳出。
“主人。”
那女仆徑直地走了進去。
而後款款地對著那真正的少女深施一禮。
“事情辦得怎麽樣了?祂蘇醒了嗎?”
那少女手中動作不斷。
旁邊擺滿了試管,燒瓶,藥劑之類的東西。
“是,祂喝過您的藥劑之後,已經蘇醒了。”
女仆自然而然地站在少女身邊,幫助她處理要做的一切。
“很好。”
少女的臉上帶著微笑。
“那麽,這個家夥也交給你了。”
旁邊的椅子上,綁著一個與女仆長相相同的女人。
無論衣著,打扮,服侍,除了眼神與髮型略有不同,其他都與女仆相同的人。
“姐姐啊,姐姐。”
女仆手中拿著一個注射器。
在旁邊的燒杯中抽滿了液體。
“您怎麽會想到替教會工作的呢?”
“既然你是我的親姐姐,就該效命於我們的主人。”
“你這個該死的背叛者!”
就在那女人驚恐的眼神與紛飛的淚水之下,女仆手中的注射器刺入了她的身體。
“嗚!”
即便是她的口中咬著一塊布。
可是那嘶吼的聲音仍舊是止不住。
原本如水一般的眼睛。
在那注射器推進的一瞬間。
滿是血絲。
一雙鮮紅如同紅月的眼睛。
……
天色。
終於黯然。
那就表明白天已經過去。
夜晚已經來臨。
這個夜晚自然是不平凡的夜晚。
只要紅月再次圓滿。
加爾文便會回到那朝思暮想的世界。
這是他期盼已久的時刻。
這是激動人心的時刻。
加爾文就筆直地坐在那張書桌之前。
緊緊地等待雙月的到來。
只是。
在加爾文不經意間。
天空中的烏雲。
越發的濃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