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綿綿無絕期。”
張和真站在寢室樓陽台沉吟許久,望著樓下走過的人,終於決定今晚跟女神表白。
大三快結束了,目前還是單身狗一條,連女孩子的手都沒拉過,簡直讓人笑話。
學校裡有這麽多女孩子都找不著對象,這往後進了社會,還談個屁。總之趁著今晚過生日,把女神約出來,到時候酒壯慫人膽,不管成不成,也算是給自己一個交待。
“笑開懷”幾個閃亮的大字就掛在大樓前,霓虹燈的光一閃一閃的,感覺像是進了個不得了的地方。
近幾年全國的生意都不景氣,已經倒了一大片,這家店也不知道為什麽能活到現在。一幫人跟著服務員的引導進了包間。
今天是室友劉洋的生日,他約了同班的同學來一起慶祝,還有個外專業的,是他高中的校友,一個小巧可愛,扎著馬尾的小圓臉女生。
劉洋之前已經幾次明確的表達了自己對女神的傾心,但女神似乎非常擅長拉扯,對兩人的關系一直持曖昧的態度,這讓劉洋很是煎熬,天天在宿舍臥談會上念叨著女神的名字哀歎,整個寢室的人耳朵都聽出老繭來。
和真膽子就沒這麽正了,他覺得自己相貌平平,無才無德,對戀愛一事本來也是沒什麽興趣。奈何某一日內心躁動,突然間對同班的女生袁莉莉產生了一股莫名的衝動。
於是平時沒事就跟莉莉尬聊幾句,噓寒問暖,可始終不敢正面尋求莉莉的回應,生怕會失去什麽似的。
其實室友們不止一討論過,都沒看出來莉莉哪裡特別出眾,然而情人眼裡出西施,舔狗眼裡出女神,亙古不變的道理,舔狗的快樂,其他人又怎能體會。
終於,看著校園裡其他人出雙入對,和真實在是按耐不住心中的悸動,在確定她還是單身後,決定大膽表白。
包間內,一幫的男吼著嗓門,像是一群意圖展現自我的雄性求偶動物。約的幾個女同學隨後陸陸續續到來。女生出現,男生們開始變得矜持起來,氣氛略有些尷尬。
莉莉就端莊的坐在旁邊,面帶微笑聽著歌,那神態竟迷得和真一時失了神。
表面鎮定,心裡卻已七上八下,手心冒汗,腦子裡一片亂麻,都不知道要做些什麽。前面的人演唱完畢,莉莉接過話筒,唱了一首蔡依林的歌。
聽著莉莉柔美的嗓音,舔狗的心被撩撥得不能自已,和真感覺自己就像掉進了熱騰騰的巧克力奶油桶,又暖又甜。一時之間,渾身燥熱,有些把持不住,於是起身到外面吹吹風,透透氣,打算待心情平複就找個機會跟莉莉表白心跡。
他站在走廊上看著樓下三三兩兩的路人,一對對情侶手挽手經過。又抬頭看了看天空若隱若現的星光,感覺生命是如此的美好。
小心臟終於鎮定下來,他走到衛生間噓了一泡,折身返回的時候,卻看到門口有個渾身酒氣的男子正對一個女孩拉拉扯扯,正是莉莉。
原來方才莉莉唱完歌,可能是出來補個妝,卻被不知從哪來醉酒的混子給盯上了,非要拉她去陪酒。莉莉使勁掙扎,那男的卻上下其手,硬拽著莉莉的手不放。
和真一看,瞬間冒火,特麽的一個氓流,居然敢對女神動手,二話不說操起旁邊的垃圾桶,照著那混子的腦袋就砸了下去。
混子猝不及防,被一下打翻在地,和真趕緊擋到莉莉身前,擔心的問道:“怎麽樣,你沒傷著吧?”
莉莉似乎被嚇到了,
身子略微有些顫抖的點點頭。倒在地上的混子雖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很快反應過來,立即變身祖安人,搖搖晃晃站起身,滿嘴的汙言穢語問候和真祖宗十八代。 “乾哦,哪來的王八蛋,不想活了是吧!”
和真也不示弱,罵了回去,“草泥馬,信不信我把你腿打斷!”
兩人鬧起來,立刻引起一陣騷動,很快有人圍過來,有跟那混子一夥的,也有和真的同學。
他看形勢不對,讓室友小馬護著莉莉跟其她幾個女生先離開,他自己則被那幫鬧事的混子給圍了起來。
兩邊的人越吵越凶,還沒等其他保安趕過來阻止,不知是哪邊的先動了手,立即上演了全武行。最後來了一群保安把兩邊都拉開了,這事才結束。
兩邊各有負傷,好在傷的也不重,和真自己只是被打破了頭皮,在外面的診所簡單包扎一下就回宿舍了,結果第二天這事還是被捅到學校,剛好校內正在抓作風問題,拿他當典型,和真被開除了。
聽到自己被退學的通知,和真一臉懵逼,毫無防備,心裡慌得全身冒虛汗,整個人都不知道到底是怎麽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人已經帶著鋪蓋坐在城中村一間出租屋的地上。
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麽來到這的,剛開始的一個星期,要麽窩在屋裡不敢出去,要麽突然跑到學校找認識的老師,想讓他們幫忙求求情,但一切都已是徒勞。
被退學的事也沒通知到家裡,他也不敢跟家裡人說。有一天家裡老子打來電話,和真戰戰兢兢的撒著謊,整個手心全是汗,把手機殼都淋濕了。
人活著就得吃飯,手裡的錢不多,也不敢跟家裡人要,於是想先去找個事乾著,掙點稀飯錢。
他很大膽,找了個辦假證的弄了畢業證,投了幾個簡歷,結果到了應聘的地方,跟人事胡吹一通,最後只等來一句話:回去等消息。連續幾個周都是這樣,都快崩潰。
這天他嘴裡叼著根冰棍,精神恍惚有氣無力的搖著散漫的步伐,走到一個花壇旁坐下,看著眼前不時閃過一些黃色和藍色的點點,不禁歎道:“看來,想要吃飯,只能先去送外賣了。”
內心掙扎了一晚上,第二天,騎著從同學那裡借來的電瓶車,開始了風裡來雨裡去的騎士生涯。
老天總不能把人逼死,新手剛開始有個保護期,每天都能在平台上接到很多單,幹了一個月,居然還掙了一點,心裡逐漸踏實下來,精神也好了許多。
不知怎麽想的,他換了新的電瓶車,好像以後就要一直乾這一行。然而從第二個月開始,接單量銳減,還碰到了傳說中各種各樣奇葩的送餐要求, 整個人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在馬路上飆著電瓶車亂竄。
這一天晚上九點多,他接了個單子,是一家酒店,看地址就在自己之前上學的學校旁邊,心裡惦記著要不要順便過去找同學喝一杯,放好餐品就出發了。
到了地方,他照著單子上的房間號敲了敲門:“您好,您點的外賣。”
過了幾秒門開了,門口站著一個下身裹著浴巾的男人,接過餐品,男人跟和真互相認出對方來,這不正隔壁寢室的浩子,雖然不是一個班,但也是一個專業的。
“哎呦,這不是老張嗎,這麽巧,你怎麽去送外賣了。”浩子聲音洪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和真心裡閃過一絲尷尬,沉聲說道:“沒辦法,不上學,只能上工了。”說完會意一笑,瞄了一眼浩子身後:“你小子可以啊,經常來打牌啊?”
浩子聽了得意的笑道:“哪裡,一個星期也就那麽幾回”。
聽到門口有動靜,裡面傳來一個嬌滴滴的女聲:“親愛的,外賣到了嗎?”
和真心裡一驚,這聲音好生熟悉,突然想到什麽,臉上立刻變得白一陣紫一陣。
浩子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和真呆立在原地,心裡默念,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樣。然而,當目光透過浩子肥大的身軀,看到身後的面龐,他徹底絕望了,一個頭髮濕漉漉的女人,裹著浴巾走過來,正是袁莉莉。
和真感覺心裡像被掏了個窟窿,全身像是虛脫一般,沒有半點力氣。他強撐著不讓自己癱倒在地,轉身快步逃離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