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圓未圓的明月，漸漸升到高空。

　　天空時不時飄來一片透明的灰雲，淡淡的遮住月光。柔和的月光照在巷子裡，整個巷子變得朦朧起來。

　　此時，小三子家後院牛棚口蹲著一個老頭，老頭看上去約摸五十來歲，正目不轉睛的盯著牛棚裡的老牛，隨手在地上撿了一塊石子兒丟到老牛的面前，自言自語地說道:“我是來看你死的，來看著你死的。”老牛雖然聽不懂，但也被石子兒吸引到了，朝著老頭兒打了個響鼻。

　　“你看看你，這一世變成牛了吧?你也不尋思尋思自己前一世多威風！”老頭接著撿石子兒丟老牛，老牛又打了一個響鼻。

　　“你說說你成啥不好偏就成頭牛，幸得我在你魂魄裡下了印記，可話說回來，就算有印記我也找了好幾年。”老頭繼續拿石子兒丟牛，“牛就牛吧，過了今夜你也就不是牛了。再讓我吃了你，你也就不用等下一世了。”

　　老牛甩甩尾巴，發出了“哞哞”的聲音。

　　“怎的?吃你還不服氣?說你幾句還要還嘴?”老頭兒從地上站了起來，擼了擼袖子，“古有李耳騎牛出關，今有我徐某人吃牛出海，一樣的仙人把式。再說了，我吃了你，魂魄還你，你也就不用轉世了，就留在我身邊，好歹也混個人形兒，你不吃虧。”

　　老頭兒彎腰又拾了一粒石子兒丟到了牛頭上，“你也別埋怨，你看看你上一世造的孽，給人家地府打多大的麻煩?人家地府好歹也算神仙，能這樣就不錯了，才輪了一世的畜生，可以了。主意也是我出的，肉我吃，魂魄還你，印記抹了，至於你嘛，跟著我出海去，也別尋思轉世了……”

　　正說著，老頭兒往前走了幾步，伸手摸了摸牛頭，接著說:“說好了啊，不吭聲就算是答應了，你再想想打算怎死?側著臥地上死吧，好不?這個姿勢舒服，我每晚上睡覺都是這個姿勢。”說罷，拍拍牛頭，老牛便跪地上慢慢地側著臥著身子。

　　“呃，對對，就這樣……誒，不錯不錯，腦袋再蜷著點，慢點兒，別急……別用角頂著自己個了，頂著了血脈不通，肉該不好吃了……”

　　天上的灰雲散去，月光變得清晰了起來，月光籠罩在老頭兒身上，散發著淡淡的光芒，特別是眼睛——熠熠生輝……

　　“行了，看了這麽久，該出來了吧?”老頭兒看著倒下的老牛，拍了拍手上的泥沙。這時，牛棚暗角處，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緩緩走出一個人。

　　“什麽時候發現我的?”那人有些尷尬。

　　“你還沒來的時候，你有念頭，我就知道……”老頭兒白了那人一眼，“不是我說，你們地府沒活兒?死頭牛也要麻煩你催判大人親自來看?沒活兒你們在下邊沒事油炸小鬼玩兒啊，成天瞎跑什麽個勁兒?”

　　叫崔判的人顯得更尷尬了:“這不閻君不放心嘛，死的可是那位的這一世，就算是頭牛，也得重視……”

　　“行了，別扯沒有用的，什麽這一世那一世，牛不牛馬不馬的?”老頭兒搶白道:“你們家閻君老鬼頭這是不放心我啊，還是想要魂魄?”

　　“哪敢哪敢……您老人家辦這案子，地府放一萬個心，閻君放一萬個心。”

　　“行了行了……”老頭兒擺擺手，“這裡你看也看了，死也死了，要不你趕明兒來拎點牛肉?回去也好交差。再說了，牛肉這玩意兒補啊，你們家閻君一看就虛，兩黑眼圈都黑半張臉了，頭上那幾根毛也熬得不剩多少了，嘖嘖……”

　　“……”

　　閻君豈是他催判能輕言妄論的，於是催判乾脆不接話，隻一個勁兒地向著老頭兒作揖。

　　“沒意思……”老頭兒看催判不接話，索然無味，一邊扭頭向牛棚外走去，一邊道，“回去告訴你們家老鬼頭兒，牛已經死了，魂魄嘛，我收走了。這破事兒就此打住，以後別提了。”

　　看著老頭兒逐漸遠去的背影，催判深吸一口氣，再次衝著背影作了個揖，慢慢消失在夜色裡。

　　第二天一早，小三子去牛棚看牛，便看到老牛側著身子蜷著腦袋死在了牛棚。

　　“牛死了，牛真死了！”三兒瞪大了眼睛，一聲怎呼引來了娘親。

　　報官，尋仵作！

　　剝了牛皮，抽了牛筋，去了牛角，交與衙門。小三子隨著忙了一上午，便推了小半車牛肉回家去了，據仵作說，老牛走得很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