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並不深,綠光纏繞住和真,將他從水裡撈出,攀到湖邊的一塊石頭上放下,隨後盤成一圈,將和真圍在中間。
照著若隱若現的月光依稀可以辨出,那是一具人首蛇身的軀體,上顎一對小虎牙,嘴裡不時“滋滋”吐著信子。兩隻放光的眼珠饒有興致盯著昏迷的和真,不知在想些什麽。
突然,蛇怪在空氣中捕捉到其他生物靠近的信息,立刻警覺的四下張望。
水潭另一側的樹叢後,一隻體大如牛的四蹄怪物,慢慢踱著步子現出身來。走得近了,才看清其狀如羊,頭生四角,嘴中長有一排利齒。
羊怪走上前,低頭在和真身上聞了聞,張開血盆大口,似乎想要啃食已被燒得焦黑的身體。蛇怪見狀,一下擋在前面,齜出毒牙,把羊怪逼退了幾步。
羊怪雖被逼退,並未氣惱,張口對蛇怪說道:“見者有份,我已經很久沒吃過人肉了,讓我也嘗嘗。”
蛇怪據理力爭:“不行,這是我發現的,就得歸我。”
“我看你不是想要吃他吧,你想清楚了,山裡可容不得活人,趁現在就我們兩個,分了他豈不更好。”
“關你什麽事,我抓的人,就要自己享用,不服你咬我呀!”
羊怪聽了,心中有些惱怒,但似乎對蛇怪有些忌憚,望了望地上焦黑的人,猶豫再三,最終還是緩緩退入黑夜中。
蛇怪見其離開,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不然和真身上的烤肉味不知還要招惹多少怪物前來,於是再次將其纏繞住,拖行著離開了水潭,朝深山中去了。
到了一個山洞內,蛇怪將和真放下,圍著他看了幾圈,發現眼前被燒得焦黑的人胸膛還在微微顫動,於是伸出右手,用尖利的指甲輕輕劃動著外面燒得焦黑的皮膚。
指尖劃至頭頂,突然破開一個縫隙,裡面冒出騰騰熱氣,隨著身體的顫動,口子越來越大,終於由頭頂至腳底板整個的裂開,蛇怪見了,兩手稍微用力往兩邊一扒,被燒焦的皮膚徹底脫落開來。
蛇怪雙目直勾勾盯著裡面的人,發現他臉龐十分英俊,忍不住伸出信子在和真臉上來回舔舐。
和真終於蘇醒過來,隻感覺有個涼颼颼滑膩膩的東西在臉上遊來遊去,怪癢癢的,睜開眼睛一看,一張女子嬌小的臉映入眼簾,那是一張未施粉黛清麗秀氣的臉,透射出一股野性的氣息。
待他稍清醒些看得清楚了,在那長著小虎牙的口中,是一條蛇信子,頓時嚇了一跳,一下子往後翻滾一圈立起身來。
待看清蛇怪的全貌,立刻震驚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眼前的怪物,從腰部以下,像是一條大蟒蛇的身子,將近五米多長,腰部以上,卻是一個人類女性的上半身,瀑布般黑長直的秀發披散兩側,一塊翠綠色的布片裹住重要部位。
眼前這景象,竟然讓他不自覺起了生理反應,蛇怪看到,臉上現出紅暈,撲哧一笑。和真聽到笑聲,立馬反應過來,趕緊兩手在身前護住。
蛇怪取來一塊布扔給他。和真也不客氣,趕緊披在身上,才發現這是一塊獸皮,不過做工很精致,質地柔軟,披在身上很舒適。
“你是誰,這是哪裡?”蛇怪聽了,嘴裡也跟著嘰裡咕嚕說了一堆,不過卻不知是什麽語言,和真完全聽不懂。
看他一臉問號,蛇怪想到了什麽,一下衝到他面前,將他抱住,來了一個法式濕吻。這吻來的猝不及防,和真眼角竟然有淚滴滑落。
“我的初吻啊,
沒想到就這麽交待了...” 吻過之後,蛇怪放開和真,再次開口說話,“現在能聽懂了嗎?”
沒想到親吻還有這功效,和真愣愣地點點頭,蛇怪繼續問道:“你是什麽妖怪,怎麽會掉到水裡的?”
和真答道:“我不是妖怪,我是人。”
“人?你胡扯,人怎麽還能像蟬一樣蛻殼?”
看了眼旁邊地上的黑色焦皮,再看自己現在的樣子,他明白過來,難道這就是那白胡子老道所說的寶貝?雖然還不清楚到底是什麽,不過可以肯定,那東西能給自己續命。
“我真的是人,是你把我帶到這來的嗎,你到底是誰?”和真看著眼前這個怪物,依舊有些不敢相信。
“我叫采薇,這裡是中曲山,昨夜我見你從高處滾入水中,就把你帶回來了。”
中曲山,聯想到自己的行程,他猜想這或許是麗水境內的某座山,這個人首蛇身的怪物會不會是被洋流帶過來的日本輻射影響了的人呢,於是問道:“你怎麽長這個樣子?”
“我生下來就這樣啊,有什麽奇怪的。”過了幾秒采薇才反應過來,對和真說道:“哦,對了,你們人類可能沒見過我們,不過不用擔心,在你死之前可以在這山裡看個夠。”
“你想幹什麽?”聽到“死”字,和真心裡一驚,感覺有不好的事要發生。
“當然是要吃了你呀,不過你放心,我會很溫柔的把你吃掉的。”
“別介啊,我跟你講哦,這人肉特別難吃,還有很多寄生蟲,對身體不好。我肚子裡還有便便,好髒好髒的。”
“那我把你掏空了再吃不就沒事了。”采薇用天真無邪的語氣回應著,這讓和真有些不知所措,這特麽什麽鬼啊,怎麽到處都有人要害自己,趕緊乞求道:
“你看這樣行不,你放我走,我回去給你買烤全羊烤乳豬。”見采薇沒反應,又說道:“給你買烤駱駝?”
采薇卻是不聽,直接來了句:“不,我就要吃你!”
和真整個人都不好了,哭喪著臉說道:“我的姑奶奶,你這是何苦呢,那麽多美味佳肴,幹嘛非得跟我過不去...”
兩人正說話間,洞口處傳來吵雜之聲,采薇臉色一變,像護食的野獸般,上前將和真再次纏住,然後便一陣風似的的朝洞口衝了出去,速度之快,兩側的風呼嘯而過,竟讓他有點睜不開眼。
出得洞外,定住身形,一陣暖意瞬間席卷全身,仿佛全身被陽光溫柔包裹住一般。和真感覺特別舒服,睜開眼,周圍一片明亮,原來天已經亮了,抬頭望向天空,湛藍的空中,飄著片片白雲。
望了幾秒,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突然反應過來,太陽呢?這一望無際的藍天,除了白雲和偶然掠過的飛鳥,別無他物。這太陽到哪去了,沒太陽哪來的光?
心中大感疑惑,再看向周圍,卻是讓他嚇了一跳,山洞外面聚集著好多怪物,有長得像條狗的,身上卻是豹子一樣的花紋,頭上還長著一對牛角;有長得像頭牛的,全身白色,頭有四角,渾身的毛發看起來像是披著蓑衣;還有一隻像豹子的紅色野獸,頭頂獨角,卻有五條尾巴,都在直勾勾的盯著和真的身子流口水。
和真沒想到自己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受到群眾歡迎,心中頓覺苦悶與無奈。
再望著其他方向,另一邊的樹枝上,還站著一隻山雞,奇異的是山雞下巴上居然長著長長的胡子。有隻鳥飛過,盤旋在他頭頂,仔細一看,那居然是各自都只有一隻眼一個翅膀的兩隻鳥合體在一起飛行。
他徹底看傻眼了,這特麽根本不是什麽核輻射影響的變異,根本就是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啊。那群怪物見采薇衝出來,立馬圍了上來,離得大概十來米就不再靠近,都在虎視眈眈盯著被采薇纏繞著的和真。
這時,怪物群中跳出一隻小怪獸,渾身紅若焰火,身上長著兩對羽翅,六條腿,卻是無頭無尾,胖嘟嘟的還頗有些可愛。這小怪物對采薇似乎並不畏懼,上來就往和真身上蹭,采薇見了,也任其所為。
和真看這隻小怪物,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但就是想不起來。在哪呢,語文課本上?好像是的。隻怪自己學藝不精,念過的書都忘了個七七八八,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名字——魯迅,沒錯,就是在魯迅的文章裡見到過的,是哪一篇呢,《狂人日記》嗎?
管他的,看眼前這架勢,反正都是要吃人的,他已經有些絕望,看來這次自己怕是要連骨頭都不能剩下了。
采薇見那群怪物一步步慢慢靠上前,呲牙示威,對著他們吼道:“這是我的,你們誰敢搶!”
怪物們卻並不退卻,繼續向前緊逼。正當此時,不遠處響起一陣馬的嘶鳴聲,怪物們立即散開,兩個馬首人身的怪物走了過來,他們手持畫戟,身著盔甲,足部卻是一對蹄子。
其中一隻怪物對采薇問道:“這就是你帶回來的那個人?”
采薇見怪物群散開,緊張的心情似乎放松了一些,可聽馬首怪這麽問,又有些緊張起來,厲聲說道:“是又怎麽樣,你們想幹什麽?”
“辟辰尊上要見他,跟我們走吧!”
和真見這兩個怪物,長得像傳說中地府的馬面一般,懷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陰間,可看周圍五光十色的豔麗景象,又對不上號,地府怎麽會有這麽美的景色?
采薇聽了,有些不願意,但不敢違抗那個叫什麽辟辰的命令,終於還是不舍的將和真放了下來。和真脫開束縛,剛想好好呼吸一番,立刻被兩個高大的馬首怪物架在中間帶走了。
采薇跟那個胖嘟嘟的小怪物就在後面緊緊跟隨著,兩個馬首怪物也不理會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