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茫茫的灰霧之上,一根根粗大而古老的石柱從灰霧中穿出,撐起了一片如天空般廣闊的穹頂。
整個建築壯觀、恢弘、巍峨,就像是傳說中巨人的神殿。
穹頂正下方,灰霧簇擁處,多了一張青銅長桌,左右各擺著十張高背椅,前後亦安置著同樣的座位,椅子背面,璀璨閃爍,深紅暗斂,勾勒出不與現實對應的奇怪星座。
一個全身包裹在灰霧中的神秘人正在認真研究一顆深紅色如心臟般跳動的星辰。
他就是克萊恩,“愚者”先生。
在成功的召開了三屆塔羅會之後,他開始主動研究起了灰霧之上的那些神秘的星辰。
而眼前這顆星辰,讓他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又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的眼前浮現出模糊而扭曲的畫面,隻隱約能看見一位棕黑色頭髮的少年躺在地上,右手緊緊的握著一塊半透明的石英石,點點星光在石頭中遊動。
那位少年穿著髒到看不出本來顏色的襯衣和同樣髒到發光的黑色長褲,上面破出一個個大洞,少年細瘦的胳膊和腿可以從其中任意一個洞中間穿出來。從那些大洞中露出少年由於營養缺乏而蒼白至極的皮膚,看得出來他曾經是個愛乾淨的人,而如今已經無力再講究這些了。
他周圍環境極為昏暗而逼仄,甚至看不清周圍的環境。克萊恩慢慢拉遠視角,發現少年躺在一個橋洞的陰影處,不遠方就是奔流洶湧的河水。
畫面中,那位少年顯然已經虛弱至極,嘴唇無力的開合著,正不斷祈求或者咒罵著什麽,可虛弱吞噬著他,讓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大聲說話。
雖然聲音很小,但卻異常清晰得傳入克萊恩的耳中。讓他得心狂跳起來,差點沒有維持住愚者的形態。
“救救我,給點吃的,我還不想死,我不能就這樣死,老天,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要這樣折磨我。。。。。”
那個少年說得是中文!!!
那是非常標準的中文普通話。
來到異世界之後,克萊恩先後學過魯恩語、弗薩克語,因蒂斯語,古赫密斯語,赫密斯語,巨龍語,巨人語,精靈語,可這些語言和中文的差別如同太陽和月亮一樣大,讓他毫不猶豫的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那是普通話,和羅塞爾大帝夾雜著因蒂斯語語法的中文不一樣,少年的中文乾淨的就像才來到這個世界,幾乎沒有和其他任何人交流過。
克萊恩毫不猶豫的把手伸向了那顆深紅星辰,甚至沒有去分辨那個少年到底在說什麽,他擔心那個少年可能撐不了多久了。
熱情而狂暴的塔索克河從明兒明斯克山脈出發,匯集了安曼達山脈下的無數小溪,歡快的流過了凜冬郡,阿霍瓦郡,最終穿過了萬都之都貝克蘭德,在普利茲巷匯入了大海,絲毫沒有在意那些躺在橋洞裡,泥地裡,河灘裡隨時都可能倒斃的可憐人。
吳安就是這些人中間的一員,他已經餓的走不動了,在艱難的挪動身軀,找到一個避風的橋洞之後,他再也不想走了。那顆寄予了無限希望的石頭被他取出來牢牢握在手中,雖然不知道有什麽用,但作為一個穿越者,總該有些金手指的吧。難道穿越者沒有了金手指,就活不下去嗎?他一遍又一遍問自己,可事實就是這樣,穿越者依然是普通人,沒有金手指,甚至連普通人都不如。
他回想起來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就是躺在這樣一個橋洞下面,渾身是傷。
那天下著大雨,塔索克河的河水一度淹沒了河邊的碼頭,灌入了附近的居民區。而他只能拖著沉重的身體看著,直到河水漸漸消退。在腐爛的淤泥裡,他發現了一具腫脹的充滿惡臭的赤裸屍體,屍體死前仿佛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手腳都被彎折到了一個恐怖的角度,嘴裡的牙也全部消失了,頭皮仿佛被人用暴力撕開,露出一塊塊被流水衝刷的慘白頭骨。 他嚇得想逃離此地,可恐懼讓他變得渾身無力,反而摔倒在地上,手甚至摸到了那具屍體。
吳安雖然已經活了二十幾年,也經歷過親朋好友去世各種離別。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觀察屍體,還是的第一次,這讓他差點吐出來。可最後還是隻嘔了些酸水出來,畢竟胃裡已經空了,想吐點什麽也不容易。
在腸胃不斷的蠕動中,吳安的余光在屍體上發現了一個小小的,像果凍一樣的灰色物品。他好奇的伸手去碰了一下,那個果凍一樣的物品就像有生命一樣纏繞在了他的手指上。
吳安感覺到一種超出認知的恐懼,那東西仿佛活了過來,越纏越緊,最後全部滲入了他的身體。
隨著那灰色果凍一樣的物體滲入手指,吳安大腦仿佛被鋼針扎過一樣,這鋼針數量越來越多,從大腦開始,一直蔓延到全身。緊接著一陣難以言喻的囈語聲從耳朵直接灌進了大腦,徹底破碎了他的思維和意識。
他瘋了。
吳安就這樣走在了大街上,他的傷勢慢慢恢復了,身體也變得敏捷而矯健。尤其是當他餓了想吃東西的時候,他的手總能及時的從別人的口袋裡,背包裡,商販的攤位上,咖啡店的桌子上拿到他想要的食物,他從來沒有為這個付過錢,當然,他瘋狂的大腦裡也沒有付錢這個想法。雖然有幾次他被發現了,但他的身體似乎比大腦更好使,輕輕松松的就逃脫了追捕,那些咖啡店的店員,路邊的小商販顯然也不想和這個看上去就精神不正常的人過多計較,畢竟一個瘋子拿點食物又能造成什麽損失。當然,吳安那被囈語聲折磨的不成樣子的大腦告訴他,這也有可能是別人壓根就每看見他。
那些囈語聲就像催命鬼一樣纏繞著吳安,只有在吳安拿走別人東西然後被追捕的時候稍微緩解一下,這促使他去拿更多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雖然潛意識告訴他這是不好的,但是隨著頭痛的加劇,他的手又不受控制的開始了自己的動作,一直周而複始。一直這樣折磨著他,直到他身體和精神到了極限,漸漸的連意志都開始崩潰,難以維持,隨時都可能離開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