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十二月下旬,小說已經連載了三期,其市場熱度和雜志的銷量居高不下,這讓其他的那些雜志社只能空歎。
這種結果是他們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以往的《洛風》雖然也實力強勁,被他們作為不弱的競爭對手,但是哪想得到還能在這個程度上勢頭突然如此之猛,一路高歌的佔據榜首。
這個東方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難不成是《洛風》秘密培養的殺手鐧嗎?
他們很鬱悶。
於是漸漸的開始有一些說法流傳出來,其中聲音最響亮的是說:一篇小說帶火了一本雜志。
這種說法當然不是懷著什麽好意,別的不說,《洛風》本就在發展的上升期,在國內雜志市場的影響和讀者群體已然不弱,哪裡需要靠一篇小說來帶。
不過當東方顏聽到這種說法的時候,全無所謂,甚至在家裡還哼起了小曲。
而不管外界有什麽說法和動靜,許木的生活和之前相比始終沒有什麽變化,依舊平靜而普通。
然後他就等來了周文意要來到H市的電話。
說起見面地點的時候,許木犯起了愁,他並沒有什麽好地方推薦,唯一合適的咖啡廳這次好像也不太合適,因為上次電話裡周文意透露了這次事情的重要性,許木想著還是要找一個更安靜點的地方才好。
結果周文意直接說道:“不用這麽麻煩,我們到時直接在你們學校裡見吧,我會去和學校借一間辦公室。”
許木聽了半天不知道說什麽好,以周文意的面子,跟學校借間方便說話的辦公室,學校當然會配合,但是這在許木看來,可比找個什麽茶室咖啡廳之類的包廂麻煩多了吧,果然是層次不同,解決問題的途徑也不同。人和人沒有可比性啊。
周文意到的那天是周六,因為他考慮到了其他時間許木要上課的問題,而周六的時間就充足多了。
周五的時候許木就在想,如果周文意周六上午到的話,那麽他也沒必要回到房子那邊去了,可是他是下午到,那還是要回去。
許木有時候覺得這簡直像極了初中那會住校,在學校一待一個星期,周五了就收拾東西回家,在家裡過個周末,到了周天下午再回到學校。和現在的情況一模一樣。
十二月份的天氣早已經穿上了棉服,許木本來想坐公交車去學校的,但是出門前東方顏跟他說:“我帶你去吧,我順便也去咖啡廳看看。”
許木點點頭說,好。
他在學校門口下了車,然後一路朝著周文意說的辦公室去了。路上他也沒多看,這些路他在學校一天走好幾遍,實在也沒什麽好看的。
站在門口,看著門上那個歷史系主任的牌子,許木心裡真是不平靜,感情他說的借一間辦公室,就是把他們系主任的辦公室給征用了。
他敲敲門,屋裡頓時響起周文意那熟悉的聲音:“請進。”
許木開門進去,屋裡只有周文意在坐著,當下便笑道:“周老,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周文意也笑著從椅子上站起來。
兩人坐下,許木歎息著說:“想不到我第一次進我們系主任的辦公室,是因為您。”
周文意聞言哈哈一笑:“你們主任之前在F大讀過書,我教過他兩年。”
許木這次是真的有些震驚了,他們系主任竟然還是周文意的學生,他以前還真沒關注過他們這關系。
不過想想也能理解,老爺子在F大教了大半輩子的書,
桃李滿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學者教授在他門下聽過課,有這麽一位A大歷史系主任也算正常。 周文意泡了兩杯茶,推給許木一杯,然後說道:“嘗嘗這茶怎麽樣,我從上海帶過來的。”
許木端起茶杯細品了兩口,點頭讚道:“好茶。”
能讓周文意專程從上海帶過來的茶,當然是好茶。
周文意笑笑,沒有在這上面多說,轉而說道:“前些天我看了一篇在雜志上正連載的歷史小說,叫《三國英俠記》,不知道你看了嗎?”
許木神情略有些怪異的點了點頭:“看了,還挺好看的。”
周文意認同的說道:“小說寫得不錯,看得出來這個叫東方的作者是用了心的,據說這個還是現在最受歡迎的小說之一。那麽除了小說本身內容的精彩以外,其實這也從側面說明了大眾對於歷史還是有相當的關注度的。”
許木同意這種說法,這段時間東方顏給他看了一些網上評論和讀者來信,有相當一部分讀者其實是歷史方面的喜好者。他們有對小說的喜歡,也有對歷史的興趣。
而這時,周文意又笑眯眯的說道:“不知道這位叫東方的作者今年多大年紀了,人在哪裡呢?”
許木聽了一臉無語,就差捂著額頭擦汗了,他看著周文意說:“老爺子,您想說什麽就直接說吧。”
果然,周文意直接就問道:“東方是你吧?”
“是我。”許木歎著氣,從剛才他就聽出來一些不對勁了,困擾了眾多讀者的一個迷題,竟然被一個老爺子先猜到了。
“您是怎麽猜到的?”許木納悶的問。
“我雖然眼睛花了,但是心裡可看的亮堂著呢,”周文意笑道,“老頭子我這些年看過的文章也不算少,對比下你的論文和小說,多少能發現點東西,當然這跟你選的小說題材有關系,換一種題材或者換一個歷史背景,我也想不到。不過在這之前我也只是有這個猜測,剛才才確定下來。”
許木明白周文意的意思,他的第一篇論文研究的就是三國那個時期,這給周文意的印象很深,而他的小說也是基於這個創作的,再加上周文意目光老辣,能從其中看出一些聯系也就說得通了。
許木心想這些老人家見多識廣,底蘊果然夠深厚,讓人驚歎。
兩人這麽聊了一會,自然不可避免的聊到了《洛風》這本雜志。
周文意對《洛風》的評價很高,畢竟短短兩年時間,《洛風》就能發展如此之快,就算不說現在的影響和地位,即便是之前,也同樣是一個奇跡了。
“《洛風》的老板是個人才,從以前很小的規模,一步步發展到了今時今日的這種程度,能耐不小。而且現在被你這麽一折騰,更是了不得了,未來的發展前景不可小覷啊。”周文意感歎道。
對於這個說法,許木可是相當同意的。有人誇東方顏厲害,他心裡簡直要樂開了花,當下讚同的話被他說個不停。
然後他想了想,說道:“其實雜志社的老板,您見過。”
“我見過?”
這下周文意迷惑了,按照《洛風》現在的情況來說,《洛風》的老板在圈內也是個人物了,自己如果見過了可不會記不得,但是現在他可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許木笑笑:“您還記得上次來的時候我們去的那個咖啡廳嗎?”
“記得,”周文意點點頭,接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帶著些不確定的語氣問道,“是當時跟你站一起的那位年輕姑娘?”
看著許木不是開玩笑的點了頭,盡管周文意見多了大風大浪,心裡還是有些震驚的。在這一刻,有些事情他也就完全想通了:“怪不得你會把小說投到了《洛風》。”
“其實,在我還沒有完全決定要做這件事的時候,她就已經跟我約稿了,甚至那時候連我自己對這本小說都沒有信心,但是她很肯定的說她有。”許木說。
“這姑娘也是個有大氣魄的人,《洛風》能被她經營成這樣,我現在倒是不覺得意外了,”周文意感慨的點點頭,然後他回想起了上次在咖啡廳的那些事,笑著說道,“不過,能讓她對你有這麽信任的態度,而且這麽支持你,想來關系匪淺吧。我很好奇,你們是什麽關系?”
他們是什麽關系?
從來沒有人問過他這樣的問題,他和東方顏也很少去想這個問題。
從最初的相遇,到後來的重逢,直到現在住在同一間房子裡,他們之間好像就這麽水到渠成般的往前走著,好像就該如此一樣。
他們現在的關系當然很好,甚至可以說有些親密,他們之間相互溫暖又相互信任著,但是他們具體的關系是什麽,他們一時還真說不出來。
是朋友?比朋友更親密。
是戀人?好像也不算。
他們不是親人,卻勝似親人。
“她是對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一個人。”許木最終這樣回答著。
周文意聽了,像是有些明白了,但他終究不是那種八卦的人,也就沒有再多問。
兩人這麽一邊喝茶,一邊聊天,閑話說了一會,但是周文意這次過來要說的事一點都沒提。
周文意不說,許木也不問,他們就這樣保持著彼此不說的默契。
然後過了會,周文意喝了口茶,笑著問道:“你不想知道我這次找你是什麽事嗎?”
許木把茶杯放下,笑了笑說:“說實話,當時電話裡您剛說的時候確實比較好奇,但是現在您真的過來了,我也不用著急了。”
“為什麽?”周文意問道。
許木舉了舉手裡的茶杯:“您總不會大老遠專門過來請我喝杯茶,然後什麽也不說就回去吧,反正您是要說的,我又著急問什麽呢。”
周文意抬起手指虛點了幾下許木,笑罵道:“你這個小家夥啊。”
許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這時周文意也正色起來:“這次過來,確實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和你商量,想看看你的態度。”
“您說。”許木說。
“前段時間,我們接到歐美地區幾所大學發來的邀請,請我們國家組織一個代表團去做學術訪問,經過開會討論將由我來擔任這個代表團的團長,現在我想問問你的意見,你有沒有興趣跟代表團一起走一趟?如果同意,我會向上面提交申請,把你的名字加進代表團的名單裡。”周文意說著認真的看著他。
“我?”許木睜大了眼睛,“您不是跟我說笑呢吧。”
“怎麽?很意外?”周文意笑。
許木當然意外,而且非常意外,他怎麽也想不到這老爺子千裡迢迢的跑過來給他來了這麽一個消息。
跟隨代表團去國外大學進行學術訪問,說實話,許木想都沒敢想這種事,結果這老爺子就這麽提出來了,現在許木愣是半天沒緩過神來。
這事對周老爺子來說是家常便飯,但是放在許木頭上,他就覺得跟做夢一樣。
怎麽就要出國訪問?
“老爺子,這事您是不是找錯人了?”許木苦笑道。
“沒找錯,就是你,許木。”周文意語氣肯定的說。
“這種事情我不夠格吧。”許木說。
“夠格了,我已經見識過你的能力,我相信你是有這個水平的,”周文意笑著點頭,“這次還會有不少學生之間交流的環節,和國外的學生溝通,一個是對你們自身的學習和發展很有幫助,另外也是一次揚我國威的機會,讓他們感受下我中華民族數千年的文化底蘊是怎樣的博大精深。”
“您這樣說,我壓力可有些大。”許木笑。
“有壓力很正常,但是也要有自信。面對國外的文化,我們需要有對我們自己民族的文化自信。”周文意說。
“這個是當然的。”許木點頭。
文化自信是一個民族文化發展的精氣神,而中華民族幾千年的發展,在文化上的積累和底蘊,他們有足夠的底氣有這個自信。
“你已經有足夠的文字積累,讀萬卷書行萬裡路,光是從書本上獲取知識終究是太片面了,‘紙上得來終覺淺’啊,你還需要多走出去看一看這個世界是什麽樣的。”周文意說。
許木微抿著嘴,這個道理他又何嘗不懂。
“你考慮一下?”周文意看著他笑問。
“我確實需要想一下這個事。”許木慎重的說道,“您突然給我這麽一個消息,把我驚的不小。”
“不著急,我明天才回去,你好好考慮一晚上,明天給我答覆。”周文意說。
“這事您其實在電話裡跟我說就可以了,或者我去一趟上海找您。”許木說。
周文意擺擺手笑道:“既然是我邀請你,當然是要我過來找你才行。”
許木感慨,老人家的這些處事態度真的讓人心生敬意。
周文意這次沒再拒絕晚飯的事情,因為就是專程來找許木的,除了這事也沒有別的安排。
許木跟東方顏說了一聲後,和周文意就出門去溜達了,然後找了個小飯館吃了頓晚飯。
許木回到家裡已經快九點了,東方顏坐在客廳裡的沙發上看書,許木直接在她旁邊坐下把今天的事跟她說了。
對於這件事,換成誰都得感覺意外。
不過她平靜的也快,輕聲對他說:“你已經有決斷了,不是嗎?”
許木默然著歎了口氣,對於這樣的機會他當然想去見識一下,不然今天當場他就已經拒絕周文意了,何必還要等明天再答覆他。
他只是被這件事衝擊的心裡有點亂,需要回來平複一下,聽聽東方顏的意見,因為她足夠了解自己。
“國內的大學都還沒去交流過,就直接跳到了國外去,是不是跨度太大了?”許木說。
“這種事情需要什麽跨度啊,也不是上學,還得先小學,再中學,最後大學。你有這個能耐了,有這個需要的時候當然會找到你。 ”她放下手裡的書,看著他說道。
“畢竟這事如果表現不好,那丟人可就丟到國外去了。”許木歎著氣說。
“你覺得周文意為什麽會專門過來邀請你?”東方顏突然問道,然後還不待他回答,又接著說道,“如果不是因為他覺得你有能力,就算他是想培養你,也不會費這些事來折騰。所以既然他都對你放心,你有什麽好擔心的呢?”
許木不說話,靠著沙發沉思。
她伸出手揉了揉許木的頭髮:“想去就去吧,就當是長長見識也好,而且我跟你說過的,你不比任何人差,所以你要更有信心才是。何況有這種交流學習的機會,也是宣傳我們民族文化的機會,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嗎。”
許木轉過頭看著她,有這麽一個人在他身邊,對他而言是多麽幸運的事情啊。她真是懂他的每一個想法和追求,在他最需要的時候,給他最堅定的堅持和力量。
他緩緩靠近,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然後在她的唇上輕輕一吻。
東方顏這次也沒有任何抗拒,任由著許木做出這一些親密的舉動。
許木一觸即分,笑了笑,語氣堅定的說:“那就,去!”
她笑,在這冬季的夜晚,這笑容像極了一束陽光讓許木感覺格外的溫暖。
第二天上午,許木見到周文意後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了他,周文意開心的大笑,然後細細打量了許木一眼說:“你比昨天更自信了。這就對了,年輕人,當一往無前。”
許木笑:“是的,用年輕的風馳騁出一個無憾的青春。