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淵帶著幾分茫然的轉過頭,映入眼簾的是一位身材壯碩的大叔。只見他頭戴一頂草帽,披著一件獸皮縫製的衣服,背後還掛著一把長弓,正眼神溫和,笑呵呵的看著自己。
文淵張了張嘴,把想要詢問的話又咽了下去。這位大叔所說的語言,自己之前完全沒有聽過,卻憑借那莫名的熟悉感隱隱能聽懂。雖然聽得懂,但是那古怪的發音依然讓文淵一籌莫展。隻好裝作口不能言,衝這位大叔張開嘴指了指喉嚨後,便沉默了下來。
就在文淵思忖間,一股龐大的記憶驀地從腦海深處湧來,雖然沒時間細看,但粗略的翻找之後,依然讓文淵大概明白了此時的處境。
記憶中最後的片段,一只有著兩隻羊角的獅身恐怖異獸從天而降,幾乎在瞬間便擊潰了小鎮的防守。母親左手拉著自己,右手抱著妹妹慌忙逃命,卻被擁擠的人流衝散,不知所蹤;而自己大概是慌不擇路的奔逃後,因體力不支而亡。
這麽說來,倒是眼前這位大叔救了自己。文淵望著身下的破舊木板車,心裡默默的思忖著。
“啊啊~”雖然無法真的開口說話,但文淵依舊真誠的雙手合攏衝大叔表達著自己的感激。畢竟無論如何,他都救了自己的命。
“哈哈哈…”看著文淵莫名其妙甚至有些滑稽的樣子,大叔卻是先笑了起來,“看你的樣子,之前應該是遇到異獸了吧?”
頓了頓,大叔繼續說道:“目前我們在阿裡斯山脈下的晨曦要塞附近,我是…要塞裡的一個普通獵戶,你可以叫我秦叔。之前出門打獵的時候,偶然間發現了癱倒在草叢中的你,看看還有氣,於是就順手把你拉了回來”。
似乎是看文淵依然默默不語,秦叔微微皺了下眉,以為他依然沉浸在恐懼與悲痛中不可自拔。但隨後就舒展眉頭,溫聲安慰道:
“小家夥,這是個異獸橫行的世界。我看過了太多悲歡離合,但我們能做的,只有努力生存下去。”
低頭看了一眼文淵身上破破爛爛的衣裳,搖了搖頭道:“估計你此刻也已經筋疲力盡了,不如你先跟著我修整一下再做決定去留吧。”
說罷,也不管文淵作何回答,拉起小推車,大步向前走去。
文淵心中苦笑,心裡卻劃過一抹暖流。剛醒來的時候因為驚訝於環境的突然改變,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身體狀況。此刻冷靜下來,卻是真切感覺到自己不僅渾身疼痛,頭腦昏昏沉沉的不說,連肚子也餓得厲害。
“罷了,天大地大,吃飯最大。”文淵坐在木板車上默默思量著,開始慢慢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抬起頭首先看到的,是一條還算平整的黃泥小路,從身下一直延伸到遠方,將兩側長滿綠油油農作物的田地分為兩半。視線盡頭,是一片連綿的山脈,層層疊疊的山巒由遠及近。
順著山巒的走勢,文淵慢慢轉過頭,首先看到的,是秦叔在帽子的遮掩下,鋥光瓦亮的後腦杓。
看來秦叔是個有故事的人呐,這一看就不像是什麽正經獵戶。文淵摸著下巴,心裡默默的吐了個槽。
視線越過秦叔的後腦杓,隨後便看到一座巨大的城門,隱約間還能看到,有人影來往穿梭;一堵目測大概有二三十米高的灰黑色城牆屹立在視線盡頭,四面環繞,把整座要塞保護起來。一條小河從右側城牆下方斜穿出來,緩緩流向遠方。
“這麽高的城牆,哪怕是記憶中的羊角獅頭的異獸高度也不及之一半吧?難道我之前所見的那頭異獸,
其實不是個例?或許秦叔沒有騙我,我真的來到了一個異獸橫行的世界。” 思忖間,在木板車的吱呀吱呀聲中,一老一少已經來到城門處。
此時正值黃昏,勞作了一天的人們,正在衛兵的監督檢查下,依次經過城門通道。
離得近了,文淵看到守衛城門的十個衛兵個個穿著全身的金屬鎧甲,手裡清一色拿著製式的長槊。仔細看去,鎧甲上分布著大大小小的凹陷,如勳章般給他們憑添了幾分鐵血的氣質。
文淵還注意到,城門處的十人守衛小隊,六人分兩排守衛在城門兩側,另外四人兩兩一組,快速檢查著來往的人流車馬。
左右觀望後,文淵發現保護著要塞的,不僅是環繞整個城牆的護城河;在道路兩旁、護城河邊,都林林總總的固定著各種各樣的,如拒馬這般米許高的金屬防禦器械。再加上城牆上架設的,類似於火炮的遠程攻擊手段,從文淵的角度來看,在目前的條件下,整座要塞可以算得上固若金湯。
檢查很快就輪到秦叔文淵這一老一少,文淵正打算強撐著跳下車接受檢查,卻見秦叔笑呵呵的上前一步招呼道:
“是老程啊,今天也是你的小組值班?正好我這次出去打獵有些收獲,這隻兔子拿去給兄弟們加個餐熬湯喝吧。”說罷,便從小木車下方拽出一隻耳朵十分寬大的灰毛兔子來,四條小短腿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秦隊今天真是太客氣了。”文淵眼看著站崗的六個人,一個面帶微笑的人緩緩走來,又聽那人繼續說道:“不過您不是前兩天剛出去…打獵,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難道是…?”
文淵隻感覺這位程組長用毫不掩飾的目光,上下把自己打量了個遍。而他卻收回目光,衝秦叔點點頭後,揮手招來那兩個檢查的守衛,吩咐了兩句。兩個守衛立刻上來,一前一後迅速把小木車推到牆邊,然後轉頭繼續進行新一輪的檢查。
秦叔搖了搖頭,低聲道:“不是因為他,但是也與他有關。根據我的推測,近期獸潮可能要來了。這個小家夥可能是南邊白雲鎮唯一的幸存者了。”說罷便沉默了下去。
“獸潮?”程組長聽罷發出一聲低呼,“我居然沒有收到絲毫消息!這周出城的巡邏小隊是小劉帶隊,難道…不管怎麽說,可能出現的獸潮是件大事,我需要立刻上報。”說罷便叫來另一位站崗的守衛,附耳低聲交代起來。隨後又用略帶同情的目光看了文淵一眼,接著道:
“那這個孩子是?”
秦叔沉默了一會,似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般,看了一眼文淵,緩緩道:“我打算以我的名義,推薦他參加測試。”
“什麽?您真的打算…”話說到一半,許是看到了秦叔眼神裡的堅定,程組長苦笑著搖了搖頭,遺憾道“看來我家的侄子只能等下一次了”。
說罷,看了一眼前來換班的守衛,衝秦叔點了點頭,便帶著手下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坐在小木車上的文淵沉默不語,雖然不清楚他們說的那個測試是什麽,但他心裡隱隱有種感覺,這或許將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
……
陣陣的白煙從小屋門前飄起,只見文淵神色有些不自然,卻是不著寸縷的飄蕩在滿是藥材的大缸中。在秦叔一把又一把柴火的加持下,缸裡原本清澈的水面已經變成了灰褐色,散發出陣陣苦澀的氣味來。
“先用這藥浴梳理一遍,再給你搓上我珍藏的藥膏,不出三天你就能重新生龍活虎起來。”秦叔說到這裡,臉上依然是樂呵呵的。頓了一下,又接了一句:
“然後你的特訓就可以正式開始了。”說罷又順手添上一把柴火。
氤氳的水汽,伴隨著陣陣苦澀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文淵歪了歪嘴角,強忍著惡心,默默聽從秦叔的指揮調理身子。
“想不到我睡前剛洗過澡, 一覺睡醒,又要再洗一波。”文淵無奈苦笑,心底有些暖洋洋的,卻也多了幾分思慮:這位秦叔處處幫我,但目的卻隻字未提,可惜我此刻口不能言,也毫無自保之力,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我運氣不要太差。
……
文淵身上裹著一條兔子皮毛做成的毛巾,在秦叔的攙扶下慢慢走到床邊,緩緩躺了下去,最後長長呼出一口氣。雖然此刻依然感到有些燥熱,但是更多的,卻是十分舒服的感覺。
秦叔看著文淵躺下,從旁邊拿過一條條狀羊毛作物放在床邊,緩緩道:
“你今天的狀態不太適合多聊,有什麽疑問咱們之後再說,這兩天我還要出去一趟。我估計只要你今晚好好休息別亂動,明後天就可以在要塞裡逛一逛了,多長點見識也好。遇到什麽問題,可以去守備隊找那天你見過的程組長。”說罷,起身起來,深深看了文淵一眼,在桌子上放下了幾樣東西後,轉身帶上門離開。
文淵怔怔的看著秦叔的身影消失在門後,心中五味雜陳: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真的有如此純粹的善意麽?如果真的有,那又是怎樣的經歷造就了秦叔這樣的人;如果不是,那他又在打著什麽算盤,我該怎樣逃脫出他的掌控?
文淵睜著眼睛,回想著這離奇的一天。不知道現實中的父母怎麽樣了?應該會很擔心吧!可是,我又該如何回去呢?
“或許,我應該先從了解這個世界開始。”文淵眼神一亮,開始認真翻看起了這具身體原主人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